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動不便的劉楓一直處在下風，不斷地閃避間更加速了他流血的速度，如果放著不管一兩個鍾頭他估計不用人來攻擊都要繳械投降，這會兒已是頭暈腦脹，仍舊憑著意志咬牙強撐著。　　而在不斷地躲避石柱和鐵拳攻擊的時候，他終於是露出了一個破綻。而在強者交鋒的時候，一個破綻，便足以致命。

　　“岩縛！”

　　“密度升華！”

　　張凡沒有放過這個機會，連續低吼了兩聲。幾乎同時響起的兩聲後，察覺不妙的劉楓想要脫離原地，卻不料突然竄出的石柱將他的右腳全數包裹，並且飛速地變成了黑色。

　　“糟糕！”

　　他急忙想要脫離，可腳上的變化並沒有結束。原本只是侵襲到他膝蓋附近的黑色岩石並沒有停止運動，逐漸地向上侵蝕，最後，在他無力反抗下，將他由足部到胸部整個包裹，讓他凝滯在原地無法動彈。

　　“呼……這可真是，一口氣消耗了大半的精神力呢。”張凡沒有急著上來進攻，冷汗直冒的他喘著粗氣，隨後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姑且稱讚你一下吧，在一條腿不能動用的情況下還和我周旋了這麽久。不過……結束了。”

　　他先是連續數拳砸在劉楓的肩部和肘部，哐當兩聲讓他兩把的武器盡數落在了地上。隨後一聲邪笑，猛地一拳砸在了劉楓的臉上。

　　劉楓從頭到尾都一聲不吭，將所有的聲音都悶在了肚子裡。

　　“哈哈！”張凡瘋狂地擊打著劉楓的臉，沒有幾下就將原本清秀的面龐打得鼻青臉腫，仿佛一個巨大的豬頭，那模樣比起張凡自身都已經不妨多讓，一邊打著他還一邊叫囂:“放棄吧！只要你大叫一聲‘我輸了，以後再也不會靠近夏雅大人了’，我就放過你哦，畢竟我也沒有那麽殘忍嘛！不過，會分丟臉就是了，呵呵，還是在夏雅大人的面前……”

　　然而，就算張凡特地給出了幾個讓劉楓投降的時間，他卻依舊一聲不吭。

　　“嘖。”張凡看著怎麽都不投降的劉楓，忍不住皺了皺眉，總不可能讓他真的打死劉楓吧?那樣，他一定會被夏雅憎恨的。只是決鬥估計夏雅只會升起對他的厭惡，但如果他真的殺了劉楓，夏雅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殺死他。唯獨那個結果，他不想要。

　　“喂，投降吧！你這樣很難看你知道嗎?”說著，他又是一拳狠狠地砸在劉楓的臉上，哢嚓一聲砸斷了劉楓的鼻梁骨。

　　這家夥，怎麽這樣了還不昏迷過去?

　　…………

　　場外，許許多多的人已經逐漸散去，對於一個結果其實已經得出的對決，還有必要繼續看下去嗎?

　　“不要攔著我。”

　　夏雅冷冷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趙信，說道。

　　趙信搖了搖頭，指了指劉楓:“你真覺得你這樣上去後，劉楓會感謝你嗎?如果被你這樣救下，他就算嘴上不說，內心肯定是受到重大的傷害。那種感覺，說真的，對於一個有尊嚴的男人來說，真的比當場死去還難受。”

　　“就算這樣，我也要去。我不會看著他死的。”

　　“他的眼神，那個眼神，他還沒有放棄啊。維持那個黑色石柱也是需要精神力的，劉楓是在等，是在熬，你現在過去，除了折斷一個男人的脊梁外，並沒有幫到他。”

　　“一個生命，活著，比什麽都重要。”夏雅依舊冷冷地說著，掏出了刀刃。

　　“唉，我會看著劉楓老弟死嗎！夏雅，你好歹就相信下老哥我啊，

再重的傷，只要有能量結晶都能恢復過來。只要我注意著劉楓的氣息，他就絕對不會真的死去！”　　趙信無奈地看了眼自己的小妹，掏出了兩枚微微泛著光芒的一級能量結晶，“不要向前幾次一樣推辭了，我知道你根本沒有儲備，收下來救助劉楓吧。”

　　“……”夏雅沉默了一會兒，接過了能量結晶，“我最後相信你一次。”

　　隨後，她帶著深深擔憂的眼睛又看向了那個被黑色石柱束縛著的身影。就算面目已經不成人形，劉楓的那雙眼睛，雖然略微黯淡，卻依然綻放著光芒。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逝去，現在，除了和劉楓有所接觸過的人外，已經再無一人觀看這場對決。

　　就連平常話特別多的楊文輝都仿佛因為不忍心看劉楓此刻的面貌而別過了頭去，緘默不言。而夏雅，雖然痛心，卻最終接受了趙信的說法，始終注視著那場內的畫面，那偶爾瞥向張凡的眼睛，與其說是怨毒，不如說是虛無，仿佛黑洞一樣要毀滅一切。她銀牙緊咬至出血，握緊的雙手的指甲早已劃破肌膚。

　　“為什麽啊！你是瘋子嗎?為什麽還不投降啊?說不出話來了你動一下腦袋也好啊！”

　　張凡強忍著那逐漸升起的莫名的恐懼感，壯膽似的吼道。他不知道的是，曾經有一個無比強大的非人生物同樣在劉楓身上嘗到過類似的感覺。

　　只不過，上一次，他是為了保護一個人而爆發著潛力;這一次，他卻是為了不再被保護而拚死捍衛著自尊。

　　弱小。我是如此弱小。

　　劉楓看著停在眼前的拳頭，心中如此想道。

　　這種完全無力反抗的感覺，到底是多久沒有品嘗過了?

