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登上這列火車開動到到達目的地,需要一夜帶半天的時間,這相當長的旅程交給一男一女,而且是已經達成共識,隻待時機到來的男女來說,應該還是不算漫長的。
只是有個前提,前提是吾蘭古麗並不想跟彭市長有肌膚相親,只不過懾於上司權力的銀威,不得不講政治罷了,因此,對於吾蘭古麗而言,這麽長的路程,就顯得有點漫長了。
火車從濱海站緩緩開走的時候,已經入夜了。
窗外一片黑,在路過一個一個城市的萬家燈火的時候,吾蘭古麗看得都是興高采烈,她不興高采烈都不由她,她得用種種動作、行為、語言,來攪亂彭德良對她的注視,對她的思維。
這是一場馬拉松一樣的對壘,這是二人的出牌。
彭大市長畢竟是有身份的人,並沒有急吼吼的就進入正題,他像極了以為和煦的長者,給吾蘭古麗高談闊論的談論著祖國大好河山的各地風光民俗。
每到這時候,吾蘭古麗的兩隻手托著被上衣襯托的粉嫩的下巴頦坐在桌子邊,嬌柔的忽閃著大眼睛崇拜的看著彭德良市長,仿佛這個男人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她平生第一次聽到的至理名言,足以用來指引她前進的方向,更是時不時恰到好處的問一句男人說出來顯得很傻但女人說出來顯得很可愛的問題,給市長更加充分的展示博學多才的機會。
其實那些只是一種假相,其實就算彭大市長把地名說錯了也無所謂,把這個城的故事說成那個城的故事也無所謂。只要彭德良不朝她的肉體進攻,拿雙耳朵給他汙辱,吾蘭古麗還是可能接受的,誰讓人家是上級,是高高在上的領導呢。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夜深了!普通硬臥車廂的大燈都已經關了,彭大市長從廁所回來的時候若無其事的把包廂的門反鎖了一下,然後對吾蘭古麗說:“小花朵困了吧?那就睡吧。”
吾蘭古麗絕沒有彭德良心裡想的那樣幼稚,雖然在離開濱海,踏上火車之前,她心裡早就把今晚的事態預計到了最壞,此刻事到臨頭卻依舊有些慌亂,她手足無措般的答應著,人卻猛地站了起來,仿佛市長不是讓她睡覺而是讓她去幹活一般。
彭市長就笑了:“呵呵呵,你這個傻丫頭,我又不是老虎,做什麽嚇成這個樣子?讓你睡覺呢你不躺下跳起來幹嘛?”
吾蘭古麗的臉紅了說:“我得把手機拿出來,萬一女兒給我打電話,萬一局裡有什麽要緊的事兒……”
彭大市長是有素質的人,一點不野蠻,和顏悅色地對她說:“你呀,雖然聰明有余,但說到底,實在年輕,既然出來了,就別操家裡太多的心,這個場子不決定那個場子的事兒,哪裡管得了那麽多。”
在彭大市長耐心做工作的同時,吾蘭古麗卻急忙把手機緊緊握在手中,並且趁著彭市長不注意,撥出了那個發射鍵。
此時,在另一截車廂裡躺著的王老主任,立即從床上坐了起來,他迅速地看看自己的手機。出門之前吾蘭古麗給他交代了,隻撥一下,是讓他高度警惕,如果連撥兩個,他就必須過去,想個辦法營救她一下。
王老主任此時想起杜宇來了,這個事兒根本就不應該自己做,應該讓小杜來啊!趙大剛他都能頃刻之間擺平,自己已經年老力衰了,怎麽能乾得了這種事情。
王老主任想,管他媽的,為了那個副處級,為了在公務員道路上這輩子的功德圓滿,拚了,有什麽辦法,還有什麽路能讓自己提副處呢?實在沒有了。
那還有什麽說的,既然領導已經撥通了這一次聯系電話,那麽自己就應該心領神會,笨鳥先飛,自己先去她的包廂周圍看看,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王老主任躡手躡腳地穿過車廂,走到吾蘭古麗跟彭德良休息的車廂,王老主任把耳朵貼在門上,仔細地聽著,發現暫時也沒什麽太大的異常。
王老主任不敢長期把耳朵貼在門上,怕別的乘客看到不好。但又不想離去太遠,他既盼望又害怕吾蘭古麗更加緊急的連撥兩次電話。
王老主任此時“老夫聊發少年狂”,心裡盤算著,如果自己真的能在美女局長危難的時刻,救她一次,那自己這副處級才是真正的有把握了。
可惜自己做這行並不專業,心裡沒底,一會兒覺得信心百倍,一會兒又覺得一片茫然。不知道該怎麽下手。
王老主任,知道自己年齡不小了,胳膊腿不那麽靈便了。他心裡想,如果能就在女局長包廂的附近休息就好了。
說到這裡,王老主任就開始敲跟吾蘭古麗隔壁的包廂門。
王老主任敲了幾下,並沒有反應。裡面靜悄悄地一片。
王老主任就覺得奇怪了,這天也還沒到要睡著覺的時候啊!
