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楊和小莘倒是沒有冷戰多久。 那天楊楊看完早場首映回到宿舍,都已經是凌晨小四點了,幸得碰到值班的宿管大媽母性關懷大無邊,也沒讓楊楊登記便把楊楊放進了宿舍,還一邊叮囑著:太晚了,趕緊休息。
楊楊躡手躡腳的推開門,隱約能聽見小莘熟睡的聲音,屋子裡男生宿舍的氣味格外濃烈,楊楊關掉了幾乎接近停止運作的空調,輕輕的推開了陽台的門,裹挾著臨近清晨夜色未褪的清爽味道撲面而來,清涼的自然風不知強過空調多少倍,仿佛屋裡汙濁的氣味在一點點的被排擠一空。
清晨楊楊醒來的時候已經錯過了一節早課了,現在的大學不像八十年代數個男生就可以喊完全班的到,一方面一個班的人數不像原來那麽巨大,再者老師的點名方法也更新換代,逃課的孩子與往日相比,相形見絀,回天乏術,於是膽小的一波人便放棄了逃課的念想;而像楊楊這類的,還僥幸的想要鑽著老師們隔三差五不點名的空子,像博彩一樣自欺欺人的算著日子然後再掩耳盜鈴的告訴自己,今天老師有很大的幾率不會點名的人已經鳳毛麟角。其實楊楊並不是主觀的想要逃課,奈何大多數課程都乏味平淡,老師也缺少必要的靈氣,很難勾起楊楊的興趣。雖說大學階段保證課業是重要任務,不過這和楊楊的理解不近相似。依他看來,學習不等同於上課,最重要的是博覽二字。翻爛教科書,精通微積分,雅思7.5固然實力超群,但是楊楊的價值導向告訴他,貪婪的、不計其數的、不遺余力的閱讀才是最重要的。每天禁錮在偌大的校園之中,久而久之,能接觸到的外界事物也變得有所削減,這個時候讀書成為補遺攬新的最重要手段,古人的書中自有顏如玉自有黃金屋多少非閑談,肚子裡的墨水和予人對自己第一印象的好壞也有著十分緊密的聯結。
很多人把這些思考叫做迷茫。
就像迷霧前的撥亂反正,認清前路崎嶇迷茫,思考像是穿透濃霧顆粒的高強度射燈。楊楊突然想起來聶魯達自傳裡的一句話:產生於痛苦的樂句在尋覓戰勝痛苦的出路,在上揚時並不否定齊備悲傷攪亂的根源。迷茫是必經階段,換句話說,不可逃避便要勇敢直面,而這一段的思考,很大意義上,決定著今後人生走向的大路徑。
每次熬夜以後醒來的楊楊,頭都會像灌了鉛塊一樣沉甸甸的,神經裡像是塞進了棉花,思考和反應緩慢的令人費解,關節則是說不出的緊張和難以控制,偶爾還會伴隨著不大不小的神經痛。
楊楊把陽台門完全推開,走到窗戶旁邊,深呼吸著,時間已經是臨近中午,所以空氣由於過多熙熙攘攘的人汙染,已經不那麽清新,然而大腦還是迫切的需要當中僅存的氧氣。楊楊宿舍的窗戶就在天橋的正上方,站在窗戶口上就能把來往的行人一覽無遺。放松了一會兒,也不知是自我暗示還是確有奇效,大腦像是靈活了不少,楊楊翻出堆積的髒衣服,去水房清洗。
多數時候,由於家在市內,楊楊都會把衣服在周末帶回家用洗衣機洗,手洗一方面費時費力,還會把衣服洗的松松垮垮,也不好擰乾。學校也有洗衣機,但是忌憚於當中不知清洗過多少其他人的衣物,終究楊楊還是望而卻步。不過既然今天有大把的閑暇時間,再加上衣服汗涔涔的放置久了也不好清理,楊楊就決定自己親自動手。
“喲,你起床了啊。”小莘的語氣當中還有微微的一點冷。
看來是剛下課回來。 “我這也剛起來,尋思把衣服洗了。”楊楊忙著和泡沫血戰廝殺,都沒顧上轉頭觀瞧。
“你趕緊弄吧。”小莘進了宿舍。
等楊楊手忙腳亂的把衣服掛在陽台上,已經過了二十分鍾,其實時間長也怪不得別人,楊楊在水裡加的洗衣液太多,清了十多遍才沒有泡沫,楊楊感覺自己的手臂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你洗個衣服洗了快半年了。”小莘在打遊戲,也沒顧得上回頭。
楊楊一邊用杆子把衣服架子掛到陽台頂上,剛想搭話,水滴就從衣服上滴到了他的嘴裡。
“呸呸呸――我剛才洗衣液放太多了,清不乾淨。”
“媽的智障,那個洗衣液一次放四分之一瓶蓋就夠了,你放了多少。”
“半蓋子啊。”
“活該你清不乾淨。”看來小莘也沒再生氣。
楊楊收拾完畢也坐回桌前。
“昨晚上,哦不,今兒早上看電影看得怎麽樣啊。”小莘依舊沒有轉過頭。
“電影很好看,x戰警系列這可能要是最後一部了?要不要我給你劇透一下?”
