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人第一次向自己心愛的對象表白時說出的那一句話，消耗掉的熱量相當於一整個蘋果。　　這個時候的楊楊消耗掉的熱量或許只會更多。

　　作為唯一的當事人，楊楊完全沒有足夠的時間來接受這個令人驚訝的事實。他雖然曾想過可兒姑娘是對自己有感覺，卻從來沒有想到可兒姑娘會主動向自己表白。

　　楊楊就愣愣的盯著手機，腦海中也不知在運轉著什麽，一言不發的窩在樓梯台階上坐著，樓道裡沒有燈亮，楊楊坐在這裡倒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

　　嗒――

　　楊楊輕輕地燃著了一根煙，叼在嘴裡，頂端的煙火光亮就像是搖擺不定的鬼火一樣，楊楊深深的吸了一口，用煙氣通暢自己的氣管，自己的每一個肺泡，再長長的吐出來。

　　就仿佛清掃掉所有的煩惱。

　　「怎麽說呢，其實我也不知道。」

　　這就是楊楊思考後的結果。

　　「也就是說，你其實不喜歡我。」

　　姑娘倒是沒有思考多長時間，從這方面看來，楊楊遠遠抵不上姑娘的勇敢的九牛一毛。

　　「不是不喜歡。但是，或許隻是，我不能接受――」

　　楊楊又飛快地把剛剛打在屏幕上的字一個個刪掉。

　　「不喜歡不能說，可能隻是不想談戀愛。」

　　「我知道了。」

　　姑娘就回了這四個字。楊楊再說了什麽，姑娘便沒有回復了。

　　從歡喜到徒傷悲，就隻有短短的一根煙的時間。其實以可兒姑娘的條件，楊楊也難以理解自己憑什麽條件能夠拒絕人家，可是，心結仿佛就深入骨髓，像是夢魘追逐噩夢，窮盡也無法擺脫。

　　楊楊推門進了宿舍。

　　“怎麽樣，今天約會成功麽。”小莘倒是沒有寒暄，直奔主題。

　　“恩。挺好的。”楊楊還並不想讓小莘知道發生的事情。

　　“你這倒是奇怪得很，約會成功的很還悶悶不樂的，不是讓人家姑娘給嫌棄了吧。”小莘總是喜歡用這種戲謔的語氣，“是不是姑娘嫌棄你窮，不跟你走了。”

　　楊楊沒有氣力搭理小莘。掏出手機插上耳機，沒換衣服就癱在了床上，點開歌單就循環的放著，有些粗重的喘息聲在霎時寧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明顯。

　　小莘看來楊楊的狀態就像是失戀了一樣，小莘基本能夠斷定楊楊就是失戀了。

　　他走到楊楊的床鋪下面，拍了拍床沿。像是有些語重心長的深吸了一口氣。

　　“兄弟，你是不是跟可兒姑娘表白被拒絕了。”

　　“。。。”

　　楊楊沒有說話，小莘繼續開始自己推理。

　　“我說一句啊，你也別不愛聽，你和可兒姑娘認識和接觸的時間兩隻手就能算得過來，你現在表白未免顯得有點太過輕浮了，姑娘不答應呢你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呀。”

　　“。。。”

　　“你也別一下子就頹廢的跟死豬一樣，姑娘滿地都是，你不要因為這一個人就失去信心了啊，我也知道你這好不容易從肖茹的陰影裡擺脫出來，你可千萬別把這剛剛轉好的一點苗頭又一把火給燒了。”

　　“。。。”

　　“不是大哥，我這屁屁叨叨半天您好歹搭理我一句啊，我這單人轉唱的口乾舌燥的。”

　　“沒有。”楊楊的聲音有點模糊。

　　“你沒有頹廢那我就放心了。”小莘又松了一口氣，自知也不便再說太多，還是應該讓楊楊自己安靜一會才好，便轉身回位。

　　“不是，我――”楊楊小聲想要解釋，轉念一想，這件事情不如當做他和可兒之間的小秘密，爛在肚子裡便可。楊楊翻了翻身，其實也沒有太多的疲倦感，在床上趴著的陣子倒是感覺腿腳有些發麻，於是楊楊起身下床，踩著凳子用腳勾夠這剛才散落在附近的拖鞋。

　　“小莘，我拖鞋夠不到了，你幫我撿一下。”

　　“喲，少爺肯下床了?”小莘把散在椅子周圍的鞋一隻隻撿起來，放好在楊楊身邊，“以後要我說啊，咱沒那麽長的腿，就別把鞋扔的那麽遠，你看現在夠不到了多尷尬，還得爸爸幫忙撿。”

　　“你滾開。”小莘總是有能讓旁人化憂為喜的諷刺幽默感。

　　“明天有早課麽。”

　　“有吧。”

　　“什麽課?”

　　“英語。”

　　“那不起了。”

　　楊楊九年義務製教育加上高中三年，習得的最為神奇的一項技能就是能夠自主協調自己的生物鍾，用他自己的話說就叫做人體鬧表。楊楊對於第二天起床時間的自我把控有著與生俱來的天賦，在高中自己偷偷上課看了一陣子的心理學導論以後，他接觸到了心理暗示這個詞語，這也成為他對自己這項技能的較為科學的解釋。每天晚上睡前，若是翌日有哪些重要的事件需要早起，他就會在心裡默念那個時間點，這樣第二天自然醒時與所需時間的誤差，大多不會超過10分鍾，雖然賴床仍舊是習慣，但至少意識可以準時的保持清醒。

　　楊楊沒有在睡前給予自己潛意識早起有早課的心理暗示。

　　果然第二天一覺醒來，早已天光大亮，楊楊翻過身子惺忪著望了望小莘的床鋪，這家夥果然還是睡得像一頭死豬一樣。楊楊翻出手機，沒有收到可兒姑娘的一條回信。

　　看來我是把她傷到了麽。

　　楊楊輕聲的下床換好衣服，洗漱著裝。

　　每天早上對於頭髮的打理是楊楊最為苦惱的一件事情，他本身發質就比較柔軟，加上不久前才剛剛燙過，每天起床後站在鏡子前的造型都是難以理解的龍飛鳳舞。胡亂的用水抹了抹，頭髮也才算妥帖的趴了下來。

　　楊楊沒有叫醒小莘，自己下了宿舍樓，想要去食堂吃個早飯。邊走在路上，電話就響了。

　　“喂，是楊楊麽?”

