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嗎,凜。”十六夜伸出手,“這三道紋路,就是我的資格。既然有幸被聖杯選中,那麽我就要以我的方式對待這場戰爭。”
“可、可是!”遠阪定了定神,但腦子裡還是一團漿糊:“啊啊啊,這也太奇怪了吧?!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喂,你這家夥在騙我吧?!你是弑神者?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家夥就連三腳貓的功夫都沒,你憑什麽殺的了神明啊!而且這兩個女人又是誰?!尤其是這個……”
遠阪指著十香,眉頭不自覺的就豎了起來:“她是精靈吧?!”
“嗯……說來話長。”十六夜想了想,“簡單來說就是我殺死了兩位神明,變成了弑神者。然後呢,現在作為【王】被一個魔術結社供奉著。這個精靈則是我的俘虜。”
“至於我是不是在騙你、我是不是真的是弑神者嘛……”
遠阪凜有些緊張的看著十六夜,伊莉雅則伸手將Berserker招到了面前、讓其扛起了自己。
只見少年毫不費力地把插在地上的黃銅之劍拔起來,燃著火焰的劍尖直指烏雲密布的天空。
“風暴,雨水!!!”
十六夜聲音不大,但奇妙的是所有人都能聽清他說了什麽。
“噗!”大概是覺得這個姿勢實在有點搞笑,遠阪凜竟一下沒忍住笑了出來:“喂,你這家夥是在說什麽台詞嗎……”
“大哥哥,還真可愛啊。”另一邊的伊莉雅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弑神者可不是擺個姿勢說句台詞就能變成的假面超人哦?”
“——遵·我·之·令。”
十六夜淡淡的說。
有風開始呼嘯,但是其聲音傳來之處過於高遠,以至於幾乎沒人聽見,除了Archer。
先是白發的英靈無言的抬起頭。
遠阪凜跟著抬起頭。
伊莉雅和Berserker也抬起了頭。
然後在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懾的說不出話來,只有兀爾德笑的像個看見弟弟得獎的姐姐一樣,“王上,很厲害吧?”
只見蒼穹之上,漆黑厚重的雲幕,以十六夜劍尖所指為圓心,赫然洞開出一個半徑千米的空心圓。
昏黃色、淡紫色、石榴紅色交相輝映的的圓形黃昏天空嵌套在厚重漆黑的烏雲之幕中。
夕陽橘色的光透過那個巨大的圓孔照耀著天地之間淅淅瀝瀝的雨幕,散發出彩虹色的光澤。
萬籟俱寂,隻余下劈啪的雨聲與悠遠的風聲。
四神之權柄。
這就是十六夜的權能中最直觀也最毫無道理的,可以駕馭作為凡世之基的四大元素的力量!
“你看。”十六夜說,“我是弑神者哦。”
然後他伸出另一隻手,對著天空烏雲層中的那個巨大空洞遙遙一握——如此,空洞便彌合了,昏黃色的天空與橘色的夕光就像是幻覺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你……這……”饒是遠阪早有心理準備,但是真的看到這一幕,還是忍不住結巴了起來。
“嘖。”Archer咂舌,眼前這個少年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在他的“記憶”中,聖杯戰爭可不曾出過這樣的怪物級角色。他又想到自己對“衛宮士郎”調查的結果,忍不住眯起了眼——這個取代了“衛宮士郎”成為切嗣養子的少年,到底是怎樣的存在呢?
還沒容他多想,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啪、啪、啪。
有人鼓掌。
“很強呢,大哥哥。”伊莉雅拍著手笑吟吟的說,但是她的眼中絲毫沒有笑意,“但是,伊莉雅不同意你的要求哦。”
毫無疑義的拒絕。
伊莉雅說,你說要我停下戰鬥、結束這場戰爭,我不同意。
幼女坐在高大的狂戰士身上的。身姿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確定。
“就算是那邊的凜,大概也不會同意吧?”
