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六夜用冰鏡集群把誓約勝利之劍的威力轉移向空中之後,遠阪宅前終於恢復了久違的平靜。這個陽光明媚的冬日上午,似乎又變得和以往沒什麽不同——但是遠阪家大宅前傷痕累累的前庭和被Servant的戰鬥波及的殘缺的噴泉毫無疑問的告訴所有人,聖杯戰爭到底是何等殘酷、何等危險的東西。
危險到了就算你不去接觸它、就算你跟它沒有半點關系,也有可能會因為被它的余波波及而死亡。
Saber和莫德雷德的寶具的對撞,最後是由十六夜解決了——但要是沒有十六夜呢?不論是“誓約勝利之劍”還是“向端麗的吾父發起叛逆”,在其失去控制之後想必都足以輕而易舉的將這一片風景優美的高級住宅區變成一片戰後的廢墟。
十年前的大火,便是前車之鑒。
十六夜也正是為了防止這種最糟糕的情況的發生才下定了決心插手本次聖杯戰爭,並決定將其終結。
“幸虧你們倆的寶具對拚還沒到頂峰就結束了,不然兩邊的魔力強度再往上拔高的話,我的辦法就未必能成功了。”十六夜一邊把昏迷過去的凜背在了背上,一邊扭頭跟身旁的Saber說,“說起來,莫德雷德……我是說Rider,她之所以突然消失,是因為令咒的關系嗎?”
“……”Saber愣愣的看著莫德雷德消失的地方,直到十六夜又喊了一聲才如夢初醒般的回應道:“啊,抱歉Master,您說什麽?”
“我是問,她是怎麽消失的啦……”十六夜無奈的道,然後又頗為好奇的問:“你對她挺在乎的樣子,很擔心她嗎?”
“的確……咳咳!我怎麽會擔心敵方的Servant呢,我只不過是因為那家夥的突然消失而有些反應不過來而已……總之Master你剛才說的沒錯,看樣子的確是Rider的禦主使用了令咒,只有令咒的力量才能讓Rider在全力釋放寶具的時候轉移走。哼,居然在決鬥中逃跑,有辱騎士道……我才不承認這樣的家夥是我的孩子!”
十六夜聽著Saber的碎碎念,滿臉黑線的問:“所以你其實是很想跟她把這場戰鬥打完囉?”
“不,怎麽會。”Saber一臉正氣的回答,“如果反抗令咒的話,豈不是更加背離騎士道的精神嗎?”
十六夜的嘴角抽了抽,默然背著凜往家的方向走去。
——莫德雷德,你真是慘啊。
……
……
夜色森然,漆黑的夜猶如不見底的深淵又如怪獸的巨口,讓人總是心中惶然;白霧茫茫,遠方城市中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在霧氣中顯得怪誕又虛幻,難以辨清到底是在夢中還是在現實。
“凜,很遺憾,沒辦法幫你奪取聖杯了。”冬木市大橋上,那個人用背對著她,在黑夜與寒風中像是一堵牆,擋住了所有的惡意與刺骨。“快跑吧,我可撐不了多久……啊哈哈哈,真是的,明明誇下了海口、說出了那樣自滿的大話,結果在第一天就帶著禦主輸掉戰鬥……凜,你不會記恨我吧?”
“你是笨蛋嗎Archer?!給我振作起來,現在可還沒到說這些喪氣話的時候吧?!”她很生氣的喊,雖然就連她自己也知道這只不過是孩子氣般的不服輸,但還是忍不住。不甘心這麽早退場,不情願就這麽狼狽的逃走,更不希望Archer就這樣死去。“喂,如果是你的話,被這種家夥包圍起來也能很輕松的突圍吧?”
然而Archer甚至連頭都沒有回,
料峭的夜風吹得紅風衣獵獵作響,他平靜的說:“Master,你參加聖杯戰爭,就是為了像現在這樣、如同小孩子一般的向我撒嬌嗎?” “我……!”凜握緊了拳頭,恨不得一拳砸在那家夥的臉上,但是她內心明白,Archer說的完全正確。
眼下的情況並不是振作起來就能解決的了的,只要有勇氣、有毅力就能解決問題的說法隻存在於小孩子的床頭童話裡而已。
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
就算Archer是英雄,那英雄在這個現實世界裡也是有著極限的。
凜用力咬著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但是最終,她還是轉過了身。
兩人互相背對著,誰也看不見誰了。
看不見大概也算的上是好事。
否則便會猶豫、會感傷、會舍不得。
——那些是魔術師不需要的東西。
“喂,Archer。”遠阪凜重新變得冷靜下來,“令咒還有兩條。”
“哦?有何吩咐,禦主大人?”Archer以他特有的漫不經心的輕佻口吻說道,“打算叫我在這時候給你沏一壺紅茶麽?”
“……我以令咒命之。”遠阪抬起胳膊,手背上的令咒發著微弱的紅芒,閃爍不定:“Archer,你要變強,強到不會死在這裡。”
“啊哈哈,真是不講理的命令啊,凜大小姐。”Archer笑著說,“嘛,不過倒是的確能把我暫時強化一下……另一個命令是什麽呢,大小姐?”
“……我給你留著。如果我抵達安全的地方的時候你還沒死的話,我就用令咒把你拉過去。”
不知道凜是以什麽樣的表情說這句話的。Archer想,雖然說如果凜一臉冷漠的話會比較好——因為這樣才是成熟的、能獨當一面的魔術師,但是以Archer的私心來看,他倒是很希望凜能表現的難過一些。
只可惜凜的聲音很平靜,Archer很難猜得到現在她是個什麽臉色。
“活下去,Archer。”遠阪凜一頓,似乎還想說什麽, 但是話到嘴邊滾了幾滾,還是被她咽了下去。
聽見少女匆匆忙忙離開的腳步聲,Archer輕輕舒了口氣。
“雖然這時候還是個小姑娘,但是已經有一點點十年後的成熟風范了嘛,凜。”Archer嘀咕著,然後挑了挑眉,隨手將憑空出現在他手中的淡銀色長劍擲了出去——
“吱嗷!”
遠處,響起了一聲似犬又似鼠的淒厲哀鳴聲。
“還挺準。”Archer哈哈笑著,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大橋另一端,漆黑的夜幕與彌漫的霧氣中,出現了密密麻麻、不知道多少個暗紅色的光點。
隨之而來的,是充斥著食欲與惡意的嚎叫——
“嗷——!”
……
……
“Archer!!!”
遠阪凜一下睜開眼來,涔涔的冷汗**了身下的被褥。
“是在做夢啊……”
遠阪咕噥著,抬手想按下床頭的書燈,卻摸了個空。她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而非自己家裡——日式的榻榻米和有和風花紋的床具,推拉式紙門,素白的壁燈……這和充斥著西式古典氛圍的遠阪宅可謂截然不同。
這是怎麽回事,自己為什麽會……難道被敵對的禦主給捉到了?
還是說……
“嗯?遠阪,你沒事吧,要喝水嗎?”
正當遠阪凜有些緊張的想仔細觀察一下周遭的時候,門突然被推開了,而走進來的,是一個她很熟悉的人。
“……十六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