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杯茶盞,分別放在兩個銀發蒼蒼的老者面前,其中一個身穿白色唐裝,頭髮花白稀疏的老者,全神貫注的往面前的茶杯注水,動作是行雲流水般的自然,從他手臂的起落間能看出來,那是善茶者,慣用的鳳凰三點頭的注水手勢。茶盞的茶水微微隆起,正是資深茶道者才能夠斟出的滿而不溢的手法極致。
那手勢,一絲不苟,那水聲,從容不迫,那背影,流露著任憑風狂雨驟,我自穩坐釣魚台的自信和力量。
他的手往根雕茶藝桌邊的椅子上一伸,說道:“咱們已經好久沒坐在一起喝茶了,來品嘗一下,我斟泡的極品鐵觀音。”
墨黑色的根雕茶藝桌上,分別放著三杯茶盞,每個茶杯的口徑不過寸許,內裡顏色瑩白,盛著熱氣升騰的金黃色茶湯,晶瑩剔透,香氣氤氳,仿佛是藝術品一般。
午後金色的陽光,從窗戶照射進來,為屋中的一切鍍了一層燦爛的色彩,清風徐徐,煙氣飄搖,茶香彌漫,越發顯出此刻的悠閑,但另一名老者的臉上卻不見悠然見南山的意境,反而似乎有絲凝重之色在沉澱。
伸出手示意了一下,“溫度正合適!”那個穿白色唐裝的老者臉上帶著笑容,桌對面的老者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這茶怎麽樣?”穿著白色的唐裝的老者,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就如世間最好客的主人,殷切詢問道,他細長的眼睛微眯著,以老年人特有的考究目光,看著對邊坐的人。
“好茶。”方仲達閉目半晌吐出一口氣,茶湯入口,余香滿頰,讚一聲‘好茶’。倒也不是敷衍。
“這安溪鐵觀音,是半發酵茶,要五、六道水,才是最佳品茗之時,此刻才是第三道水,茶葉還沒有舒張,湯味較薄。”穿著白色唐裝的老者微笑道:“真正的好茶,還要有些許耐心。才能夠品嘗到。”
方仲達遲疑了一下看了對方一眼,這話裡確實有話,難道在暗示我什麽?笑了笑,“呵呵我是很有耐心,但有些人未必有這份耐心,如果情況允許的話,他們早就連茶都不泡,直接將開水倒進肚裡!”
那個穿白色唐裝的老者嘴角微微一笑,“胃口大一點未必是壞事,但如果將開水喝進去,恐怕會燒壞腸胃,老方你說對不對?”
“呵呵,看來我是瞎操心了,他們想來個項莊舞劍志在沛公,我看你早已有了張良計,那我可以放心大膽的等第五道水了?”方仲達笑眯眯的看著對方。
“呵呵,喝茶要分火候,同樣做事也要分火候,你看茶壺裡重新倒上滾水,那麽沉在下面的茶葉重新翻上來,你覺得怎麽樣?”那個穿著唐裝的老者看著方仲達笑著說道。
“嗯,這是第四道水,我等著喝第五道水,想來味道肯定不錯!”說完兩個人相視一眼,嘴角都露出深知我心的笑容。
時間又過了兩天,李青山接到一個電話,中紀委的一個朋友偷偷傳遞了個消息,據說好像上面在暗中調查他,聽到這個消息李青山暗自琢磨,看來對方是打算徹底放手一搏。不過他也沒什麽好擔心,對於廉政方面自認為還是經得起考驗。
李青山咬了咬牙,姓周的沒個好東西,兒子這筆帳還沒有算,現在又搞到我的頭上,真是欺人太甚!可以現在自己的力量,實在不足以撼動這棵大樹,怎麽辦?怎麽才能把兒子救出來?他站在地上來回的走著,眉頭緊緊鎖著滿腹心事。
方仲達細細看著李青山父子兩個人的材料,這份東西他已經翻過無數次,最令他感興趣的是李柏言的資料,根據資料顯示這個年輕人只有二十五歲就身家上億,這可不是他所能想象到的,看來自己的孫子方建東說的沒錯,李柏言是個人物。
李青山這個人可以說是從基層扎實做起的幹部,而且很有能力,天都市在他手裡經濟增長迅猛,從倒數第二直接越為正數第二,僅次於東川省省會,看來很有能力,更為難得是,他的施政路線很和自己的胃口,是不是將他收入自己的轂中呢?
他正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門敲響了,康勝利推門而入,走到方仲達的面前,將手裡的文件資料放到辦公桌上。
方仲達打開文件夾慢慢的看著,過了一會兒抬起頭說道,“嗯!這個東西先放在我這裡吧!”
康勝利點點頭,過了一會兒低聲說道,“方老,我聽說軍情處那裡對李柏言的審問很不順利,所以將他關進了牢籠裡!”
“什麽?”方仲達瞪起了眼睛,“你怎麽知道這個消息?”