“別別別――”小莘,語氣裡處處是嫌棄,“我不是問你這個,我是問昨天,肖茹都跟你說什麽了。”
“她什麽也沒跟我說。”楊楊合上電腦,轉過身子,“我知道你指的什麽,我也十分了解自己現對於她的位置,她單純是因為沒有人來陪所以才找我的,而我也隻是出於哪一點沒法消除掉的感情而已。其實說實話,我也沒指望你能體會到,這段經歷太過複雜和狗血,就像瑪麗蘇的故事一樣不現實。”
“楊楊,我現在想跟你說的是,你應該明白過來,究竟該對什麽人投入感情,而對什麽人應該保持冷漠。我不想在跟你提你那些過去的事兒,揭傷疤終究是沒有意義的。隻是――”
“我都明白,”楊楊的語氣很沉重,“隻是,可能,我還是沒有完完全全的忘掉那段日子吧。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知道應該做什麽。”楊楊一字一頓。
在多多少少還沒有成熟的時候,好像總會經歷一場最難以忘懷的感情,至於結束的原因有很多,究其根本還是時間地點有所差異,掏出心髒交給對方,到底還是因為不會愛或者不會表達愛或者不夠勇氣愛而折翼。其實這就是經歷的過程,跟處於迷霧前的撥亂反正意義相同,沒有人天生會愛,也沒有人天生懂愛,去摸索的過程――大多――都會失敗,當中或許會碰到天作之合,或許會碰到前世冤家,但終究敵不過成為過客,她們或許是對你來說最幸福的組合,但一定不是最好的選擇。
走到最後的,才是最好的。來得晚、來得慢,但終究不負青春韶華光陰閃過。
楊楊覺得有些對不起楚婧可。他沒有吃飯就給可兒姑娘發短信。
「那個你在哪兒呢,吃飯了沒,要是沒吃的話,我請你吃午飯。」
「我們還沒有下課呢。」
「那好,下課你直接來門外烤鴨店吧。」
「啊?」
「說了請你吃飯啊,前幾天約你看電影,結果放了你鴿子,你要沒事兒就來吧。」
「沒必要啦,那天你不是也是因為有事兒嗎。」
「行了行了,這樣我罪惡感才能低一點,你要沒事兒就出來,我就在東門口兒等你啊。」
楊楊對於已經聊一段時間的可兒姑娘,好像比較放得開。
「那好吧,你別急著出來呢,我們12點才下課。」
「那我十二點再出發好吧。」
「嗯嗯好。」
不到十二點,楊楊就穿好衣服從宿舍出發,出發以前他專門的人真的洗了頭和臉,穿上了一套自己比較滿意的穿搭。
“你特麽幹嘛去,大中午的弄得油頭粉面的。”
“約了人吃飯。”
“哦哦哦,約了可兒是吧。”
“你猜呀。”楊楊騷氣衝天的一笑。
中午的太陽像是能刺穿人的皮膚,楊陽一邊後悔著剛才應該戴一頂帽子出來,一邊用手搭涼棚,尋找了一個靠近門口的樹蔭下面停下稍微平複一下燥熱。正午穿梭在校門出入口的人員魚龍混雜,有送快餐的送餐員,騎著各式顏色的電動送餐車,邊看著手機的訂單信息邊向校園裡走,三五成群的男男女女和成對兒拉著手的情侶,自己一個人迎著人流站立在這裡多少顯得有點尷尬,楊楊掏出手機翻看體育新聞,也好讓等待的時間顯得不那麽漫長,但還是時不時的會抬頭望一眼是否有輪廓像可兒的姑娘出來。
楊楊再次抬起頭正看加一個姑娘在不遠的地方隨著人流衝自己招手,可兒姑娘身著粉色的露臍T恤,下半身是一條做舊的帆布牛仔短褲,遠遠地本應嬌小的身材因為穿搭比例竟然顯得十分高挑,姑娘走近楊楊,可以清楚的看見她臉上因為炎熱而微微暈起的紅暈,仔細端詳姑娘的眼睛要比聚會那天晚上顯得大而明亮。
“你沒等好久吧。”可兒姑娘問到。
“沒有沒有,我也是剛剛過來。”楊楊撒了個小謊。
“那――就好。”姑娘明顯對於兩個人第一次單獨接觸有些害羞。
“走吧,咱們過馬路。”說著楊楊就順手把可兒姑娘的背包從肩上摘了下來,一隻手拎著,這也是他原來的習慣。
“哎呀,又不沉,你不用幫我拎著的。”
“沒事兒,你就走吧。”
兩個人一路沒有太多的對話,肩靠肩但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來,想吃什麽你就點,今天我買單。”楊楊豪氣的把菜單慢慢的遞給姑娘,楊楊長這麽大表現出非常豪氣的時候,基本一定有個姑娘在身旁。
“沒事兒,你來點吧,我吃什麽都好。”
“誒,我說了請你吃飯,你就自己先點你愛吃的好吧。”
可兒姑娘拗不過楊楊,最後點了半套烤鴨,鯪魚油麥菜和藍莓山藥,楊楊邊看著菜單還邊問道。
“還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不要了不要了,已經點了很多了。”
楊楊又加了兩個菜,把菜單彬彬有禮的還給服務員。
“那天的事兒,真的不好意思啊。”
“沒事兒啊,你別再道歉了好麽,你這樣弄得我也怪難為情的。”
“好吧好吧,對了,你們剛才上什麽課呢啊。”
“宏經。”
“大蛤蟆老師的宏經?”
