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議程就一項”，吾蘭古麗說，“咱們局辦公室工作任務繁重，王主任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恰好一年一度的複轉軍人安置工作這幾天就要定了。我打算從剛剛結束的複轉軍人培訓班裡選上一個人，到咱們局辦公室工作，條件當然是精中選精，優中選優了。這屬於人事問題，人事問題對於任何一個單位來說都是大問題，因此，我想征求大家的意見，重大事情的決策，總還是要集體研究、集體決策的嗎，大家看有沒有什麽不同意見?”

　　吾蘭古麗說得不溫不火，可是在眾人看來，卻極具威嚴。

　　大家都是官場上走了十幾年的人，誰也知道自己的斤兩，誰也不願意讓自己屁股下面的椅子也被人家清理出去。

　　紀委書記首先發言了，“我認為咱們局也應該進人了，辦公室的工作的確太累了，我作為分管辦公室工作的局領導，一直都想要個人呢，只是害怕給領導添麻煩才一直都沒有講。”

　　“以後，各科室有什麽要求就跟我們說，不要有什麽為難的，都是為了工作嗎，又不是有什麽私心，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本來吧，黨委會我沒有發言的資格”，王主任說，“我知道自己只是黨委的秘書，只有記錄的權力，可是這個要進來的人選是給辦公室挑的，我認為我還是必須說兩句話的。”

　　“是的，是要給你的部門進人，你可以說說你的意見。”吾蘭古麗對王主任說。

　　“杜局長，辦公室是一個局的中樞部門，如果你要真是給辦公室選人，我建議一定要選各方面素質都很優秀的，尤其是口才和文才必須拿得起，放得下，因為辦公室是咱們局的中樞部門兒，實在是太重要了。”

　　“那當然，這次挑人選，就從那些複退軍人中挑選，一定要把最好的留到咱們自己身邊，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大家有沒有不同的意見?”

　　“沒有，沒有……”黨委委員們紛紛表態，哪個吃飽了撐得惹人家一把手啊！

　　那天的會議上產生了一個決定，由人事局黨委紀委書記帶辦公室王主任重點考察複退軍人中的前三名。

　　二人通霄達旦地加著班，分析著前三甲的種種優勢和劣勢。

　　“老王，你說杜局長在會上說得那些話，會不會是有所指呢?”

　　王主任停下手中的動作，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不大會兒功夫，他抽掉了兩隻煙，“書記啊，我想肯定是有的，但是會是這三個人裡頭的哪一個呢?咱們要是挑對了還好，要是挑錯了，那可就慘了。”

　　“是啊，天意難測啊！咱們去問，杜局長也不能告訴咱。”

　　二人苦思冥想沒有結果，時間的鍾表卻不管天，不管地地走著，紀委書記一看表，“哎喲，都八點了?走吧走吧，咱們到英倫酒家吃頓加班飯去吧，喝上一瓶酒睡覺，明天再說這些破事兒吧。”

　　“好，你放心書記，明天我一定想個周全的對策，絕對能把這事兒圓過去。說什麽也不能讓你領導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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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告誡我們，世界上最怕認真二字，我們就最講認真二字。書記，我還就不信邪了，就不信搞不清楚杜局長到底要的是誰?你等我的準信兒吧！”

　　紀委書記看著王主任一臉自信的樣子，心裡想，行吧，就讓你瞎折騰吧，出了事兒我一推六二五，不出事兒，順了局長的意，你也得說是我正確指導的結果。我懶得費那個勁猜局長的意思。

　　這王主任自然也不是一般人，而是身在官場多年，熟知官場潛規則的老狐狸。他不信自己連這麽一點點兒事兒都擺不平。

　　他先去民政局跑了一趟。

　　一上樓就碰到了和珊珊，“嬌嬌好，我跟你打聽個事兒！”

　　和珊珊回頭一看，“王叔叔啊！你好。”

　　“什麽王叔叔不王叔叔的，叫老哥就行。咱們現在是同事了。”

　　“那哪裡行?您和我父親一起工作了那麽多年。”

　　王主任這老狐狸，滿臉堆笑，“你記得就好，你記得就好。”

　　說著王老主任一把把和珊珊拉到檔案室旁邊:“小美女，越長越漂亮了，咱們這政府大院裡第一美女就應該算你了。來來，叔叔碰到一個難題，想跟你請教一下。”

