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劇痛,仿佛要將靈魂整個碾碎的痛從大腦傳出,這疼痛幾乎讓劉楓一瞬間昏厥過去。 然而下一秒,所有的痛楚都消失了。
在楊文輝,周珊珊,雷小軍三人的眼中,隻覺一道紅光閃過,嘶吼著仿佛野獸般的少年猛地衝了出去。
“嗷!”
劉楓凶猛地撲到了一隻喪屍的肩上,那速度比起變異喪屍還要快,就仿佛那一天他突破了極限後所達到的急速一般。然而,他的狀態絕非正常,他沒有動用任何武器,就這樣張開嘴對著喪屍的肩膀狠狠地咬了下去!
喪屍努力地反抗著,用爪子撕扯著劉楓的血肉,用牙齒反啃著劉楓的肩頭。然而,劉楓沒有停止,反倒像是被激發了凶性轉而將牙齒啃咬在了喪屍的脖頸。
各種西裡古嚕的怪聲響起,那隻普通喪屍就這樣毫無反抗能力地失去了聲息。
但這還不算完,劉楓沒有停留,飛速地竄起朝另一隻喪屍衝去,他伸出了右手,如同喪屍一般用爪子揮向了他的目標。之間嘩的一下,在過快的速度下,普通喪屍的脖頸應聲而斷。
“啊啊啊啊!!!”
劉楓慘痛地嘶叫著,渾身都是藍色紅色的血液,如同一隻悲獸般朝天怒吼。
一隻普通喪屍毫無頭腦,同伴的慘死沒有令它退卻,竟不知凶險地將目標轉向了劉楓,就這樣傻愣愣地撲了上去。又是一道藍血飛濺,它竟然被失控的劉楓用頭槌砸碎了腦袋。
“……”
而做完了這一切,劉楓也是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超負荷,並沒有發動。他只是如同失去了對肉體的控制一般憑著本能在廝殺而已。在無數次強行地將“鎖”打開後,他的內在,早已破爛不堪了……
意識在昏迷前的一瞬間醒轉了過來,他看到了,周圍三人那驚恐的目光,以及,浴血斬下又一隻喪屍腦袋的夏雅那無論何時都如此美麗動人的身姿……
啊,好美啊……
他徹底失去了意識。
…………
那是一個漆黑的所在,模模糊糊間可以認出眼前有一扇門,木質的門,然而卻繚繞著黑氣。一個瘦小的五六歲大的少年站在門前瑟瑟發抖,因為門裡頭,有令他十分懼怕的東西。
各種不妙的氣體洶湧進入了少年鼻腔,口腔,讓他淚眼嘩啦地咳嗽了起來。
那,是我嗎?
劉楓的聲音突然在這畫面中響起。夢,到這裡突然地中斷了。
那深埋在記憶中的畫面為何突然在這一刻冒出來呢?劉楓知道,那一定是自己的精神變得更為脆弱的緣故。
今天,到底是第幾次失去意識了?
劉楓這樣想著,睜開了眼睛。
淅淅瀝瀝的雨聲隨著他意識的清醒在耳中逐漸變得清晰。他發現自己並沒有在戶外,而是正躺在一張軟床上。
陌生的屋子不過七八平米十分窄小,他略一抬頭向窗戶望去,窗外真是漆黑一片,可見他已經昏迷了很長的時間了。隨後,他注意到了正斜著腦袋靠在窗戶旁,靜靜地聽著雨聲的少女。
“這是末世以來的第一場雨呢。能感受到,血水正被衝刷而去……”
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無論何時都是他注意力的焦點。
“你受傷了……”
夏雅穿著淺粉色的襯衫,簡便的淺褐色七分褲,十分普通卻清麗動人的打扮,十分平靜恬淡的表情。一切都和早上他醒來時看到的一般無二。
但劉楓還是注意到了,那明顯區別於早上的白裡透紅的膚色,此刻,夏雅的臉色蒼白得仿佛大病了一場。 他看著面色蒼白的少女,臉上的表情毫無變化,可話語中的痛悔與憤懣卻依然被少女敏銳地感受到了。
“比起我,你才傷得更重吧!”
夏雅從窗前來到了劉楓的面前,準確地說,是坐在了劉楓躺著的床上。
“抱歉,我這麽沒用……”劉楓忍不住歎了口氣。他注意到了,夏雅衣服上那尚未乾涸的紅色血跡,以及被雨水沾濕而微微透露出的腰間的繃帶,“我好像沒有什麽能幫到你的了……”
夏雅用那雙如冰般冷澈的雙眸注視著劉楓,什麽話也沒有說。只是,靜靜地聽著。
“這種狀況似乎不是暫時性的,也就是說,我估計會一直這樣下去。”劉楓不知何時已經低下了頭,隨著八天的睡眠已經長長了些的劉海遮住了他的表情:“不,一定還會變得更糟。我不僅不能幫到你……明明大言不慚地說過什麽要保護你,可實際上,我不是全都辦不到、沒辦到嗎!就因為我這個拖油瓶,讓你的身上多出這麽多傷口……我還待在你身邊,除了降低你的同伴對你的評價,讓你陷入險境外,不是什麽都沒有了嗎!”
這樣,他回到這個殘酷的血的時代的意義,到底是什麽?是什麽?