康勝利觀察者方仲達的臉色,一面小心的說道,“最近我看您一直關注這兩個人,所以我就加緊對這方面事情的收集,這也是軍情處內部人說的。”
方仲達看著康勝利,過了一會兒點點頭說道,“嗯,這件事情我知道了,密切注意那邊,有什麽事情立刻說。”
康勝利接著說道,“我還聽說中紀委在暗中調查李青山,據說是因為他手上戴的一塊雷達表。那塊表好像價值上萬,所以他們認為李青山在經濟上有問題。”
方仲達皺起了眉頭,過了一會兒說道,“你聯系一下李青山,我要見見他。”
康勝利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房門輕輕地被關上,方仲達拿起紅色話機撥了一個號碼。
李青山看著對面的老者,這個老者可以說是天朝極具有權力的人物之一,就在這短短的不到一個月時間,自己竟然有幸能被兩位掌控天朝政治資源的高層人物召見,不能不說這是個異數。
對方坐在辦公桌裡翻看著手裡的文件,似乎沒有察覺屋子裡面已經多出一個人,李青山也沒有說話,靜靜地坐在對面的沙發上,等待著對方開口說話。
過了十多分鍾,方仲達這才將手中的文件放下來,用銳利的眼神審視著李青山。
對於李青山來說,剛剛過去的十幾分鍾,就像一個世紀般的漫長,對方帶著給他的威壓,竟然有些喘過氣來。好在這些年他的養氣功夫很有長進,還不至於手足無措。
嗯,李青山這個人氣度還不錯,臉上並沒有露出任何慌亂的表情,方仲達心中暗暗點點頭。
“在黨校學習還習慣吧!”方仲達問了一句。
李青山笑了笑,“挺習慣,每天利用這個難得的學習機會充實自己學到許多。”
“嗯,機會確實難得,希望你能安心在黨校學習,不要被其他事情分心!”方仲達點了點頭。
李青山笑了笑,但笑容之中又包含著苦澀。
“今天找你來談話,一不代表組織,二不代表個人明白嗎?”方仲達看著李青山沉聲說道。
李青山點點頭,他知道這次談話的內容需要自己保密,而且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任何情況下都不能吐露。
方仲達問了問工作方面的事情,李青山據實回答,而且說的很謹慎,力求做到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不提。
方仲達忽然將目光放到李青山的手腕上,語氣變得很隨意,就好像熟人之間漫不經心的交談,“你手腕上的表不錯,雷達這可是名牌表啊!”
李青山臉上帶著驕傲的笑容說道,“這是李柏言給我買的!”,但驕傲的笑容還沒有成型,就轉成一臉痛苦之色。
“李柏言給你買的,據我所知這表的價格不菲啊!”方仲達笑了笑。
李青山心頭一震,他感覺對方提到自己手腕上戴的手表,絕對不是隨意問問,這個念頭在腦袋裡轉了轉,忽然明了了對方的用意,“您有所不知,就因為這塊表我還冤枉了李柏言,收拾他一頓。”
“哦,為什麽?”方仲達很明顯被剛才的話語提起了深究的興趣。
“呵呵,是這麽回事,說起來我還真犯了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左傾盲動主義錯誤。”李青山故意先給自己扣個大帽子,話裡有話提示著對方。
方仲達聽見這句話,心中猛的一動,用炯炯的眼神注視著對方。
李青山慢慢將事情的經過說出來,並且還著重介紹李柏言在股市和期貨市場搏殺的經歷。
聽完李青山的話語,方仲達心中舒口氣,看來手上戴的表沒有問題,李柏言掙錢給老子買表天經地義,總不能將這個行為劃到行賄受賄范疇之內。
“呵呵,股市掙錢是好事,看來李柏言在經濟上眼光很敏銳啊!短短不到幾個月的時間,竟然能掙上億資產實在難得啊!想必你在裡面也出了一份力吧!”方仲達笑著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用眼角余光觀察著對方。
李青山笑了笑,“說起來慚愧,我可是一點忙都沒幫,這些事情都是他一個人一手操作,和我沒有半點關系。就連初入股市的錢,都是他和幾個朋友湊起來的。”
方仲達聽到這句話,放下手中的茶杯笑著說道,“有這樣的兒子應該高興才對,你這個父親很好!而且我希望你繼續好下去。”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這時康勝利敲敲門走進來,看著方仲達說道,“首長,半個小時以後有個重要會議,需要您參加!”
方仲達輕輕點點頭,李青山連忙站起身提出告辭。
“好了,我們今天談話到此為止,希望你能經得起考驗!”方仲達語帶雙關看著李青山說道。
“我會珍惜您和黨給我考驗的機會。”李青山言語恭敬的說道。
“嗯!”方仲達點點頭,雖然沒有表露出什麽,但李青山把他的位置放到前頭,還是令他感覺很舒服。
康勝利看了李青山一眼,心中打定主意,只要等這股風過去,如果此人還能屹立不倒,自己應該和他適當的拉近拉近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