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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書生搗騰半天，船也不往正確的方向開，不禁泄氣的一扔長篙。

他算看出來了，沒有這畫舫上的人幫忙，他是救不了夢姑娘了。

那書生不顧渾身濕透，快速的簡單整理了一下衣物，便對著陸炳一拱手道:“兄台，這男女之事，當情投意合，你情我願，才能心意相通。若是逼迫，豈不是失了這秦淮風月的美嗎?”

“可這畢竟是……只要給銀子，她也不在乎的吧?”汪直有些搞不懂，卻沒發現，他這句話出口，船上的姑娘都用異樣的眼神看了一眼他，然後飛快的低下了頭。

那書生更是暴跳如雷，大喝道:“你這渾人，你們來此尋歡作樂，姐姐們侍奉著你，你居然說出如此……如此……的話！”那書生想要罵兩句，但是看得出平日裡都是之乎者也，言談斯文，一時竟然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他深吸一口氣道:“若是夢姑娘自願跟那混帳去，在下自然不會阻攔，但是那廝要強迫夢姑娘做不願意做的事情，在下定要阻止！絕不能允許男人欺負女人！”

船上的姑娘們聽了，齊齊看向那書生，竟然都面露一絲感激。

這時，那書童也緩過勁了，抓著那書生的腿道:“少爺，別去了，你又打不過他們，你要是出事了，小的怎麽給家裡交代啊！”

那書生卻不管不顧，只是要去救那夢姑娘。

陸炳看出，這書生一腔赤誠，倒不是信口開河說的虛詞。

陸炳對那艄公道:“追上剛剛那條船！”

那艄公有些猶豫，卻看到自家船上的姑娘們都眉目含煞瞪著自己，隻好歎息一聲，連連道:“罷了，罷了，反正鬧出事情，大家都跑不了。”

陸炳這條畫舫乃是秦淮河上最大的幾艘畫舫之一，已經不算是畫舫，而應該叫花船了。

船頭的艄公乃是領頭的，他還帶著三個幫手，負責劃船，同時負責盯著船上的貴人，不管從那個位置落水，都能人立刻救援。

這會兒他們四人有船上的姑娘們盯著，不敢不盡心劃船，船速不慢。

而那書生不顧渾身濕透，只是站在船頭，憑欄眺望，希望能夠趕快找到夢姑娘的畫舫。還不厭其煩的叮囑艄公看仔細了，別漏了夢姑娘的船。

那艄公連連答應，無奈的道:“公子放心吧，我們平日裡也常看到夢姑娘的船，不會看錯的。”

陸炳見此情形，實在有些佩服，讓董海和孫權給他們主仆二人拿兩套衣服來。

陸炳笑著對那書生道:“這位兄台還是先把衣服換了吧，你在這看著，船速也不會快了。你如果感染風寒，等會兒就算找到了你的夢姑娘，你也成了軟腳蝦了，還怎麽救人?即使不會得病，你這樣去見夢姑娘也失了風度啊！”

那書生想想，覺得陸炳說的有理，又反覆叮囑了艄公好幾遍別漏了夢姑娘的船後，才帶著書童進了床艙換衣服。

陸炳搖了搖頭，他實在想不通，居然會有這樣的怪人。

陸炳問那艄公道:“這位夢姑娘是什麽人?”

艄公笑著道:“夢姑娘是現在秦淮河最有名的姑娘。”

“很美嗎?”陸炳問

“美……”艄公想了想，道:“咱這秦淮河上百花齊放，爭芳鬥豔，各種美人不計其數，層出不窮，夢姑娘很美，但也能說她就是最美的。”

“那為何會有人為她大大出手?”陸炳再問道。

“這秦淮河上，爭風吃醋的事情時有發生，倒是沒什麽稀罕的。

”艄公笑著道:“不過夢姑娘乃是今年的秦淮河上最紅的姑娘。”艄公見陸炳若有所思，以為陸炳也起了興趣，他可不想把金主說走了，讓船主人罵，忙道:“這秦淮河上的美人是層出不窮的，也許今年很紅，明年就被其它姑娘搶了風頭，也許今夜很紅，恩客掙的頭破血流，明天就因為被人記恨而被棄如敝履。所以，在這秦淮河上，只有紅極一時，沒有紅過一世的。紅了是好事，大把的銀兩入囊，被人捧的高高的，但紅了也是壞事，就是容易招惹是非，捧的高，摔的重。我家主人就說過，細水長流，我們家的畫舫不需要一時的濃豔花魁，只要四季如春，自然回頭客不斷。”

陸炳聽了，覺得有意思，笑著道:“你家主人倒是有大智慧的。”

“那是。”艄公洋洋得意道:“我家幾條花船畫舫，從來客人不斷，姑娘們教的好，溫柔可人，沒有那些花魁的臭架子，所以熟客常來，生意興隆。”

陸炳看著這滿江的爭芳鬥豔，不禁想到，這春色滿園的背後，有多少殘花敗柳，下場淒涼。

一朝登上花魁，看似風光無限，卻終於老去的一天，不用多久，就會有更年輕貌美的姑娘頂上來。

跌落花魁寶座的女子，慢慢花容不再，能找到依靠的百中無一，最終淒淒慘慘，不知所蹤。

此時，遠處傳來幽幽的歌聲:

幾枝秀女梳紅妝一點朱唇萬人嘗落豔繽紛花時去荒草遍地黃。

久經風雨總有霜楓葉紅豔陽何處點秋香多日有雨分外淒涼。

一枝獨秀已出牆嫵媚溫柔香天外仙山費思量何處有情鄉。

一方小帕引小相步步生蓮嬌媚笑金釵銀搖妙妙妙渾然一夜**……

……

隻才一會兒，那書生便匆匆換好衣服快步走到船頭，一邊整理衣服，一邊連聲問艄公追上沒有，找到沒有。一直走到了陸炳身邊，才算將身上的衣服整理舒順。

那書生看到艄公一個勁的搖頭，失望的歎了口氣，這才扭過臉對陸炳拱手道:“這位兄台，在下姓馮名惟敏，字汝行，不知道兄台尊姓大名?”陸炳拱手為禮，笑著道:“在下陸炳，字文孚，不知道馮兄是哪裡人?”“在下祖籍山東青州府臨朐，不過生來飄零，洪武初年，玄祖應官府募遷至遼東，定居廣寧。後父親出仕，一直想回故裡，嘉靖六年回臨朐省墓，長兄和五弟與母親定居郡城青州，在下便跟隨家父和四哥先去了甘肅，後又去了貴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