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是不怎麽能吃辣的,對於口味偏清淡雅甜的大和民族而言,口味稍重的辣咖喱都是很大的刺激了。事實上在日本大多數時候,人們吃的都是偏甜的咖喱飯——偶有辣咖喱,也只是“相對而言較辣”。
在這麽個環境下,紅州宴歲館的菜品就顯得頗為與眾不同了。這家位於深山町商店街的中華餐館格外偏愛川、湘菜系,其內的菜品鮮有不放辣椒、花椒的,尤其是這家餐館的麻婆豆腐,其辣度達到了吃一口叫要喝三大杯冰水的驚人程度,被熟知的食客稱之為“地獄火焰包裹的白方”。
但是今天的紅州宴歲館迎來了一位特別的客人。
言峰綺禮絲毫沒有顧忌其他客人訝異的目光,大口大口的用搪瓷羹杓瓦著盤子裡的麻婆豆腐,白生生又顫巍巍的嫩豆腐被鮮豔到好像燃燒起來了一樣的紅色湯汁澆了個通透,隻消舌尖碰觸到一點,就能體驗到無與倫比的火辣與美味。
但是對於這位神父而言,他並不是覺得麻婆豆腐有多好吃——或者說,對於他而言,好吃與否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份刺激感。
言峰綺禮,從來不覺得自己有活著的實感。
吃食物的時候不會因為美味而落淚,也不會因為難吃而吐出來,只是單純的咀嚼和吞咽,這個男人就是這樣無趣。
而只有紅州宴歲館的麻婆豆腐是個例外。能單以食物給人以灼燒感、吃多了腦漿都要沸騰起來的刺激感,讓言峰綺禮深深的愛上了這道菜。
“喂,你還真是喜歡這道菜啊。”坐在言峰綺禮對面的男人很無聊的單手托著臉,懶洋洋的說道。
在深山町這種幾乎可以說與鄉下小鎮也沒區別的地方,這個男人相當的顯眼,因為他有著相對於亞洲人來說格外白皙的皮膚以及好像耀眼的黃金一樣的頭髮,最惹眼的,則是那對血紅色的眸子——沒錯,他正是人類最古的王,吉爾伽美什。
言峰綺禮沒有回答,繼續沉默的吃著麻婆豆腐。
“說起來,聖杯戰爭開始的時間,也就在最近了吧?”吉爾伽美什換了個問題。“這種時候,身為監督者還大搖大擺的跑出來在餐館吃飯,綺禮喲,你還真是悠閑。”
“你很無聊嗎,吉爾伽美什?”言峰綺禮吃光了盤中的食物,扭頭伸手示意:“再來一盤。”
等到侍者上前收了盤子,續了茶水、轉身離開,吉爾伽美什才開口:“的確很無聊啊,綺禮。說到底這個世界太無聊了,這個時代的人類也太無聊了——不過你可是稀有的、在有趣方面讓本王刮目相看的逸才,這次大概也不會讓本王失望吧?”
“你還真是夠惡趣味。”就算聽到對方將自己看做小醜弄臣,言峰綺禮的聲音也沒有絲毫波動,依舊和平日裡一樣苦悶:“既然如此,我有一個問題——如果某一天你發現了更有趣的人,或者我變得不再有趣了,那時你會怎樣做呢?”
“那還用問嗎。”吉爾伽美什愉悅的笑了,“喜新厭舊是人類的本性;有用的保留、無用的扔掉,這種事也不用本王多說吧?所以,努力點哦,綺——禮——”
“倒也的確。”言峰綺禮點了點頭,“說起來,有趣的事兒的話……你還記得半年前來找我的那個孩子嗎?”
“你是說那個想找天使報仇的小鬼麽?那個殺手的孩子?”吉爾伽美什說,“你騙他去了艾因茲貝倫的北領艾特爾恩、想利用那裡廢棄的servant召喚系統把沙利葉邪眼鎮封石中的惡魔放出來是吧?”
“是,
那個孩子和衛宮切嗣是非常相似的存在。”言峰綺禮說,“再考慮到他和衛宮切嗣的關系……我覺得很有可能出現他召喚出英靈·衛宮切嗣並釋放惡魔的情況,那樣的話豈不是很有趣嗎?那個男人的偏執毀了自己的一生,如果他的孩子也是如此的話……” “不過之後,就音信全無了呐。”說到這,就算是吉爾伽美什也不禁有些遺憾:“其實我也很想看看衛宮切嗣那個男人在面對自己孩子犯下的大錯時會是什麽反應呢,那個人在有趣這方面幾乎和你不相上下啊。怎麽,你又有那個孩子的新消息了?”
“倒沒有。”言峰綺禮說,“只不過我有種預感。”
“那個孩子,一定會回到這個城市的。”
……
……
私立穗群原學園國中部,教學樓三樓靠南的走廊中,遠阪凜抱著書慢慢的走著。
“遠、遠阪同學!”她被一個男生叫住了,遠阪凜面無表情的轉過身,看到了一個面紅耳赤、手中拿著一封淡粉色信封的男生。
不用想也知道他要做什麽。
對於這種事,經驗已經很豐富的遠阪凜打算在對方送出信之前就婉轉的一口回絕,因為如果收下信的話,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但是正當她準備這麽做的時候,這個男生的話卻讓她怔住了,以至於遠阪大小姐沒來得及回絕、隻好呆呆的收下那封信。
事情變得麻煩了啊……遠阪凜打量著那個男生慌慌張張離去的背影,一邊隨手把信封夾到書裡。既然收了,她肯定會好好看、並且認認真真的寫封回信——在信裡回絕那個家夥。
不過現在她想的是另一件事,讓她愣住了的那句話——
“那個,聖誕節快到了,所以……”
這之前和這之後的話都是無所謂的,但是這句話讓遠阪凜恍然意識到,再過兩天就是聖誕節了。
聖誕節, 在日本是很重要的節日。因為戰敗而導致的扭曲價值觀——不,應該說從維新時期開始的*****讓不少日本人對聖誕節的重視甚至不下於傳統的新年。
談到聖誕節,大多數人想到的大概是五顏六色的街燈、和緩的《雪絨花》、滿是裝飾品和小禮物的聖誕樹,還有美味的聖誕大餐之類的吧。
但遠阪凜想到的則是一個每年聖誕節都會喊自己去他家裡參加聚會的笨蛋。
“哎呀,來嘛來嘛,有什麽關系啦!人多才熱鬧不是嗎!”
——才不是呢。遠阪凜早就習慣一個人了。
一個人過平安夜,然後一個人在聖誕節給自己買點小禮物,再一個人哼著母親曾唱給自己的歌兒進入夢鄉。
沒什麽不好。
所以說,那家夥根本就是在多管閑事嘛。
說起來也怪她自己,不小心讓那個笨蛋知道了遠阪家裡的情況——父母雙亡,雖然有名義上的監護人、但是卻是自己一個人生活著。
遠阪其實很討厭別人因此而同情自己,但是那家夥……
反正是個笨蛋。
想到這,遠阪凜自己都沒發現,她竟然很少見的微微笑了起來。
只是這笑容僅維持了片刻,就變得陰沉了下去。
因為他已經不在了啊。
“白癡……”遠阪凜喃喃自語。“就說了叫你不要去嘛。”
那個笨蛋到底怎麽樣了呢。
遠阪凜不願意多想。
反正,今年的聖誕節,大概會是久違的——不,是熟悉的……孤獨的聖誕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