王老主任隻得返回跨過吾蘭古麗的那個包廂,敲另一側的包廂去了。
這次算是天無絕人之路,一敲便開,裡面躺著一個雙腿裹滿紗布的年輕男人,幾乎昏迷了。他的老婆滿臉愁容,一幅憔悴地趴在他的床前,在輕輕地抽泣。
王老主任一看情況,立刻計上心來。
“大妹子,這是怎地啦?”王老主任輕輕地拍打拍打這年輕的女人。
年輕女人從床上抬起頭,臉上的淚痕尚濕,她伸手擦了擦眼睛,沒有說話。
王老主任看看另一張床上,偎著三個孩子。
“都是你們的孩子?”
“哼嗯——”女人的喉嚨裡突然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音,接著女人臉上的眼淚就淌了下來。
王老主任沒有吭聲,伸手從自己的包裡摸了五百塊錢,塞到了那女人手裡。
那女人一看就是底層社會,受苦受難的貧民百姓,手裡接到那錢的時候,變得十分驚恐。立即要把那錢塞回老王主任的手中。
王老主任一手捏著那年輕女人的手,一手把她的手合上了,而且就在那女人丈夫的面前,雙手摸了那女人的手好一會子。王老主任沒多說話,隻用一種長者難以抗拒的慈祥、關愛的眼神,就讓這年輕女人屈服了。
年輕女人一轉身立即跪到地上,眼淚噴湧而出,“我丈夫是煤礦工人,煤礦踏方,砸成高位截肢,他們就賠了我們三萬,把我們攆出礦山,告訴我們永遠不準再回到那裡去,去了,就打死我們……你們三個,快下來,給爺爺磕個頭。”
床上那三個孩子,黑不溜球的,像用煤洗過似的,衣不蔽體,下了床就給王老主任磕頭,王老主任一時大動側隱。又拿出三百塊錢來,一個孩子給了一百。
“你看這仨孩子跟你睡一張床,實在太擠了,我看這麽著吧老妹子,讓這仨孩子到我那邊的床上睡,我陪著你照顧你丈夫,反正我上年紀了,瞌睡少,能替你換換。”
王老主任出手闊綽地上來就打點了八百元錢,這女人對他的防線早已全無。
“他爺爺,那怎麽好意思,你看您這衣服、穿戴,你這出手,一看就是高貴的人,怎麽能麻煩你呢?”
“行了,行了,都啥時候了,你還說這話,快,快,讓孩子們到我那裡睡去吧,那邊我的床寬些。我實在困的時候,再把他們換回來。”
年輕女人本來就沒見過世面,不會說個話,她一生的命運都是靠邊人安排的,自己哪裡可曾有個主見,有過主見。她沒法拒絕,連怎麽拒絕也不知道。
三個孩子被王老主任領走了,安置在自己的那個床位上。
王老主任返回到這個包廂,王老主任想,這下子吾蘭局長怎麽說也得好好感謝感謝自己了吧,為了保護好她, 自己居然下做地照顧一個殘廢的煤礦工人。也算傾其所有,仁至義盡了。
一路返回,一路上王老主任在思索:該老王做的,老王都做了,你吾蘭古麗看得辦吧,誰替你辦差能下這麽大血本,費這麽大心勁兒呀。
這時就快走到這個包廂的跟前了,突然王老主任發現剛才自己敲的那間包廂的門有了松動,王老主任當時就疑惑了,剛才敲門沒反應,現在說話就松動,一定有鬼。
王老主任急忙跐溜一下進了煤礦工人的包廂,探出一絲賊淫的目光,仔細查看那廝的究竟。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出了那包廂的男人,長得高大偉岸、一米八五左右的個子,褪去了上衣,露出如生鐵一樣的肌肉,胸前在燈光的映照下好像有個大號的紋身,但王老主任眼睛不大好,沒看清楚。
王老主任急忙把眼鏡從頭上摘下來擦擦,他是實在想看個清楚,這人的面目。
可惜大夏天的,這廝居然還戴著大號的墨鏡,根本看不清臉。
這猛男在整個車廂裡來回竄著,對每一扇車窗都趴到跟前仔細看看外邊的風景。
王老主任就納悶兒了,那麽多車窗,外邊的風景不是一樣的嗎?
難道他看得不是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