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好在沒有人在這裡埋伏,他不由得長出一口氣。 但緊接著,沒等他邁出去一步,那口被長呼出去的氣,又被他深深的吸了進去。連帶著一股透心的涼,都被他吸進了體內。
腳下的黑暗,是深深的懸崖,他所站著的只是一塊突出到懸崖外面的巨石。
“呵呵,這石頭寬不足半米!還好,我及時發現了——”他微微顫動著聲音。
他在慶幸,慶幸自己還活著。
拍著撲通撲通直跳的心臟,他轉過身子,正欲走回去。但就在此時,身後的兩人被一快飛來的巨石擊中,身子搖搖晃晃,站立不穩。
“啊——”
三人隻發出一聲驚天的吼叫便墜落了懸崖中。
最後的十四個人,順著聲音走了過來,然而道路又發生了轉變,懸崖沒了,崎嶇的道路在樹林中不知道通往何方。
“不走了,我不走了,半個時辰了,我們從三十九人,走的剩下如今的十四人,沒有見到屍體,沒有見到敵人。這就是個迷宮,走不出去。”一名精兵有氣無力的掃了眼四周的岔道,蹲下身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也不走了,呵呵。愛怎地怎地吧!不走了。”
“不走了,隨意吧,反正也走不出去。”
又是兩個人席地坐了下來。
一名不甘心的精兵,抬頭,努力的想看清夜空,卻發現頭頂都是樹的枝乾。這裡的一切瞬息間都在變動。
剛剛不過一個岔道口,幾個呼吸的時間,道路變了,同伴的屍體沒了,敵人的影子也沒有看到。
仰望天空的眼中,陡然變得淒厲。
“懦夫,暗處的懦夫們。你們只會這些小把戲嗎?有種的出來啊,正面的出來一戰啊——”他紅著眼,嘶吼著。內心也有著說不出的憋屈。
然而沒有人回答,只有樹杈上酣睡的幾隻夜鴨被他的聲音驚醒,拍打著翅膀呼哧呼哧的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距離他們僅僅十米相隔的地方。
寒弑帶著南北兩側的八大部落之人全部匯聚到了東面,與牧錚等人會合在一處人為清理出來的空地上。
寒弑大致的看了眼牧錚等人。最初的安排是寒弑一人守著西面,牧錚與任瑤以及三十名普通戰士在東面,南北則是八大部落之人埋伏著。
牧錚、任瑤,看上去還不錯,一副輕松的樣子。三十個普通戰士也不過就一個受傷的而已,這結果比寒弑最初的預料要好上跟多。
不過丁秋在半途陡然清醒過來,緊急的將一百多人召集了回去,這是寒弑一開始就想過的一種可能,不過也是他最不想見到的可能。
離開伏擊,正面的打,自己這邊看似人多,可境界卻差的不止一個等級。
將牧錚、任瑤、八大部落長、天慶等人單獨的召集在一起,寒弑有些擔憂的說著:“接下來一場大戰難免了。”
“打就打,大不了一死而已。”剛剛殺了不少精兵的天慶依舊解不了心中的怒火,惡狠狠的說道。
“大不了一死?呵呵。那你這一死又有個什麽意思?”一個部長紅著眼,目光直盯著天慶,“一死就能對的起你那女人與孩子了嗎?”
是啊,這個時候了,試問誰又沒有那種視死如歸的豪情呢?可一死又能如何,豪情壯志又如何?這是一個時辰前,眾人距離在一起憤恨發誓要取得的成果嗎?
自有呢?繁榮呢?死了是縣令?是城主?都不是。一死並不能解決問題。
天慶不在說話。其他人也沒有開口的意思。
“我們,不能先離開這裡,不打了嗎?可以去其他地方,或許我們可以很好的發展,沒有必要非在這裡。”良久一個部長問出了任瑤曾說出的問題。
寒弑的目光始終注視著遠方,天邊雲朵時而凝聚,時而分散。天,如同這玄天大陸,雲朵如這裡的人,無論怎樣的形態,那雲始終在天空的包圍中。
人呢?玄天大陸戰火紛飛,連三山這種無人問津,與世隔絕的地方都被戰火燃燒了。天空亮的時候都是亮的,黑的時候也都是黑的,玄天大陸,戰火起,到處都是烽煙,這本就不是一個平和的年代。
“走,往哪走?”目光依舊停留在遠方,看著天邊的雲卷雲舒,寒弑的聲音帶著激動的情緒,“這裡是家,你們還想往哪走?”
沉默,所有人都沉默了。
“即使有地方,離開這裡就真的好嗎?是隨風飄蕩,還是另投他處?隨風飄蕩八成是無家可歸的可憐蟲吧?另投他處?投往哪?誰會送一個城主、縣令給你?”
寒弑一遍遍的質問著。
“投往他處偷生,就比在慕天城苟且的活著快活嗎?八成不會吧?”
