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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不再問葉子，轉臉兒對汪直道:“那個貨棧以後就是你的了，好好乾，將來有機會，我們再來看你。”

汪直連忙放下茶碗兒，認真道:“我要和你們一起走。”

葉子聽到汪直的話，面色黯然。

“小子，你知道我們去幹嘛?”董海笑問道。

“不知道……你們都是大人物，肯定是有大事要做，帶上我吧！我一定能幫上忙的！”汪直大聲道。

“就怕你幫不上忙，還會拖後腿。”朱六冷笑道。

“……”汪直臉憋的通紅，想要反駁，可是面對恩人，又不敢無禮。

“你家就你自己了，留在歙縣，好好奮鬥，娶妻生子，給你們汪家留個後。”陸炳勸道，葉子臉一紅，期希的偷偷看著汪直。

“我娘死了！也被倭寇殺死了！我全家都死在倭寇手裡！我怎麽還能安心的過日子?”汪直鼓足勇氣大聲道:“我爹死在誰手裡我不知道，但是殺我娘的仇人是誰我知道！殺了趙義林只是報了一半的仇，我還要去殺了大友，把那一半也報了！”

陸炳沉默不語，汪直繼續道:“陸……陸大人，你帶上我吧！我想跟你們學功夫，我不想再當一個沒用的人！誰說的算，真相就聽誰的……我也想當一個說的算的人！”

這兩天發生的事情，讓汪直蛻變了，他崇拜、仰慕陸炳、朱六、董海、石頭、孫權、楊森、劉彪他們的威風，他們的霸氣。

他也想有一天，像朱六那樣威名赫赫，像董海那樣一塊腰牌就能震懾知府，像楊森、孫權、石頭、劉彪那樣武藝高強，快意恩仇，殺光所有的倭寇、海盜！所有欺壓百姓的人！讓所有像自己、葉子、葉宗滿、徐惟學這樣貧苦的、無法掌握自己命運的人揚眉吐氣！

他十分清楚，他想要得到這些，就要緊緊跟著陸炳。

陸炳看到了汪直的堅持，他猶豫了一下，道:“好，我可以帶你一起走，這一路上我們盡量傳授你武藝，盡量多教給你東西，但是我不會將你收進錦衣衛，也不會帶你回京，我們回京的時候，就是我們分別的時候。”

“為什麽！”汪直不甘心的道。

“如果你不同意，我們現在就分道揚鑣，如果你要跟我們走，那就答應我的要求！”陸炳堅持道。

“……”汪直無奈，隻好同意，心中卻想:“你不帶我進京，我就去京城找你！這一輩子，我就隻為你賣命！”

陸炳無法告訴他，不能收他進錦衣衛，不能帶他回京的原因，是因為雄村流傳的，關於他出生時候有異象的傳說。普通人有這樣的異象，若是傳開了，禍福難料。

葉子聽到陸炳說汪直還要回來，不知為何竟然松了一口氣，想到這裡，不禁小臉又是一紅。

葉宗滿和徐惟學有些羨慕的看著汪直，但是卻沒有勇氣放棄即將到手的安逸生活，隻好閉口不言。陸炳見此情形，便讓葉麻葉宗滿去貨棧幫忙，葉子和徐惟學留在太白樓幫忙。

第二天午時，歙縣十字街口，刑場布置妥當。

趙仁明沒有出現，除了壓在斷頭台上的趙義林，趙家沒有一個人在場。

趙義林餓了一天一夜，絕望之至，心身疲憊，已經無力哭喊，只是認命的呆呆看著地面。

趙家沒人來送，監獄裡王繼禮一直盯著不敢給飯，他平日又頗有惡名，如今要走了，卻連口斷頭飯都沒得吃，一口斷魂酒都沒得喝。趙義林想到此，不禁淚如雨下。

汪直披麻戴孝，走上斷頭台，手裡提著的並不是劊子手常用的鬼頭刀，而是一把血跡斑斑的倭刀。

汪直看到趙義林跪在地上，頭被壓在斷頭樁上，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有心想要諷刺怒罵兩句，卻又不知如何開口，索性閉了嘴，只是恨恨的盯著趙義林的脖子。

陸炳和知府王繼禮坐在台下，石頭和楊森立在他身後，劉彪、朱六、董海、孫權散布在場內。

“午時三刻已到，行刑！”一旁衙役高呼。

“陸大人，開始嗎?”知府王繼禮拱手問陸炳道。

“開始吧！”陸炳微微點頭道。

王繼禮咳咳兩聲，清了清嗓子，大聲道:“行刑！”

聽到“行刑”二字，趙義林腦海中飛快的閃過這一生，趙家幾代積累，在歙縣號稱“只有到任的知府，沒有致仕的趙家”，父親老來得子，對自己寵愛有加，自己也算聰慧，順利的考上秀才， 娶妻生子……這一生順順當當，從來沒有碰到過坎坷……不管自己要做的是好事，還是壞事，最後都能做成。

自己也就慢慢倨傲起來，在這歙縣城內，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為什麽從來沒人管教管教自己?

趙義林從悔恨，漸漸變成憎恨。

汪直雙手握刀，慢慢舉起。

趙義林看著汪直和他手中的刀映在地上的影子，恐懼，絕望，憎恨化成一句尖銳的哀鳴:

“爹啊！！”

汪直舉著握刀，對準趙義林的脖子，奮力斬下。但是第一刀卻隻砍進一半，趙義林脖子沒有完全斷開，頭垂到地上，竟然沒有立刻斷氣，瞪大的雙眼，看著地上蔓延開來的血跡。

汪直提起刀，又是一刀下去，趙義林的頭這才完全從脖子上掉下來，滾落進血泊，糊的面目全非。

汪直從懷裡掏出一塊白布，將趙義林的頭包了起來，轉身跳下斷頭台，也不顧渾身的鮮血，大步走向人群。圍觀的人紛紛躲避，汪直竟頭也不回的直接往城門而去。

這可不合規矩啊，人都殺了，還不給留個全屍?

王繼禮目瞪口呆，扭著僵硬的脖子看了看陸炳，陸炳表情淡淡的，沒有任何表示。

……

刑場旁邊的一個酒樓包房裡，趙仁明一直在此，桌上擺著各種珍饈美味和數種好酒，卻只有一副筷子，一個杯子。杯子是滿的，筷子對著一條清蒸鱸魚。“兒啊！你說最愛吃清蒸鱸魚，因為咱徽菜味兒重，伴著清蒸鱸魚吃，爽口。今天爹給你親自給你挑了條最大的，盯著廚子給你做的，你好好嘗嘗。”趙仁明邊說著，邊老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