“啊?”可兒姑娘一愣,隨即笑了出來,“對對對,是王老師的課,你別說,長得還真的有一點像蛤蟆,哈哈哈。”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菜也漸漸上齊了,飯店的菜肴除去做工比較耗費時間以外,色香味俱佳,擺盤也十分的講究,讓人目及之處皆有食欲存在。
“我給你看一個烤鴨的新吃法吧。”
“好呀。”可兒姑娘已經不太緊張了,可以看得出來,笑得十分放松。
楊楊抄起一張烤鴨餅,整個的糊在了嘴上,隨即用筷子揀起一捆烤鴨,蔥的混合物,放在醬碗裡狠狠地蘸了一下,隨即把這一大坨東西隔著餅子塞進嘴裡,餅也應聲包裹住,隨即都被楊楊咀嚼吞下。
“哈哈哈哈,”可兒姑娘笑得很開心,“你剛才的樣子好蠢哦,哈哈哈哈哈。”
姑娘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亮亮的,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皮膚在光暈下顯得光滑如絲綢。楊楊就呆呆的看著姑娘。
楚婧可也發現的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的楊洋,臉微微的紅了起來。
“哎呀,你趕快吃飯啊。”
“啊,哦哦哦。”楊楊緩過神來,重新拿起筷子。
真的很美,楊楊心裡一直重複著這句話。
吃完飯以後,姑娘也再沒有多余課業,於是楊楊定了晚場的電影,兩個人一同前往,氣氛非常的愉悅。
觀影完畢的兩個人,就坐在大廈下面的長椅上靜靜坐著,夜晚色彩繽紛的霓虹燈伴著大片的星空包裹在身體四周,長凳上還坐著不少的其他情侶,依偎著或相擁著,有些嘈雜的環境絲毫沒有打亂這番美景。
楊楊偷偷的轉頭望著身旁的姑娘,遠遠地望著不知是天還是北京的夜景,嘟著小嘴,目光直勾勾的看向遠方。
楊楊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 就這樣慢慢的被可兒姑娘吸引,輕輕地臉湊到了可兒姑娘的臉前。
“恩?怎麽了?”可兒姑娘轉過頭。
沒等下一句張嘴,楊楊的嘴就貼在了姑娘的雙唇上。他先是試探的用自己的唇輕吻著姑娘的下唇,發現可兒姑娘也沒有抗拒,隨即他吻得用力了起來,兩個人的唇互相貼合再分開,楊楊的手也慢慢的把姑娘摟在了懷裡,可兒姑娘則是順從地把雙手搭在了楊楊的腰間。楊楊用力的吮吸著姑娘的舌和雙唇,姑娘輕輕的嗯了一聲。
在這樣的夜景下,兩個人就像是每一對兒最普通的情侶,在燈下相擁相吻,用身體互相交流著對於對方的依賴。楊楊能夠感覺到姑娘柔軟的胸緊實的壓在自己的身上,楊楊輕撫著可兒姑娘的頭髮,兩個人就這樣忘我的擁吻著,沒有一句交流。
返程無話,除去必要的交流,兩個人仿佛都在回味著剛才的感受。
臨睡前,楊楊的手機亮了起來,是可兒姑娘的一條信息。
「到宿舍了麽?」
「恩,你呢。」
「我也到了。」
「那好,早點休息啊。」
「你沒有什麽話要跟我說麽。」
「沒有啊。」楊楊顯然也並沒有想好要跟姑娘說些什麽。空氣就這樣凝固了數分鍾,姑娘的回信來了。
「我喜歡你。」
楊楊的全身像是被麻痹了一樣,臉上在發燒。
「但我想知道,你究竟喜歡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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