轄底,如願以償。作為迭剌部新任夷離堇,邀請巴剌可汗一道兒前去參加迭剌部舉行的篝火會,被巴剌婉言謝絕了。於是釋魯、轄底一行,也就起身告別巴剌可汗,準備打道回府了。剔剌、痕德廑等人出來相送。
人群中的阿保機,向北府宰相剔剌走去,俯身一拜,叫道,“姥爺。”
“嗯。阿保機。你娘還好吧。”剔剌說著,
“我娘,家裡的幾個弟弟都好。奧古和月裡朵也親近著呢。”阿保機笑著答道。見到姥爺神情有點兒憂傷,阿保機心道,“定是又想起了奧古她娘。”就岔開話題,說道,“阿保機替我三伯,多謝姥爺的成全。”
“嗯。老夫不過就事論事,釋魯乃是實至名歸。總之,你跟著他好好乾吧。”剔剌正說著,見釋魯、轄底二人朝他們走來,
“北府宰相。”釋魯深深作揖道,於越之職本在北南宰相之上,釋魯如此,一是剔剌年長,二則是為剛才剔剌所言,正是“大恩不言謝”,寥寥言行,意在其中。
剔剌當然心領神會,亦是回禮作揖,“於越。”
“剔剌大叔,今天這麽高興,不如與我眾人一道兒回迭剌部慶祝吧。”轄底笑著說。
“夷離堇,還是讓年輕人陪你吧,我老了。”剔剌拍了一下阿保機的肩膀。轄底見狀,隨聲說道,“那也是,咱們兩家的阿保機,那才是後生可畏啊。”
“你們這般高興,我也來湊湊熱鬧吧。”痕德廑說著靠了過來。
轄底正欲開口,只見痕德廑與釋魯兩人相擁一起,
“哈哈,痕德廑兄弟,可汗去不了篝火會,那你就陪釋魯走吧。”釋魯拍著痕德廑的後背說。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我隨你去了便是。”痕德廑爽快地答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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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從月裡朵那裡回來之後,韓知古就很興奮。他一見康照,就大聲說,“康叔,你知道,誰要來迭剌部嗎?”不等康照回答,跟著高興地喊道,“阿古隻,我的好兄弟阿古隻,明天就要來了!”
直到晚飯的時候,韓知古還在一個勁兒地說著他的小夥伴阿古隻。看著孩子天真的歡笑,康照也是高興,他是知道的,韓知古有多想念述律部,想念阿古隻。但還是忍不住地對韓知古說,“知古,在草原上,無論是述律部,還是迭剌部,我們都是奴仆。康叔知道你和阿古隻要好,月裡朵對你也多有疼愛,不過呢,孩子,還是記住那句話,他們是主人。”
叔侄到了草原,已經快四年了。韓知古多多少少明白康叔的話,點點頭回道,“康叔,知古明白。”
阿古隻,緣何要來迭剌部呢?卻說那室魯、敵魯倆兄弟,雖說隨母親改嫁一起到了述律部,但成年後,每年都要回他們生父的乙室部,祭奠祖先。當迭剌部夷離堇改選後的消息傳到述律部後,婆姑夫婦,尤其聽說阿保機的三伯釋魯。又成了可汗親封的“總知軍國事”的於越,便吩咐兒子,祭奠之後,再去拜見可汗、於越和迭剌部夷離堇。
就這樣,兄弟二人帶著幼弟阿古隻,先是去了乙室部,後又隨著乙室部的轄剌、台哂,倆人,一道兒來到了迭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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迭剌部當然要盡地主之誼。尤其,來的人還都是契丹北府宰相的世選家族,
乙室已家族的人。酒宴上,賓主把酒言歡,甚是盡興。隻是座上有個人,卻是強顏歡笑,滿腹心事。 此人正是罨古隻。自從被弟弟轄底和堂兄釋魯算計之後,他也找過可汗巴剌,聯系過契丹其它貴族,質疑轄底的“弄虛作假”,可是,礙於釋魯的勢力,祖宗的規矩,巴剌可汗無奈地對罨古隻說,“木已成舟。你就忍了這口氣吧,大不了再等三年嘛。到時,夷離堇的位置還是你的。”
話雖如此,罨古隻可不這麽想,心裡道,釋魯現今的“於越”的權力,已經超過了大迭烈府夷離堇。就算三年後改選他當了夷離堇,那這個夷離堇還不是形同擺設?
“轄剌兄弟,我敬你!”釋魯、轄底、偶思等人紛紛先向這位叫轄剌的敬酒。其它晚輩,像是阿保機、阿保機的二弟剌葛、三弟迭剌,還有曷魯等人亦是如此。爾後,方才向次席的台哂敬酒。
不經意間,自顧自飲的罨古隻,似乎從台哂的眼神裡,發現了和自己一樣的惆悵。
那麽,轄剌、台哂又是何人呢?
