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剛認識的伯父,就是陳厚德的老爹,看著陳厚德晃晃蕩蕩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顯得神情有些落寞,低頭沉吟了一會兒,抬起頭來衝著秦峰自失的一笑,說道:“秦峰賢侄,你是不是連我怎麽稱呼都不知道?”
秦峰奇怪的問:“伯父,你怎麽這麽說呢?”
陳厚德老爸淡淡的說:“就厚德那脾氣,估計你問他,他都不願意提起我。”
秦峰真不知道該怎麽插嘴,這也算他們的家務事,清官難斷家務事啊。
看到秦峰不說話,陳厚德老爸笑笑說:“人老了,就喜歡嘮叨,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聽我嘮叨呢?”
“伯父請講。”秦峰恭恭敬敬的回答。
陳厚德老爸身體往椅子上一靠,雙眼望著天花板,雙手叉著放在胸前,繼續說道:“我姓陳。”
秦峰心說,廢話,路邊的騾子都知道你姓陳,如果不是,那就出事了。
“我姓陳名登。”
嗯,陳登,記得三國演義有個牛人叫陳登,陳厚德老爸是穿越的,而起從漢朝往前穿,有意思。
“其實以前厚德不是這個樣子的,從小乖巧伶俐,不說五歲能文,七歲能詩吧,但也可以稱得上是遠近聞名的小神童。”
沒看出來嗎,陳厚德還有這麽牛叉的童年。
陳登苦笑了一下又說:“你可能也猜到了,我是陳成陳長官的老部下,同時也是他的族弟。在北伐期間,我就跟著族兄一起為蔣總司令南征北戰,當時蔣總司令還是委員長,風光一時。可人有三衰六旺,過了幾年蔣總司令被迫下台,後來上台的人,開始著重整治蔣總司令的嫡系,當時很多人都被迫離開軍界政界,陳長官也不例外,而我早就被打上蔣家軍的名號了,一紙命令把我派往西北軍中當師長,看起來升職重用,其實就是變相發配,西北軍鐵板一塊,我去了幹什麽,連人員名冊我都看不到。”
秦峰沒搞懂,陳厚德的老爸怎麽開始講起他的歷史來了,難道人歲數大了都喜歡回憶,還是更年期的反應。
陳登又說道:“就在我苦苦掙扎的時候。厚德的母親突然患上了肺病,當時這種病只能出國治療,國內根本無法治療。而我自身都難保,雖說表面上是師長,可是屁都不是,厚德的母親就這樣離我們而去。等我趕回來的時候,人都已經入土了。從那時候起,厚德就開始性情大變,他不僅憤世嫉俗,還整天念叨要有錢,要攢很多錢,如果當時有錢,他母親也就不會病死了。”
陳登仰天長歎了一聲,說道:“其實我知道,厚德這孩子從小就跟我聚少離多,都是他母親一手帶大了,母親的去世給他刺激太大了。我體諒他,他其實心裡過的也很苦,我的身份並沒有給他帶來榮耀、成就、家庭溫暖,只是留下了一個灰色的童年。”
秦峰第一次從陳厚德老爸嘴裡,聽到了他的身世,平時一副玩世不恭的態度,沒事就想著摟錢的陳厚德,看來也不是天生就這德行,更不是老爸教育的結果。
看陳登的言行,絕對自律的軍人形象,沒有一絲一毫的腐敗、墮落。
陳登忽然盯著秦峰,搞的他渾身不自在,問道:“伯父,你這麽盯著我看幹什麽?”
陳登嚴肅的說道:“秦峰,從一開始我就注意你了,自從我給厚德安排運輸大隊職務之後,他就極力推薦你,還說不給你搞個頭銜,他就不乾。當時我就納悶,什麽時候也沒見過這孩子對人如此真誠。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情,不用我說,你也清楚,我就在不斷的觀察你。從心裡上講,我覺得很奇怪,你完全不像周圍的人,給人一種特殊的感覺,好像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年代。秦峰你告訴我,到底你來自什麽地方。”
秦峰聽了暗叫厲害,陳厚德的老爸果然有兩把刷子,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普普通通,可眼睛裡面不揉沙子,仿佛隨時能夠穿透人心。
秦峰也直視陳登,認真的說:“伯父,我是什麽人,從那裡來,真的這麽重要嗎?您只要知道,第一我跟雲芝親如兄弟,我絕對不會害他;第二,我對抗日非常堅決,與小鬼子的戰鬥不死不休。”
陳登沒有說話,看了一會兒秦峰,忽然笑起來,說道:“呵呵,賢侄,說的有道理,這樣反而顯的我小氣了。果然是霍驃騎一樣的人物,有股豪氣,不錯不錯。”
陳登站起身來,挺了挺腰說道:“你還不知道吧,這個月我剛剛升任總後勤司令部司令長官,是你們的頂頭上司了。”
秦峰又驚又喜,驚的是陳厚德的老爸,果然神仙放屁——不同反響,一下就變自己的頂頭上司了;喜的是這下什麽事都好辦了,朝中有人好做官啊。
他趕緊站起來恭維道:“恭喜伯父高升。”
“恭喜什麽啊,毛五十的人了,再高升就升到土裡去了。不過秦峰我要謝謝你。”陳登打趣說道。
“你謝我什麽?”秦峰奇怪的問道。
“謝你讓我們父子有交流的機會啊,自從你來了之後,你們兩個搗蛋鬼就從來沒讓我安生幾天,以前厚德一年也不見得跟我說幾句話,現在可好,沒事就往我這裡跑,天天給你們擦屁股。”陳登笑著說。
秦峰也笑了,可不是嗎,自己的犯得的事還少嗎?
