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天鼎鬥武場的觀戰包廂裡面，程淵面色如常，而凌雪卻有些不自然。

　　 “你不會這麽小氣吧?開開玩笑不必太較真，像你這樣跨著臉，會提前更年嘀！”程淵看似在安慰對方，可是說得卻有點火上澆油的感覺。

　　 凌雪哼了一聲，撇嘴轉頭俯瞰下方的鬥武場，不再理會程淵。

　　 討了個沒趣，程淵也不再多言，望向窗外底下的鬥武場，逐漸進入認真觀戰的狀態之中。當他進入某種狀態的時候，通常會變得非常專注，心無旁騖。

　　 好比這會兒，凌雪途中偷偷瞄了他幾眼，他都毫無察覺。這倒也不是說程淵的警惕性低。相反，程淵的警惕性向來來相當高，只是若對方沒有惡意，他多半不會理會，乃至於完全潛意識的將其忽視。凌雪那偷偷的幾眼，自然不可能產生惡意，所以也就沒有引起他的注意。

　　 下方，鬥武場的比賽在進行，不過納蘭天寒還沒有出現。現在場中戰鬥的，是兩名洗髓五重天的男性修者，皆是用刀，身材相當，水準相近。可惜程淵對他們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兩人除了動作還算乾脆利落，戰技實在有些平凡，而且反應都有些遲鈍。

　　 這兩人的修為雖然高過他，不過程淵保守估計，想要擊敗任何一人，絕不會超過二十招。哪怕是同時對上兩人，百招之內也足以將其擊潰。

　　 這，很大程度上是戰技和境界上的差距。

　　 有點枯燥的戰鬥，程淵感覺底下那兩個家夥應該去比武場，而不是來這鬥武場。在他眼中，這兩人來來回回的雙刀對砍，時不時隔著大老遠激射出幾道元氣斬相互騷擾，完全沒有殺出真正的血熱，實在有些沉悶。

　　 其實程淵多少有些想當然了。畢竟昨晚納蘭天寒出場的那副模樣實在有些嚇人，再加上納蘭天寒那不甚善於言語的表達，讓程淵有種“上鬥武場，就是往死裡砍，直至拚到你死我活”的想法。這種想法對於鬥武場並不是很準確。

　　 底下，其中一名光頭大漢隔著足有近二十米就突然大喝一聲，渾身氣機急湧，仿佛生怕對方不知道他要放大招那般高舉大刀。他凝聚了老半天的元氣，弄得大刀之上白光翻湧如濃雲，然後在對方早有準備的情況下狠狠的一刀劈下去。

　　 強烈的刀光虛影聲勢頗為浩大，足足近三十米的巨大刀影從天而降，帶著劇烈的能量，破空而去，直劈對手。很不幸的是，對方早已準備充分，更兼兩人實力相當，所以也不閃不避，橫起凝聚強大元氣的大刀與其來了個全無花俏的硬碰硬對擊。

　　 “轟~~~”

　　 兩道能量刀影猛烈地對撞，引得轟然巨響，能量宣泄擴散，同時卷起無數塵土漫天，許久都沒有恢復平靜。漫天塵土遮擋了許多觀眾的視線，使得他們無法辨清戰況。

　　 程淵暗自搖頭，心中嘲諷道:“氣勢倒是有點嚇人，可惜浪費太多的元氣，實際用於攻擊的能量不足三分之一，簡直是無謂的奢侈。凝聚元氣的速度也太慢，目標過於明顯，另一人竟然還乖乖等他聚氣而不趁機發動攻擊，真是傻得可以。”

　　 “還有現在，這兩位真是乖乖男好好先生。煙霧未消散，正是發起偷襲的上佳時機，居然都無動於衷！老老實實站著等待煙霧消散然後再一刀一刀對砍，未免也太沒趣。看這種比賽，簡直是浪費時間。希望這只是個例吧。”

　　 很不幸，隨後程淵用近乎專注的態度觀看了六場相當乏味的戰鬥。場中每個人的修為都比他高，卻偏偏讓他感覺每個人都是他腳下的塵埃，脆弱得微不足道。

　　 不是修為的對比，而是戰鬥意識的壓製。這些人在程淵看來，他們的戰鬥僅僅只是為了獲勝，或者說為了競技，甚至於為了表演作秀而戰鬥，而不是為了真正廝殺而戰鬥。以至於戰鬥過程中存在太多無謂的花俏戰技。

　　 華而不實，虛浮無力。

　　 掃視鬥武場，程淵發現無數觀眾在大聲喝彩叫好，那模樣，仿佛真的觀看了幾場精彩無比的熱血戰鬥。看見這樣的場面，程淵唯有深感無奈。他看出，那些呐喊喝彩之人，絕大多數都只是化脈境界，還有好些竟然只是覺醒之境。

　　 “富裕而無知的公子哥兒千金小姐，感情他們真把修者的戰鬥當娛樂節目觀看。這究竟是修者們的悲劇，還是精神享受的喜劇呢?”程淵搖了搖頭，暫時放棄繼續觀看的欲望，仰頭倒在旁邊的柔軟臥榻之上，無聲地連連歎氣，表達對乏味比賽的無奈。

　　 躺下之後，程淵才發現凌雪也沒有在觀戰，而是獨自在一旁對著眼前的飲料發呆，似乎陷入沉思之中。見她這樣，程淵也不好意思打擾。不過轉頭的時候，發現雪球的樣子倒是蠻逗，小家夥正倒掛在杯子上將頭伸進裡面喝飲料，此時已經快舔到杯底

　　 程淵不禁傳音道:“雪球，你有必要這樣麽?難道你忘了你會禁錮空間這種本領?直接讓果汁懸浮起來不就得了，何必搞得這麽痛苦?”

