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神小動,刺雲雨零耶,君將留? 雷神小動,雖不零,吾將留妹留者。
――《萬葉集-雷神短歌》
雷聲隆隆,帶著泥土氣與水汽的風拂過葉片,不多時,大雨傾盆而下。
今年的梅雨,比往年早了些時日。
距離衛宮切嗣死去的那一天,已經過去一年多了。
這個早晨,十六夜是被雨叫醒的。冰涼的雨絲打在臉上,將他從睡夢中喚醒。
“啊……”他揉了揉頭髮,昨晚睡覺時一直保持窗戶大開著,所以雨隨著風飄了進來,好在桌子上沒放什麽東西,除了濕了一些之外,倒也沒什麽大礙。
不知道穹乃睡覺有沒有好好關上窗戶呢?一邊這麽想著,十六夜一邊起身換下睡衣,穿上校服。
打開房門,然後如往常一樣去廚房做早飯。
沒有必要再小心翼翼、生怕吵醒穹乃了。因為自打那一天之後,十六夜就搬出了原本的房間,住進了切嗣的房間。
穹乃對此什麽也沒說。她到底是怎麽想的呢?十六夜不知道。她對切嗣死去這件事,悲傷嗎?憤怒嗎?這些,十六夜也不知道。
隻是自從那一日起,兄妹倆之間的對話就變得很少。除了一些必要的言語之外,彼此之間幾乎不會再多談什麽。
是穹乃變了嗎?她討厭十六夜了嗎?並不是。
十六夜很清楚,變的是自己。
時常從夢中驚醒,半夜在中庭來回踱步。盡自己所能的翻找查閱著自己找得到的一切關於“世界裡側”的資料。做了許許多多的預案,甚至包括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逃離冬木市這種事情也有計劃。在舉步維艱的探尋著神秘的知識的同時,也在嘗試用自己淺薄的高中知識製作一些化學爆炸物、毒劑。右手因此被灼傷,留下了醜陋的疤痕。
雖然也有在進行打工,也努力的在省錢,可是家裡切嗣留下來的存款還是一點一點的變少了。當然,如果真的缺錢花的話,大概藤村家的爺爺和大河姐姐都不會放著不管的吧。隻不過,十六夜不願意開口求助罷了。對此,大河姐姐和雷畫爺爺大概也很難過。
藤村大河以前還經常訓斥十六夜,可是最近也不再多說什麽,大概是已經放棄了。如果不是這個家裡還有穹乃的話,大概大河姐姐都不會再來了。雖然她一直有好好努力做一個監護人,但是十六夜這種近似瘋魔的表現還是讓她很傷心吧。
與學校裡的同學也是,漸漸的疏遠著。事到如今,仍然堅持著與自己的朋友關系的,應該就隻有慎二和櫻了吧。
至於學習情況,更是一日不如一日。原本在所有人眼裡的好學生,現在連中流的程度都已經摸不到了。因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十六夜沒有辦法兩邊兼顧。
後悔嗎?偶爾,十六夜也會問自己這個問題,然後他會回答:我後悔的是沒有早點這麽做。
從最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自己就表現的很愚蠢。明明有那麽多相似之處,卻絲毫沒有懷疑這個冬木市就是那部作品裡的冬木市,以至於能避過的災禍卻全盤承受。
僥幸活了下來,就以為萬事大吉,沉湎於和平的日常,想安安心心的和上一世一樣做個好學生,好好學習,成人後努力工作。可是,有一件事他應該想到卻沒想到。那就是,型月世界,或者說“這個世界”到底有多危險?想想看吧,假設這個世界就是“型月世界”,那麽和上一世那個普普通通的現實,
二者之間到底差了些什麽呢?沒錯,型月世界多了魔術師,多了幻想種,多了教會,多了吸血種、死徒與真祖,多了殺人鬼,多了超自然能力。這些東西,沒有一個是老老實實的和平主義者。 魔術師不把普通人的性命放在眼裡,雖然采取避世主義,但是該拿活人做實驗的時候絕不會猶豫半分。
幻想種甚至連人類也不是,不如說其中有很多都以人類為食。
真祖和吸血種就更不必多言,完完全全就是將人類視若豬狗肉食。
還有教會、奇奇怪怪形形色色的殺人鬼、以自己心意隨意殺人的超能力者。
型月世界,比起上一世那個普普通通的現實世界而言,大概“失蹤”和“意外死亡”的人口會多出不知道多少吧?
這些多出來的“失蹤和意外死亡”的人口,會一視同仁的均攤在全體人類頭上。聖堂教會福利院的悲劇和衛宮切嗣的死亡,都是偶然又必然的結果。
倘若沒有保護自己親人的力量,那麽未來的某一天,當穹乃也“失蹤”或“意外死亡”的時候,十六夜能做的,恐怕就隻有哭泣了。
這什麽也改變不了。
所以十六夜絕不後悔,追尋力量是沒有錯的,錯的,是這個世界,是一切超自然之物!
……
……
“我吃好了。”吃完早飯,十六夜雙手合十,在內心默念。本來他是沒這個習慣的,不過切嗣還活著的時候,一直教他這麽做,結果最後也就自然而然的變成習慣了。
吃完飯後,就準備上學了。
十六夜看了一眼窗外,大雨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不要著涼了。”這麽說著,十六夜把傘放到她面前。他伸手想摸摸穹乃的頭,手剛抬起,卻又放下了。事到如今,尤其是在今天,如果做些多余的事情的話,說不定自己就沒法那麽堅決了。
於是他轉身出門。在他背後,穹乃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麽,終歸沒說出口。
兄妹倆原本也不是一直一起去上學的,本來,是十六夜纏著穹乃, 穹乃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最後卻總是兩人一起上學。那時候十六夜還是騎車上學,雖然上學的時候要顧慮穹乃而乾脆推著車走,但是放學的時候十六夜就會先騎車到家準備晚飯。
但那已經是過去了。
現在,穹乃和十六夜都是分開上學的。一般來說,總是十六夜出門早點,晚上回家晚點――因為要打工,所以會回來的晚。因此他現在每天早上做飯的時候都會做多一些,如果他回來的太晚而穹乃晚上又餓了的話,可以吃一些墊墊肚子。
……
……
路上有不少水坑,畢竟是深山町,基礎設施已經很久沒有修建過了。如果是新都那邊的話,平坦的道路配合優秀的排水系統,路上大概就不會有這麽多水坑了吧。
十六夜小心的跳過一個挺寬的水坑,雖然勉強跳了過去,但是卻有些站不穩,眼看著身體要維持不住平衡,忽然從一邊伸出一隻手拉了他一把。
“呼,多謝。”十六夜站穩後呼了口氣,然後微微低頭道謝。
“你現在,這種坑也跳不過去了麽?虧我還記得以前田徑社費盡心思想拉你當社員呢。”拉了他一把的人以嘲諷的口氣說著,“變成宅男了嗎?”
是有些熟悉的聲音。
“……凜?”十六夜抬頭一看,果然,面前站著的,正是穿著紅色外套黑色襯衣的、私立穗群學院的明星,梳著雙馬尾的小惡魔系美少女,遠阪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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