深夜,秋風微涼。吹拂而過,所有人一陣寒激,也似乎被這涼風吹醒了一般,離開這裡何處是家?投往他處與在慕天城又有何差別呢?
“牧錚,你呢?怎麽看。”收回目光,寒弑平靜的看著這個從不服,到拚死救下自己的年輕人。
寒弑的話如醒酒的一杯清茶,牧錚第一次開始想整日的拚殺是為了什麽,可想到最後嘴角只露出一絲苦笑,士為知己者死,或許自己適合做個“士”吧!
“我?不知道,本就沒地方去,到哪都是戰鬥,都是說不定哪天就死了,怎麽做,聽大哥你的。”
紅著雙眼,天慶一個翻身,從地面上站起,猛然走到寒弑的面前,噗通一聲跪下,“天慶願尊寒弑為大哥,鞍前馬後,誓死追隨。”
帶著無比堅定的目光,天慶一連三個響頭磕下,“謝大哥再造之恩。”
天山的山頂。丁秋站在開闊的營帳前,大致清點著佔成一排排一列列的精兵。
猛然間,丁秋圓睜著雙眼,伸手挨個指點,挨個數落著:“一百六十五人。短短一個時辰,死了三百多人,你們是豬嗎?連一些烏合之眾都對付不了,你們就是我慕天城的精銳之師?你們有臉回來?就特麽不能長點腦子嗎?”
丁秋肆無忌憚的指著一個個精兵謾罵,那刺耳的聲音成了山頂打破寂靜的唯一東西。
同樣的沒人回答。兩個狗腿子侍衛已經戰死,常言道法不責眾,何況他們只是奉命打了拜仗而已。挨罵是常事,也是常識。
就有些上司總是對著部下一通火氣,誰要是這個時候出來頂撞那絕對是活的不耐煩了。
精兵們也是從普通戰士挑選出來的,對這些自然更加了解。果然丁秋在謾罵了一會之後,沒人理他,也許是罵的累了。也就不再理會他們了。
低著頭,丁秋一隻手在下巴上拖著,不時的律動兩下那剛有感覺的胡須。雙腿邁著沉重的步子,在那還算平整的岩石上來回走動。
踱步,他一圈圈的踱步。
猛然間,丁秋頓住腳步,犀利的目光掃向一眾精兵,“都說說吧,怎麽敗的,都是被些什麽人打敗的?”
還是沒人應聲。
“說啊。”丁秋的目光在他們身上來來回回的掃視,口中發出幾近嘶吼的聲音。
“是被你們眼中的苦力,八大部落之人打敗的嗎?是天黑之前,你們瞧不起的那三十多個普通戰士打敗的嗎?”
依舊沒有人應聲。
丁秋的目光一擰,身子微動,只見他似乎輕輕的走出一步,下一刻卻詭異的出現在兩米之外的一個精兵面前,“都別不說話啊!你說說那些人怎麽就那麽強悍?他們不應該是逃命去的?”
“說啊。”丁秋一把抓住那名精兵的衣領。
那精兵依舊不說。
“呵呵”丁秋獰笑著,微微抬手。那精兵隻覺得臉邊一縷清風拂過, 緊接著一個無形的巴掌狠狠的印在他的臉上。
“一堆垃圾都敢明目張膽的跟我們叫囂了,你們平日的威武呢?說啊。知道他們為什麽不趁黑夜走嗎?”
丁秋的話音越來越高,字裡行間,狠狠的打擊著手下精兵的沒心,“他們這是在挑釁,這是在示威,是看不起我們,想殺了我們。我們很慫嗎?我丁秋自問不慫。你們呢?都特麽的告訴我,你們誰慫?”
“沒有是嗎?我再問一遍有沒有?”山頂,丁秋的質問回蕩不止。
“沒有對嗎?”丁秋的面孔猙獰,臉上露出從未有過的憤怒,“既然沒有,接下來,還有一戰。他們沒有走,就是想弄死我們,等會都精神點,給老子拿出點精兵的氣勢。”
東面的樹林裡,任瑤睜大一雙脈脈含情的雙眼,那晶瑩剔透的眼珠子上似乎嵌鍍著一層水銀,閃著點點精光,“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對面的寒弑,抬頭似乎是想看向天空,極目望去,頭頂盡是樹木的枝乾,“你還是留在這吧,跟牧錚他們一起,看好最後活著的五人,我們沒有金幣,沒有符文製作的簡譜,這些還要在他們身上弄點。”
“你一個人帶著那些融靈一二重天,沒有絲毫經驗的八大部落之人去跟一百多精兵拚?你知不知道丁秋已經是融靈境九重天,你知道一個人去多危險嗎?什麽事都要親力親為嗎?”任瑤故意錯開目光,任由淚珠在眼角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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