陳登想了想說道:“賢侄啊,今天談話就到這裡吧,我透露給你兩個消息,你自己琢磨一下,第一,陳長官非常看重你,甚至蔣總司令也想見見你,你做好準備,到一定要注意言行得體,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都這麽大的人了,不用我再囑咐了吧?第二,你的運輸大隊可能要被取消了。”
“啊?”秦峰急了,怎麽打的這麽慘,說取消就取消了。
陳登擺擺手說:“你先別著急,我的意思是,運輸大隊這種小單位,對於你的太屈才了。上面的意思,可能要擴建,所以你要有思想準備,到時候要加強訓練,別給我說攤子大了,反而不如以前。如果有機會,還要像在長沙一樣,打出威風,打出士氣。你放心,有我在這個位置上,要人給人,要槍給槍,唯一一點,就是一定要拿出成績,報紙都宣傳你們是王牌軍了,要讓這個神話一直流傳下去,一旦被打回原形,不光是你,包括陳厚德,一樣該怎麽查辦就怎麽查辦。”
開始的時候,秦峰聽說自己鐵定要升官,還高興萬分,這個世界上有聽到升官不喜悅的人嗎?不過陳登後面的話,卻讓秦峰暗暗叫苦,合著已經被吹成“王牌軍”了,那就是只能上不能下,往上沒的話說,如果拉稀一次,自己肯定沒好果子吃,
陳登乾淨利索的打發秦峰走人,秦峰想聽的都已經聽到,不想聽的也都聽到了,沒什麽好墨跡的,敬禮告辭。
陳厚德從始至終,都沒再踏進陳登辦公室一步。
路上兩人又坐在大吉普裡,陳厚德一改往日“話癆”的個性,顯得非常沉默,秦峰也不知道從何說起,整個車廂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氣氛下。
過了好半天,陳厚德突然冒出一句:“他都跟你說了。”
秦峰心說,你這沒頭沒尾的,到底指什麽,跟我說了太多了,我怎麽知道你說的什麽。
看到秦峰沒有回答,陳厚德呼出一口悶氣說道:“現在長大了,我知道母親的死,跟我父親其實沒什麽關系,可我還是過不了這道坎,心中一直有個刺。”
秦峰真的不知道怎麽勸解好,十幾年的心結,三言兩語就能化解,那自己就不是秦峰是如來佛祖,以大慈大悲的情懷,感化天下一切蒼生。
忽然秦峰想起央視一個公益廣告的詞,非常感人,模仿道:“可能父親忘記了很多事情,但他唯獨沒忘記愛你。 ”
陳厚德愣愣的看著秦峰,仿佛以前根本不認識他,好半天才收回目光,雙眼盯著車窗外,再也沒有說話的欲```望。
自從和陳厚德老爸談話之後,秦峰也沒發現什麽變化,國防部好像並不準備近期內有什麽動作,運輸大隊這群殘兵敗將,依然住在臨時安置點。
一群人天天閑得的蛋疼,剩這麽小貓幾隻,訓不訓練也無關緊要。秦峰也不是看著別人閑著,他就難受的人。
開始還帶著一群人跑跑步,不過看到稀稀拉拉幾個,還有幾個殘疾的,拄著拐杖也跑過來集合,他們不想就這樣被流血流汗的部隊拋棄。
秦峰看見了就想掉眼淚,最後一生氣,放羊了,只要不殺人放火,晚上按時歸隊,你愛幹嘛幹嘛去,別在我面前晃悠就可以了。
陳厚德又固態萌生,好了沒幾天,又神龍見首不見尾,問問手下,不是說出去賭錢,就是找“花姑娘”的乾活。
聽完這話,秦峰覺得陳厚德完了,徹底不可救藥,看來只有神仙能夠拯救這操蛋的孩子。
秦峰在無聊中打發時間的時候,這天楊得財急衝衝的跑過來,表情焦急中帶著興奮喊道:“隊長,來了,有人來了?”
秦峰一下站起來,雙眼放光,怕不是自己的好時刻來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