　　“恩，我是，您是哪位?”

　　“你聽不出來麽?”

　　楊楊仔細地在腦子裡過濾和分辨這個人的聲音。這個頻率總會和記憶力的哪一段時間有所共振。

　　“你是――小龍哥哥?”楊楊並不敢肯定。

　　“誒，你聽出來了啊。”

　　“那怎麽可能忘了。但是，哥，你不是在加拿大呢麽?”楊楊看了看表，按照北京和加拿大的時差，現在應該大概是晚上九、十點的樣子。

　　“恩，但我現在不在加拿大哦，我就在北京。”小龍哥的語氣神神秘秘的，“對了，你考到哪個大學了來著。”

　　“首經貿。”

　　“好哇，你今天有課麽。”

　　“今天上午有兩節早課，但我都給翹了。”

　　“你看看你，一天到晚的，姑姑天天緊叮著你好好學習，你這還是動不動就翹課。”

　　“哎呀哥，翹課又不代表不學習，都大學了，這點自學能力還是具備的。”

　　“你就會在這裡說漂亮話。”電話裡的聲音遠離聽筒咳嗽了一下，“先不說這些了，反正你下午沒課，一會兒我去你學校接你啊。”

　　“接我?”

　　“對啊，得空回趟北京，不得帶你吃趟好吃的聊聊天啊。”

　　“嗯好。”楊楊聽到改善夥食，陡然雙眼發亮，“那我就在學校等著你了啊。”

　　“好，那我先掛了啊，拜拜。”

　　小龍哥哥按輩分來說，是楊楊的堂哥，大楊楊將近一輪，因為是龍年出生的，所以小名也就叫小龍，從小楊楊就是這樣一聲聲小龍哥哥叫著的。小龍哥哥從小一直是非常典型的鄰居家的孩子，一路學業成績輝煌，畢業後就留學去了加拿大，然後理所應當的進入了當地的加拿大皇家銀行工作，這次回來，很是難得，畢竟楊楊也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見他的面了。

　　楊楊放棄了吃早飯的念頭，回到宿舍，小莘剛剛起床，正半靠著枕頭玩著手機。

　　“我給你發微信你也不回我。”小莘看見楊楊進來，正了正身子，探過腦袋，“你吃早飯了麽。”

　　“不吃了，一會兒我哥來接我。”

　　“哥哥?親哥哥?”

　　“不是啦，是我的堂哥，他剛從國外回來，接我出去轉轉。”

　　“那你好好玩。你晚上還回來麽。”

　　“回來回來，得給我留門兒。”

　　“行。”

　　楊楊坐在小龍哥哥的A6上，感到心情十分的快活，難得從庸擾的校園解放出來，還能和小時候自己最喜歡的哥哥見面。

　　“老弟，覺得大學生活怎麽樣。”小龍哥哥直視前方，放松的握著方向盤。

　　“怎麽樣。”楊楊喃喃，“怎麽說呢，跟想象中基本相似，但又不盡相同。”

　　“哦?怎麽講。”小龍哥哥像是很有興趣。

　　“就是說，在生活環境、條件、周遭的人事物，接觸到的社會形態，每日經歷的事件這都和我預想的幾乎一致。”

　　“那不同的地方是什麽?”小龍哥哥追問。

　　“是自由度。”楊楊認真的回答到。

　　“自由度?”

　　“沒錯， 大學對自由的界定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那些自由的方式，與我所認知的不大一樣。就像村上大叔說過的，或許世界上幾乎所有人都不曾真正追求自由，隻是自以為追求罷了，一切都是幻想，假如真正給予自由，十有八九人們會不知所措。所以，不如說人們實際上不喜歡自由，在這個世上，是建造高而堅固的藩籬的人才能有效的生存下來。而大學裡的自由，就更接近這種所謂的自由，而不是形而上的自由。”

　　“就像從心所欲，不逾矩。”不知道小龍哥哥是不是在自言自語，“讓人驚訝，你現在思考的東西超乎我的想象，真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能聽出來這是發自內心的讚許。

　　“其實大學最重要的，就是你現在做的事情。”

　　“啊?”楊楊有點迷糊。

　　“就是思考，不是浮於表面的思考，是探尋根本，像是尋找公理一般的思考，要透徹的見底的思考。”雖然語句很是嚴肅，但是小龍哥哥的語氣很輕松，看起來這也是他曾經經歷並總結出來的東西，“就像你現在在做的思考，學習，接納，然後吸收。”

　　“哎呀，氣氛一下又弄得怪嚴肅，今天我可不是來給你說教的，楊楊，你有正式的西裝麽。”

　　“有啊，怎麽了?”

　　“當過伴郎麽。”到目的地了，小龍哥哥熄了火，轉過頭突然問。

　　“啊?”楊楊十分驚訝，“你該不會是――?”

　　“沒錯，我就要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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