　　 “你不早說?我都喝光！嗝，真好喝，這些東西是用靈果萃取混合而成的，好東西啊！”說完，雪球整個倒在杯子裡面，看樣子似乎有陷入沉睡的跡象。

　　 程淵好笑地看著雪球，原本鬱悶的心情也似乎轉好許多，轉頭看向凌雪，暗道:“這小妮子其實也蠻迷人的嘛，再過幾年恐怕都能有顛倒眾生的姿色。”

　　 程淵發現自己很難以純碎欣賞的眼光看待如此美麗佳人。這家夥以前在炎州大地的時候所見過的美麗女子近乎全都不是什麽善茬。要麽憑借美色謀取權勢，要麽利用自己的姿色收攏無盡財富，更有甚者施展妖媚手段坐擁萬裡江山。而在她們身後，總有著形形色色的強者悍不畏死地為她們拚命。為的，隻博紅顏一笑！

　　 除了一人，那名自稱天脈家族，驚才絕豔的少女。只有她給予程淵異樣的感覺。那是仿佛真能夠凌駕於眾生之上，不斂財，不謀權，隻為逍遙人間的飄渺氣質。

　　 “不知道是否還有機會見到她呢?”隨即，程淵自嘲地無聲而笑，繼續定睛看著凌雪，又一番自嘲，“沒想到來這鬥武場弄了個包廂不是看修者戰鬥，而是看美女，真是諷刺啊！不過話說回來，凌雪這小姑娘確實也比外面的比賽好看得多。”

　　 就這樣，凌雪不知道因為何故而陷入沉思，程淵則因為逐漸對鬥武場失去興趣而將視線轉向凌雪，頗有些沉迷地看著對方。至於雪球，小家夥還真在杯子裡睡著了

　　 慢慢的，程淵感覺自己的境界貌似有了些許提升，腦中某些齷齪的想法被自動過濾，余下的，是相當純潔的欣賞眼光。就如同欣賞秀麗山河般盡是發自內心的愉悅感。他看著凌雪，心情異常平靜，似乎對方精致小臉上面那淺淺的思索神色能夠洗滌他的心靈，讓他回歸寧靜。這是種甜美而玄妙的感覺，程淵不禁不由自主地沉陷其中

　　 半響之後，一道聲音突然在程淵腦中響起，猛地嚇了他一跳:“喂，你幹嘛老是看著凌雪啊?好一副猥瑣的豬哥相呢！”毫無疑問，這是雪球的聲音。

　　 此時雪球已經轉醒，不僅如此，小家夥還將程淵和凌雪杯中的果汁盡數喝光，然後才打著飽嗝對程淵傳音。之前的過程，兩人竟然都專注到不曾察覺。

　　 醒過來的程淵心頭也是微驚，沒想到自己竟然會看著一名萍水相逢，剛剛認識半天的少女出神到這種地步，深感自製能力嚴重下降。感歎過後，他果斷沒好氣的雪球說:“小屁孩不懂事別亂說，小心我把你的嘴封起來看你怎麽吃靈果！”

　　 “你是惡人！我要向凌雪告狀！”雪球跳起來指著程淵的鼻子怒道。

　　 當然，空氣中沒有發出絲毫語言的聲響。

　　 程淵看著它，好笑道:“你向凌雪告狀有什麽用?”

　　 雪球突的露出一嘴皓白牙齒，得意的說道:“嘿嘿，我就告訴她你剛才偷偷看了她那麽久！還有，她好像很喜歡我的樣子，我告訴她說你虐待我。你說，會怎麽樣呢?嘖嘖，隨便一個冰衛都能把你捏成肉餅，有那麽多的冰衛充當她的打手，這”

　　 程淵眼神一變，惡狠狠地盯著雪球:“你要是敢對她說說半個字，我先把你給燉了！你個陰險的小屁孩可別忘了，你是我的同命靈獸，而且還是吸收我的本源靈魂之力孕育而成的同命靈獸！我倒霉的話，你也休想逃掉乾系！”

　　 雪球原本得意的神情驟然一頓，瞪大了水汪汪的雙眼看著程淵，顯得極為楚楚動人。少頃，忽然小身子微微顫抖，似在抽泣般說道:“你欺負我，你就知道欺負小孩子！你是壞人，壞人，壞人，可惡的壞人！嗚嗚嗚嗚~~~”

　　 程淵聞言白眼連翻動，雪球這家夥還真能裝，要不是對它了解甚深，恐怕還真得心軟屈服。可惜程淵跟雪球的靈魂有著親密的關聯，他能夠清楚的感知到，小家夥根本就是在裝可憐而已，就連大眼睛裡面的水汽都是元氣所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