　　他仿佛又親臨了那一天，恐怖的魔王將死亡平等地賜予所有生命的畫面。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最愛的人兒在魔王射出的羽毛下被洞穿嬌軀，只能看著她那淒美絕豔的笑容而無聲地哭泣。他什麽也做不到，什麽也無法改變，什麽也無法保護。只能被保護，只能自己獨自存活下來，只能自己面對孤獨。那種絕望與悲傷，他再也不想品嘗了。

　　這句話，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說過。那種絕望感，他曾在失去些什麽重要的事物的時候早已品嘗過。

　　那是某種程度上，比起夏雅更加重要的存在。

　　為什麽，直到現在都忘記了呢?

　　在他的思維世界中，自己突然變成了一個五六歲大的孩子。他在失去光亮的走廊上走著，那走廊是如此得長，仿佛消逝了無盡的歲月都無法走到頭，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走到了盡頭，來到了一扇門前。

　　漆黑的大門打開了。

　　裡面，兩個失去了頭顱的血肉模糊的身影仿佛兩條盤旋成圓的魚兒一樣靠在一起。一男一女，皆穿著華貴的袍服，只是平日裡來彰顯尊貴與雍容的袍服此刻卻被鮮血沾染變得汙濁。那泥濘的血液甚至漫溢出了房間，粘在他的腳上，讓他有種陷入了沼澤中的窒息感。

　　是了，那是他的父親和母親。

　　“羽叔叔，請你教我武功。”

　　“劉楓啊，沒有家傳的煉氣法門，你就算做這些，也只能鍛煉下體魄而已，並不能……”

　　“羽叔叔，請教我武功。”

　　看著少年那倔強卻又死寂得仿佛沒有生機的眼睛，劉羽歎了口氣，無奈地向他招了招手。

　　……

　　“我和你說了多少次了！練功不能這樣練！你這樣瘋狂地練，除了傷害自己的身體外，根本什麽效果都沒有！”

　　“……”年幼的劉楓抬起了頭，露出了一雙被淚水充盈的眼睛，“不努力這樣練，我什麽時候才能找到殺害爸爸媽媽的仇人，為他們報仇啊！”

　　“唉！”

　　……

　　三年的練武生涯過去了。

　　“羽叔叔，我放棄了。”

　　“唉?”

　　那個整日除了吃喝拉撒就是練武的瘋小子說了什麽?劉羽忍不住一臉錯愕。

　　“我說我放棄練武了。”劉楓的眼睛依舊倔強不屈，“再這樣練下去也沒有用。我要學習。我要成為最強的那個人。”

　　那個瘋小子並沒有改變，只是，變得更加偏激了。

　　劉羽歎了口氣。

　　…………

　　為什麽，直到如今都忘記了?沒有理由會忘記。那為什麽忘記了?是因為發現了就算學習還是無法報仇嗎?還是因為努力過頭而忘記了初衷?又或者是一周目世界的自己早已忘記了這一點，帶來的衝擊攪亂了他的記憶嗎?

　　自己的弱小， 自己的無力。他竟然忘記了。無法原諒。

　　在一周目的世界中逐漸地忘記的記憶，如今，再一次，以更深的印象刻入了劉楓的腦海。

　　這一次，擁有了更多的經驗的他，已經不再無力，不再只能被迫忘記。

　　他黯淡無光的眼睛突然亮起，除了他面前的張凡之外——包括他自己——誰也沒有注意到，那一瞬間劉楓眼中閃起的璀璨金色，就仿佛兩團金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燒。

　　那是一對仿佛太陽般耀眼的金眸。

　　“啊……”

　　張凡呆呆地叫了一聲後，便仿佛失去了靈魂一般雙眼失去了焦距，理所當然的，他所操縱的黑色土元素束縛也隨之解除……

　　劉楓脫離了束縛，眼睛再次恢復了極度的黯淡，他向前一步，卻險些一個踉蹌跌倒。但就算這樣，他還是走到了呆呆地站著仿佛失去了靈魂的張凡面前，用力對他的腦袋揮出了一拳。

　　噗通一聲，張凡毫無抵抗地被擊倒在了地上，閉上了眼睛。

　　“呵，我贏了……”

　　劉楓笑著，說出了這句話，隨後也幾乎同一時刻向後倒去。

　　那道熟悉的銀光一閃而過，她輕輕地將劉楓向後倒去的身體抵在了身前。

　　“笨蛋……”夏雅面露悲傷，輕聲自語:“不是和你說了不要勉強自己了嗎?”

　　她將兩塊能量結晶都轉化為了兌換點，毫不猶豫地給予了劉楓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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