“說起來也真讓人困擾啊,大哥哥你莫名其妙的跑出來說要結束聖杯戰爭,偏偏又強的不知所謂、亂七八糟——”
“可就算是大哥哥強到隻用一根手指就能把我們全部碾死,追求聖杯這種事也不會就這樣被我等放棄的。”
“說到底,大哥哥你一定不懂吧——為什麽我等追求聖杯?因為啊,聖杯這種東西就是有著改變一切的奇跡般的力量哦?在這種誘惑面前,沒有人會選擇放棄的。為了它,孩子可以殺死母親,丈夫可以拋棄妻女,師徒可以相互背叛……”
“而且它也不僅僅只是個許願機。”
“它本身,就是證明我等存在意義的儀式。”
“不做出來的話,我等就只是廢品而已。廢品,就是不要的塑料瓶、看過的舊報紙,除了被打碎作為材料製造新東西之外,其本身不具備任何價值。”
“愛因茲貝倫,正是為了抗爭這必然成為廢品的宿命,才加入聖杯戰爭、和那些野蠻人、流浪的雜牌魔術師一起在血與泥巴中打滾的。”
“聖杯戰爭是每六十年才有一次的奇跡,到今天已經是第五次了唷。就算這一次與上一次之間的間隔只有十年,也足有兩個半世紀之久了。”
“兩個半世紀呐,大哥哥。”
“整整兩百五十年,在這期間王朝興衰更替、人類文明從用紙筆進化到用鍵盤和鼠標……如此漫長的追求聖杯的歲月裡,我等失敗了足足四次,但今天我還是站在了這裡……”
“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麽麽?大哥哥?”
伊莉雅露出了一個近乎虛幻的笑容,但是十六夜的心卻一下揪緊了。
“伊莉雅背負著愛因茲貝倫家的宿命喔。”
“所以不會放棄也不能放棄。”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聖杯戰爭的戰場上。”
“所以呀,大哥哥……不,阿夜。”伊莉雅微微笑著,“謝謝你能叫我姐姐,但是,再相見時,我們就是不會再留任何余地的敵人了。”
說完,黑色巨人與坐在其肩膀上的小女孩,沒有一絲猶豫的轉身離開了。
在一邊旁聽完了全部的遠阪凜沉默了一下,開口道:“兩儀,你能回來,沒有死在外面給外國人添麻煩,我覺得很開心。”
她看著十六夜,漆黑的瞳孔中沒有一點點軟弱。十六夜知道她想說什麽,他不想聽,但是卻又沒法阻止凜說出她的真心話——
“但是就像她說的那樣,我不會放棄的。”
“你知道嗎,我啊,之所以參加這場聖杯戰爭,就只是為了一個目的。”
“既不是為了奪取聖杯,也不是為了家族傳承下來的責任,我只是想,證明自己。”
“十年前我父親在這場戰爭中死去,被人嘲笑。那些人說他實力差勁、不知變通,只是下九流的魔術師……”
“所以我,我要證明我父親他、我們遠阪家的魔術絕不是那種下九流的水準!”
“我要證明自己的實力,讓時計塔那些說風涼話的混蛋通通閉嘴!”
“兩儀, 你也許是有資格參與這場戰爭,也許也有資格以你自己的方式決定這場戰爭的結果……”
“但我絕不會就這樣,聽你幾句話,就這麽放棄的!”
“喂,兩儀,我最後給你一句勸告吧。”
“既然想決定這場戰爭的結局,想作為勝者來支配敗者——”
“就給我把從者召喚出來,像個禦主一樣的戰鬥吧!”
少年看著遠阪和伊莉雅轉身離去的背影,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麽好,隻覺得心裡空空蕩蕩的。按他想來,既然自己已經展現了自己身為弑神者的身份與力量,伊莉雅和遠阪就應該看清形勢、明白與自己對抗是沒法贏這一點,然後老老實實放棄聖杯戰爭……
畢竟聖杯戰爭既然被冠以戰爭二字,就絕不是什麽小孩子之間的胡鬧,而是切切實實的廝殺。能避免這種血淋淋的搏殺,難道不好嗎?
可是他沒料到不論是伊莉雅還是遠阪都如此決絕的拒絕了自己的好意——不,大概只有在他看來才是好意吧,說不定遠阪和伊莉雅把他的話當成是侮辱了呢。
——畢竟魔術師是有自己尊嚴、自己追求的生物啊。
“……為什麽呢。”
他低聲說,“明明我只是不想讓任何人受傷而已……”
“啊,無所謂了。這樣也好。”
他看著手背上的紅色紋路心想,這樣也好。
反正,要打的話,他又怕過誰呢?
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
“走了。”他招呼了一聲兀爾德和化為背景板的十香,再次向著自家的方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