銀白光澤的少女，黑紅色的年輕男人，看上去就像是戰鬥天使與殺戮惡魔的聯手合作，而他們的目標，卻是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人類女人。

　看起來很普通而已。

　速度上仍然佔據著絕對優勢的周楚，先一步衝到了女人的面前，惡魔之手直接朝女人的頭部抓去，而隨後趕到的趙寧，巨大而能夠對撼一切力量，看起來卻嬌小纖細的拳頭，也轟向了女人的肋部。

　“有點意思……”

　面對著兩大帶著巨大破壞力量的攻擊，女人卻輕描淡寫的說了這麽一句話，然後右手微晃，在極短時間內，以一種高密度與頻率，連續敲擊與格擋了周楚的惡魔之手，似乎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力量，但高密度與頻率的震蕩，讓周楚的惡魔之手都能夠感到一陣陣的發麻，並且被震蕩開來。

　而面對趙寧的攻擊，女人更是極其簡單左手下滑，準確而直接的，一把就抓住趙寧的手腕。就這樣輕而易舉的化解了兩人的攻勢。

　但這還沒有完，沒有人攻擊敵人時，只會是一招，所以在女人蕩開自己的惡魔之手時，周楚的右手，就已經抓著從手肘處脫落的骨刃，朝女人的胸口刺去，而趙寧的背後，也突然浮現出一把銀白色寬刃劍，自上而下的朝女人的肩膀劈砍而去！

　女人的右手才剛剛擋開周楚的攻擊，而左手還抓著趙寧的拳頭，面對著幾乎緊接著第一輪之後的第二次攻擊。怎樣都來不及再騰出手。無論如何，就算能夠躲閃，也多少要被擊中和負傷的吧。

　周楚是這樣想的，沒錯，用盡全力都無法擊中女人，或是擊傷她，那麽他們兩個人的實力和對方的差距，就真的是差得太大了。

　就算擁有同樣變態的防禦，不能擊傷的話，至少也能夠擊中吧。至少是擊中。周楚這樣想著，手上的骨刃尖端，離對方的胸口也越來越近。

　然後奇異的狀況，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女人的身軀，以一種奇妙的節奏晃動著，她的位置並沒有後退，也沒有前進，仍然是在原地，卻是一個半腰的後仰。先是避開了周楚的骨刃突刺，然後在後仰的同時。左手向下支撐著地面，側身讓趙寧的寬刃劍劈空。緊接著單手支撐著地面，雙腳騰空而起，猶如街舞動作一般的一個大風車動作，分別踢向了兩人。

　優雅，輕盈，宛若舞蹈而非殺戮技巧。

　砰砰的兩聲，

兩人就直接被這兩腳，給踢出了攻擊的范圍。趙寧還有些不甘心。站起來握住了寬刃劍，準備再一次衝上去，卻被周楚叫住了。

　“等等！”

　趙寧停了下來，有些不解的看著周楚。

　周楚的表情有些變幻不定，一如他的內心正在翻江倒海一般，他看著那帶著面具，看不出什麽表情的女人。咬了咬牙，帶著疑惑與不安，以及一些其他的複雜情緒，叫出了他所猜測的那個名字。

　“夏曉?”

　伴隨著趙寧那一句“你認識她”的詢問說出口的同時。那個以一個優美的動作起身並且轉身之後的女人，沉默了一下之後，然後輕笑起來。

　“我應該說你的邏輯推理能力太過強悍了呢，還是說你的聯想能力已經離譜到完全無視各種不可能，把這兩者聯系在一塊……”

　女人坐了下來，在扎起馬尾之後，同時脫下了自己的面具。

　“雖然我知道你是覺醒者，但這真的只是一個巧合，能夠在這裡遇見你，我的騎士……以及……我的國王。”

　那一張精致而大氣的臉龐，那熟悉的，妖嬈的五官，不是夏曉，還能是誰?

　在確認了眼前的女人，確實就是夏曉之後，周楚卻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什麽，或者說，不管說什麽，他都沒有辦法去描述現在的感受，震驚、複雜、難以置信、等等種種情緒混合在一起，不斷衝擊著他的心扉。

　在連續深呼吸好幾下，也仍然沒有讓自己平靜下來後，周楚很乾脆的說。

　“我需要冷靜一下。”

　回應他的是夏曉拋出的一包香煙。

　“駱駝，我猜得沒錯的話，你已經很久沒有抽這個了吧。”

　“嗯。”周楚接住了香煙，然後點點頭，沒有說什麽，快步朝門口外面走了過去。

　“那……我們來講講故事好不好?”夏曉目送著周楚離開教堂，然後轉回視線，面對著注視著這一切的趙寧，“比如你們是怎麽認識的，你們之間的關系……”

　趙寧並沒有回答，也沒有拒絕，而是盯著夏曉看了一會，然後很認真的說。

　“你很漂亮。”

