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杜宇退伍的消息是巴克提打電話告訴杜宇的,巴克提說營院外新開了一家小吃店,問杜宇嘗不嘗鮮兒。
說是小吃店,其實就是有啤酒,雞蛋、火腿腸煮方便麵。
當兵嗎,條件所限。
巴克提說自己在駐地的寨子外釣了兩條野魚,這一定是一頓豪餐了。
杜宇想不通團長、政委為什麽定自己走,正在氣頭上,又不敢跟團長政委叫板,隻能把一肚子的火發到巴克提身上,“巴克提,虧你爸還是高乾子弟呢,整天就知道吃,跟豬有什麽分別?”
說完那話兒,杜宇就後悔了,巴克提是民族同志,在人家面前提“豬”是大不敬的事兒,說嚴重了,甚至都不利於民族團結。
不料,電話那邊傳來巴克提“嘎嘎嘎嘎”的銀笑……
原來這巴克提從小就在漢人窩裡長大,對這些也不甚計較,杜宇才得以長舒一口氣。
說歸說,杜宇還是跟著巴克提翻牆頭翻過牆頭兒,光顧那家小吃店了。
“哥們兒,一個人想要有事業、前途,如果僅僅靠自己的努力就能達到自己的理想,那簡直是癡心妄想。……唱二人傳你不是趙本山的門下,你能演五次《鄉村愛情》的扯淡劇,廣告做得滿天飛,雄霸中央一套黃金時段,我跟你姓……說相聲你不是德雲社的弟子,哪怕你相聲說得再好,你敢打記者?你當然不敢,隻有德雲社才是有功夫的……”
“一定得有人提攜才行!一定得有人提攜才行!”杜宇也喝大了,一嘴咬著魚皮花生,一嘴說,“哪怕你是皇帝,起初你也得有個好的皇太后,她得勇於用自己的一切,哪怕是身體來弄一幫勢力罩著你才行……”
杜宇這話的意思是,影射巴克提的父親是廳長,到這時候了,杜宇還是忘不了仇視官二代,說兩句風涼話兒。
“對對對,不管是哪一行都是要講師承的……”巴克提說,“你看我,部隊讓我複員,我沒二話,早想離開了,地方是個廣闊的天空,有我老子給我在前方開路,我自己也不是濃胞。走吧,此處不留爺兒,自有留爺處!”
……
他們閑吹濫侃的時候,別的要複員回家的戰友也有陸續來的。
他們彼此說著一些肝膽相照的話,說完這些戰友們分別了。
(此處略去退伍兵生離死別的哭泣場面)
從此後,昔日親密無意的兄弟便遠在天涯了,可能老死不相往來。
退伍轉眼兩年了,杜宇整天奔波在區武裝部,民政局,民政局、武裝部。
跑來跑去也沒個結果,黨政機關嗎,都是打太極拳的高手,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後天。
甚至在杜宇把“領導”找煩了的時候,人家領導會說些難聽的話。
“有啥辦法?中國人多,那麽多正牌大學生都分配不了,得考公務員,誰還稀罕你這麽一個傻當兵的?”
杜宇氣得七竅冒煙,心裡想,他媽的,當兵走的時候,你們可不是這樣說的。
那時候你們到處打著橫幅、寫著標語:堅決要把優秀青年送到部隊去!
氣歸氣,沒結果是現實。
杜宇常常碰到找不上工作的大學生的,雖然他並不覺得大學生比自己強,但此時,他們一樣,都是沒有工作,都是不能自食其力生活,靠父母救濟生活的人。因此,他們也似乎成為一個戰壕裡的戰友了,都是在想盡辦法為自己謀一口飯吃的人,都是覺得老子天下第一,卻又什麽事兒也做不成的人。
杜宇每次從這些個單位回到家,就能變得更加沉悶一些,離開部隊的時候,領導們給他們說,回到地方,依據國家政策,最多半年,他們就會奔赴新的工作崗位。
可是……
一年又一年,一天又一天。生活的平淡、生理的旺盛, 造成杜宇時不時地在家看三級片,從這一點兒上,杜宇和那些個大學生是一樣的。
隻是那些玩意兒,也隻能消遣消遣,撐死也隻不過是能認識認識一些海外朋友,比如小澤老師、蒼老師。
然而終於不能當飯吃,最終還是得到區武裝部、民政局來找前途。
我的小說的主人翁,此刻就又一次出發了!
他是馬列主義的戰士,他在軍隊的大熔爐裡,接受政治教育的時間並不比訓練的時間少。
因此,他絕對是唯物主義,絕對是無神論者,他不信命,但他堅信命運會好,他他媽的自己生來就與眾不同,一定會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於是,他伸出炮兵打炮的指頭,在自家的陽台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口中大聲喊:
課目:民政局找工作
時間:六月的某天
天氣:炎熱
目標:新城區民政局。
目的:通過坐地鐵到民政局見官老爺,查看自己工作的分配情況。
出發――
(選地鐵的原因不僅僅因為城市公交賭車,更重要的是地鐵擠,人流大,就算得不到工作的消息,至少可以好好看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