轄剌,是時任北府宰相剔剌之子,也是阿保機母親岩母斤的弟弟;而台曬,則是轄剌的堂哥,也是釋魯小妾餘盧的哥哥。兩人在本族中的勢力,旗鼓相當,都是下一任北府宰相的熱門人選。但從目前的情勢上來看,釋魯、轄底定會支持轄剌。台哂,怎麽會看不出這一點兒呢?
台哂當然清楚自己和轄剌的差距,所以,才將自己的年輕貌美的親妹子餘盧,嫁給了年過半百的釋魯。哪怕是做小,也算拉近了與釋魯的距離。可是,今天,當看到大家,如眾星捧月般對待轄剌。台哂幾乎絕望了。
台哂醉眼迷離地看著眾人,看著隨他們一路而來的室魯、敵魯倆兄弟,他們乙室已族家的晚輩。雖說對他和轄剌都是一般禮數,但在在台哂眼中,竟也有了不同。台哂,有些錯亂了。酒,照樣喝,笑,繼續笑,隻是多了些苦味。
這一切,被罨古只看在了眼裡,本來悶悶不樂地他,也端起酒碗,大步向轄剌走去,畢恭畢敬地,大聲對轄剌說,“虎父無犬子,轄剌兄弟,我敬你!”說罷仰頭一飲而盡,接著道,
“諸位,我不勝酒力,恕我先回去了。你們繼續喝著。”罨古隻搖搖晃晃地離開了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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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裡朵的帳篷裡,幾個小家夥也是玩得很開心。
月裡朵見自家兄弟阿古隻來了,擺了些吃食,叫了寅底石、安瑞和蘇三個還未成年的小叔子來到自己帳篷裡,與女兒奧古一起,陪著阿古隻開起了小宴會。這一次,岩母斤倒是沒有反對,因為她自己的弟弟轄剌來了,心情比較好。再者,將心比心,都是出嫁他族的女人,於是沒攔著幾個兒子,任他們去了。
小宴會開始的氣氛,並不是很融洽。起因就是,阿古只看見,自己多年沒見的小夥伴韓知古,隻是站在他們旁邊,沒有一起落座。於是說,“知古兄弟,怎麽不一起坐下呢?”
韓知古並沒有回答,依然站著。
在述律部時,阿古只和韓知古在月裡朵的帳篷裡,從來就沒有什麽主仆之分。阿古隻也沒多想,看他沒反應,就一把拉下韓知古坐了下來。
“他是我們家的奴仆。這裡沒他坐的地方。”寅底石說道,安瑞也隨聲附和。
韓知古聽見他們這樣說,正準備起身,卻被阿古隻一手按住。阿古只看了看姐姐月裡朵,接著,雙目望向寅底石,說道,“我阿古隻,是述律部的人,今天來到了你們迭剌部。我聽說,咱們草原上的人家,向來是好客。寅底石,你不歡迎我嗎?”
寅底石見阿古隻年齡雖小,但目光如炬,竟不敢對望,低聲回了句,“我們迭剌部當然是好客的。”
“很好!我還聽說,咱們草原上的人,從來不拒絕遠道來的客人的要求,是嗎?”阿古隻說著,不等寅底石回答,又道,“我既是客人,那韓知古又是我的兄弟,客人的兄弟,總能坐下了吧?”說罷轉頭看向月裡朵。
月裡朵見弟弟阿古隻三言兩語,句句有理。不禁暗歎,“我這弟弟,確實了得。”笑著點點頭,眼神中充滿了讚許,看著弟弟,說道,“知古,你快坐下吧。”
月裡朵又對女兒奧古說道,“奧古,快給你四叔,遞塊兒西瓜吃吃。”奧古聽話的拿起一牙兒西瓜,遞給了蒙頭不語的寅底石。
“哦,大家一起吃嘍。”一直沒有說話的蘇,伸手抓起一牙兒西瓜,咬了一口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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罨古隻,早早離開了宴會。他知道,現在的迭剌部,沒幾個人會在乎他,他本就是宴會上可有可無的人。想到他說要離開時,那釋魯、轄底連句客套挽留的話都沒說。罨古隻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心道,“奶奶地,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咱走著瞧。”
一陣兒涼風,襲面而來,罨古隻一個哆嗦,嘴上自語道,“老子尿急,就尿在你釋魯的家門口。”說著,晃悠悠地走到一座帳篷後,解開褲帶,開閘放水起來。尿也尿了,正在提褲,忽見前方有一個黑影匆匆走過,定睛一看,心道,“原來是釋魯那老賊的兒子。”也沒多想,系上褲帶。正想從黑不溜秋的帳篷後走出來。卻聽見傳來一聲,“餘盧,餘盧―――”
罨古隻心想,餘盧不正是釋魯老賊小妾的名字。於是趕緊停下,屏住呼吸,眯著眼睛,側耳去聽。隻聽見―――
“小聲點兒,快快進來。”
罨古隻心中一驚,隨即眉開眼笑,躡手躡腳地離開了那座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