“別人的評價,我並不在乎。”夏雅輕輕地將手放到了劉楓的頭上,就和她那輕柔的動作一樣,她的聲音也是輕輕的,“我在乎的,是你的想法。”
“不要去勉強自己……”
她輕輕地,將劉楓的腦袋靠在了自己的胸前,“你不是已經做到了一次又一次地豁出性命來保護我嗎?為什麽要這樣去貶低自己呢?劉楓,你知道嗎?只要你在我身邊,就是對我最大的安慰了。”
她捧起了劉楓失魂落魄的臉龐,將那綻放著動人光芒的眼睛對著劉楓的眼睛,“是你,給了我繼續活下去的欲望和鬥爭的勇氣。你幫到我的,遠比你想象的要多啊。上一次,是你給了身陷黑暗深淵中的我救贖,這一次,就讓我反過來幫助你吧!”
“你就算什麽都做不到也不要緊,就算變得弱小也沒關系,就算你不強大只是一個拖油瓶也沒關系。如果是那樣,我,會守護你的。”夏雅的聲音微微變大了一分:“這就是我在這末世中找到的生存的意義。”
我們無法知道他人心中所想,同樣無法知道自己一個微小的動作是否給他人帶來重大影響,是否就是自己想也未曾想過的事情,卻讓對方感動得淚流不止。劉楓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在夏雅的心中早已上升到了一個他從未想過的高度,那高度,就仿佛夏雅在他心目中的重要地位一般。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成為了夏雅心中無可替代的重要存在。
“那……不是要我躲在你背後嗎!”劉楓忍不住吼了出來。
“這些,重要嗎?”夏雅直面著劉楓的怒吼,表白道:“我需要你啊!”
“需要我?”
劉楓被夏雅緊緊地抱住了,從少女身上傳來的夾雜著淡淡血腥味的芬芳和溫度似乎讓他冰冷的肉體一下子恢復了熱度。
好溫暖……
“哎?”
兩行灼熱的淚水莫名地流下,從劉楓的臉上滴落,落在了夏雅的襯衫上,他似乎是疑惑地自語:“我,哭了?”
經歷過的時間加起來都快四十歲,在無數屍山血海中爬滾,殺了無數無數的人、敵人、喪屍、惡魔,終於在最終之戰中斬下魔王的首級的他,竟然哭了?
“我不知道你心中有什麽樣的委屈,但是沒事的,你不用告訴我,我也不會強逼你說。”夏雅抱著劉楓的動作不自覺地加緊,甚至讓腰部的傷口略微撕裂,滲出了更多鮮血也不覺,“不要勉強自己好嗎?不管有著怎樣的辛酸我們都一起面對,我會一直做你的同伴的……約定了……”
“恩……”
無法將一切說出口的痛苦,隨著夏雅的這句話融化得無影無蹤,劉楓為淚水打濕的臉上重新展露了笑顏。
如果說他堅決地回到這末世是有著想要保護夏雅的執念和心頭那無法拋棄的願望和責任感在。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則是他一直強壓下來的那個欲望。盡管他在向神靈重新許下第二個願望時已經將夏雅的安危置於一切之上,因三年期限帶來的沉重感和責任感讓他毫不猶豫地將個人所得拋之腦後。但他無法遺忘,在殺死魔王得到向神靈許願的機會時瞬間澎湃而高漲的喜悅之情,那是因為他的私欲將得以滿足——他,想要再一次見到夏雅,再一次待在她的身邊,再一次看到她的笑臉。
那是他為之付出了十數年努力想要得到的……而非無力地遵循神靈的規則,僅僅只是再一次和沒有一切末世中和他共同相處記憶的她經歷短暫的重聚。
為了這個願望,他不斷殺著殺著殺著砍殺著砍殺著殺戮著……不知何時已經立於成堆的看不到底的屍山上,終於,麻木了。
他只是想過平凡的生活而已,然而就連這個救贖他的願望現在卻也必須藏起來。必須裝成沒有過才行。
如果可以,他一定會選擇放下屠刀,和夏雅平凡快樂地生活在一起,看彼此披上白發變得蒼老,然後在某一個平凡的日子裡,安詳地迎接死亡;而非再一次經歷這種朝不知夕的生活。但是,他沒有選擇。與其忘掉那段回憶,一個人痛苦地在消滅了惡魔的新世界中生存下去,他寧願選擇僅有的三年時光,在她身邊好好地看看她,看著她,直到自己的最後一絲呼吸……守護她,直到三年之期結束的瞬間,化作飛灰而去……
就算粉身碎骨,縱然生死有期,也想與她相見……這正是、才是他的願望。
好溫暖……為何心中這樣溫暖,淚卻還是不停地流下來呢?
“楓,我愛你……愛著你……”
夏雅壓低了聲線吐露著真心,那聲音是如此得富有磁性,以致仿佛擁有魔力一般可以勾人陷入煉獄。可隨後她卻秀眉一掀,嬌俏一聲無奈的輕笑,將劉楓從懷裡拉開,不出意料地發現他已經閉上了眼睛,正微微吐著平穩的呼吸。看著帶著一臉安詳睡去的劉楓,她忍不住愛憐地用手撥開了他額前的劉海,輕聲道:“好好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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