　周楚站在教堂外的台階上，站在那一地的血泊中，並不在意他的鞋子被血玷汙著。駱駝的味道很濃，也很嗆，一陣陣的衝擊著他的大腦與心肺，衝擊到本源病毒都在大腦的區域活動，提醒著宿主尼古丁對於任何生物都不是好東西。

　但周楚卻沒有理會，而是又點了一支，這個時候他太需要消化他所看到和了解到的信息給他帶來的種種情緒。

　在那段黑暗的過去裡，算是唯一的亮色的夏曉，回到這座城市的消息，夏曉肯定會來找他，可讓周楚想好，他應該如何去面對夏曉。這樣就算了，在那一天的武道館，見識過了夏曉變態的身手之後，今天在這裡，當那個女人用出那熟悉的，屬於卡拉波格鬥舞技時，周楚就知道，這是夏曉。

　沒錯，怎麽可能不是夏曉，那身材，那用詞用句，還有那氣場，根本就隻可能是夏曉。

　周楚苦笑，好吧，這樣一來，不算多的秘密，又被夏曉知道了，然後他應該如何去面對重新出現在他生活裡的夏曉，如何面對同樣是覺醒者，甚至更強力，更資深的夏曉?

　無論如何，生活都必須被交集，這是周楚所無奈的，卻又不得不面對的。

　又苦笑了一下，周楚將煙頭丟在血泊中，轉身走了進去。

　走進去的時候，夏曉正在聽著趙寧述說著她和周楚相遇的經歷，少女用興高采烈的語氣訴說著，卻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夏曉一身黑衣，坐在長椅上，黑色高跟鞋踩著血泊，一副肅殺感，卻用大姐姐才有的溫柔表情傾聽著，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

　這樣的一幅景象，配上神聖的教堂與一地的血泊、屍體，竟有種怪異卻又和諧的奇特美感，周楚又再次苦笑了起來，然後對趙寧說。

　“趙寧，能讓我和夏曉單獨聊聊嗎?”

　“好啊。”趙寧站起來，拖著已經恢復原狀的鐮刀，朝教堂門外走去，倒是乾脆利落，好不拖泥帶水。

　“呵。”夏曉看著離開的趙寧，對周楚說，“她竟然是對手陣營的，果然還是你的一貫風格呢，總是第一時間選擇相信別人，之後再看別人會不會辜負這信任，可這是夢魘世界，隨便把信任交給別人的話，會死。”

　“我知道。”周楚點了點頭，“我已經改變很多。”

　“看得出，只是我更相信，有些骨子裡的東西，怎麽都沒有辦法改變的。”夏曉說，“還有，我不喜歡變異進化路線，那樣會讓你到最後，無論外表還是內在，都不在是一個人，也不是你自己，你不是說過嗎?你最大的願望，是如自己一般生活。”

　那也要看自己有沒有那個能力，周楚在心裡說，但卻沒有說出來，只是坐在了夏曉的對面，注視著這一個陪著他度過最黑暗時期的女人，那張精致，卻又因為性格和氣場，顯得別有一種韻味和大氣的臉。

　夏曉也沒有再說話，而是任由周楚這樣注視著她，就像是很多年前一樣。直到周楚移開了視線，才問。

　“我有什麽變化嗎?”

　“不，沒有。只是更漂亮了。”周楚說，夏曉的樣子，真的沒有什麽變化，如果非要說有什麽變化，那就是二十四歲的夏曉，看上去更漂亮，也更成熟，當然所謂的女王氣場也更強了一些，如果能夠把馬尾解下來的話，活脫脫一個女王禦姐范。

　似乎是注意到周楚的視線在自己的馬尾上停留，夏曉笑了笑，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馬尾。

　“這馬尾，可是一直為你扎著，在現實裡。”

　“你還記得啊。”周楚苦笑，卻不能說什麽，關於馬尾……那是當年夏曉和他之間一次爭執的結果，不記得是因為什麽兩人開始了爭執，年少的周楚固執的不願意走進夏曉的世界，而夏曉反問為什麽周楚不想要和她在一起，然後周楚瞥見了夏曉當時的短發，於是很乾脆的說。

　“我喜歡長發的女孩！”

　“那我可以留長！”

　“我喜歡扎成馬尾的女孩！”

　“那我就扎馬尾！”

　“那等你留起了馬尾再說！”

　之後夏曉留長了頭髮， 卻還是沒有扎起馬尾，一直到離開的那一天，都沒有扎起。

　“事實上你並不喜歡扎馬尾的女孩。”夏曉說，卻沒有說她為什麽會這麽認為，夏曉這麽認為，其實是因為秦箐一直都沒有扎過馬尾，一直都沒有。

　“嗯，那時候只是隨口說說。”

　“可我就因為這樣一直扎著。”

　“……”周楚沉默了片刻，又猶豫了一會後，才說。

　“我有女朋友了，你知道的，夏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