　　和珊珊被這老王主任一拉，心裡本來一陣子不痛快，可是聽了這幾句如同灌蜜一樣的話，也不好再做計較。

　　女人嗎，都虛榮。

　　老王主任衝著民政局檔案室的陰森漆黑的鐵門使了個眼色。

　　和珊珊明白，老王主任的意思是在樓道裡談話不方便，要到一個隱蔽的地方去，這樣一來，檔案室當然是個好地方。

　　老主任知道這次招考和珊珊被抽調當了考官，自然應該知道一些內幕和其中的原委。

　　老王主任當官已經二三十年了，知道官職不在大小，而在於一些重要的事情你參與了沒有。

　　和珊珊參與了，參與了退役軍人崗前培訓的竟聘考試，證明了他在民政局的權力和地位。

　　當然那裡面是有多種因素的。很多年齡大，但已經看透世事的老機關，早已經置身世外，不想參與這些個活動。

　　但對於在機關時間不長的年輕人來說，有這樣的機會當然是好的。

　　和珊珊給王老主任說了自己知道的一切，說整個竟聘過程中，表現最為優秀的就是巴克提和杜宇的PK。

　　有了這個底，王老主任算是滿意地回去了，臨走時，還不忘了給和珊珊送了一盒巧克力，並對和珊珊說，“回家代問你爸爸好，就說我老王問候他老主任了，改天閑了，我一定請他喝酒。”

　　和珊珊盯著巧克力，自然應承著這王老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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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老主任坐著吾蘭古麗的豐田越野車一路返回人事局的時候，已經在打算自己下一步在這個呼風喚雨的女強人身邊撈取好印象的行動了。

　　巴克提和杜宇分列第一、第二名，王老主任知道，巴克提是劉書記關照過的人，因為劉書記是巴克提爸爸的老下級了，多少年的關系，肯定沒馬達(新疆的土話，意思是沒問題)。

　　王老主任甚至聯想到，也許正是這個問題，使得這次他與吾蘭古麗的鬥法中敗下陣來。

　　王老主任雖然眼鏡花了，但是他看得清楚，看得明白，甚至是看得通透，他在車上半躺著，微閉著眼，他已經把寶押在了杜宇的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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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老主任明白，吾蘭古麗是絕不會跟不是漢族人的領導扯上過密的關系的。

　　那麽吾蘭古麗心中的人選一定就是這個自己還未曾謀過面的杜宇。

　　王老主任思量著，吾蘭古麗這樣的絕色佳人，這樣的官場女強人，怎麽就會看中這麽一個黃毛小子呢?

　　這小子到底有什麽來頭?

　　王老主任回到辦公室立刻給杜宇打了一個手機，說讓他到區人事局辦公室來一趟。

　　王老主任想見見這個神秘人物，雖然自己是多少年的江湖油子了，說實在的，閱人無數，至於一個新人，他還從來就沒放在心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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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宇準時到了，王主任仔細地打量著這個複員軍人，長得不黑不白、一米七五的個子，算不上高大偉岸，眉目當中也並不見什麽英氣，也就是一個人吧。

　　王老主任的心裡有了些許的失望。他知道自己不會看相，不會算命，但他覺得自己是會相人的，至少能從人的言語行動中察覺到與眾不同的氣息。

　　可是這次他真的覺得初次見面，杜宇並無使自己吃驚的地方。

　　礙於局長大人的情面，更加摸不清杜宇背景的深淺，王老主任抱著不得罪的底線，要杜宇交一份簡歷、自傳給自己。

　　一般來說，這個舉動就說明了區人事局想用這個人了，至少有這個打算。

　　王老主任這樣做，表面上平常平靜，其實是在把這個重大的消息透露給這個毛頭小子。

　　一般來說，這個遞簡歷的人，都會高興的手舞足蹈，立即返回，找上幾個厲害人，或者好友幫忙，一翻殫精竭慮地推敲，公公正正地寫上一份洋洋灑灑、文才實足的自傳，遞上來等待通知。

　　王老主任哪裡知道，自己這幾天是倒邪霉了，碰妖精了。

　　這小夥子說:“主任，這樣吧，我現在就寫給你，不用回去了，回去也挺麻煩的。沒幾句話，寫完就得。”

　　王老主任一聽就懵了，“你是真的背景太硬呢，還是根本就不上路。”

　　“好吧，好吧， 你寫吧，給你四十分鍾時間，我到杜局長辦公室去一趟。”

　　“不用，十分鍾就足夠了，我的簡歷很平常。”

　　王老主任奇怪地看了杜宇一眼，真不知道他的來頭。

　　王老主任走出辦公室，輕輕搖搖頭，自己嘀咕:“年輕人，你要麽是鳳毛麟角的英才，要麽就是傻B王八蛋。”

　　十分鍾以後，王老主任返回了辦公室，他坐的辦公桌上已經擺好了杜宇寫得簡歷。

　　王老主任一看:“字寫得很好啊！練過?”

　　“練過”

　　“練得誰的?”

　　“田英章”

　　“噢，難怪，中南海第一書寫手。”

　　杜宇沒有作聲。

　　接著，王老主任說，“你的簡歷可寫得真短。”

　　“……1992年至1998年，在北京、上海、廣東、新疆、西藏等各海、陸、空部隊服役……”

　　王老主任瞪著一雙老花眼，滿臉疑惑地問:“你當得什麽兵呀，六年呆了五個省，橫跨海陸空。你到底是什麽來頭啊?”

　　“我一般人，就是一個複員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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