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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驍軍》第一十七章 軍法處
  都說“蛇無頭不走,鳥無頭不飛”,人更是如此。隊伍是拉起架子,可沒有領頭的,根本指揮不動。

  秦峰也懶得費腦子,告訴楊得財,讓下邊的兄弟們商量下,自己推舉軍官,到時候等著任命就行了。

  按照編制,秦峰的運輸大隊是個乙種部隊,下轄二個中隊,可現在人湊在一起,一個中隊都不足,不用埋怨,有個蘿卜就當菜吧,不滿意算老幾,有招使去,沒法死去。

  很快推選結果出來了,楊得財以“群眾”最滿意幹部,光榮的成為了唯一的中隊長。同時還產生了三個小隊長,兩個都是楊得財的得力狗腿。

  其中一個姓俞,大名早沒人記得了,隻是平時話比較少,人很穩重,大家都老蔫老蔫的叫,後來人們都叫他俞老蔫。

  另一個姓胡,叫胡驚雷,名字聽了很有氣勢。提到名字,胡驚雷總是一臉神氣,據說他老媽在生他的時候,外面驚雷不斷,等他降生,雷立馬停止,所以就給他起了這麽霸氣的名字。

  每次他炫耀名字的時候,大家全都笑話他,一腦袋土包子的人,還說跟別人不一樣,哪涼快哪貓著去吧。

  別看胡驚雷一副莊家泥腿子的憨樣,他可是打過淞滬會戰、徐州會戰、武漢保衛戰的百戰老兵,從死人堆裡滾出來的經驗,能活到現在,本身就說明他有兩下子。

  第三個小隊長,人就有點意思了,名叫周德彪,名字聽了彪呼呼的,人也絕對彪悍的不得了。

  周德彪典型的北方漢子,身材高大,虎背熊腰。本來他屬於二十九軍,參加過喜峰口大戰。曾經一把大刀,把三個小鬼子的腦袋砍上天,其中還有個日本軍曹,為此小鬼子給他留了個紀念,左臉從眉間到嘴角,長長一道刀疤。就因為這傷,周德彪的面部神經壞死,從此不會笑了,不管幹什麽,都是一副死人臉,別說說話,看著都讓人發毛。

  本來他都是副營長了,不知道那根筋搭錯了,好好的官不當,非要跟楊得財跑到秦峰這裡來,還宣稱就是乾個士兵都行,他受不了那個窩囊氣。

  開始秦峰也不理解,後來偷偷問楊得財才明白。周德彪確實混的比較憋屈,自從宋哲元將軍中了日本人的緩兵之計,華北一下丟了大半,二十九路軍從原來蔣委員長親自授予的“打虎將軍”部隊,一下變成千夫所指。

  本來中央就對這隻曾經和自己交過手的軍隊不待見,這下找到借口了,整編、整訓、分流,弄的好多人東西分散,周德彪三轉兩轉,跑到楊得財的部隊,雖然是副營長,但一點權力都沒有,還整天被人像外人一樣隔著,他一生氣,摔耙子不幹了,跑到秦峰這裡來謀發展。

  對於周德彪,第一看上去可能感覺不舒服,然而秦峰從他的言語、行為上看出,這人打仗絕對是一員虎將,而且是悍不畏死的那種,值得信賴。以後可能秦峰都不會想到,周德彪在幾次危難的時候,果然表現出超人的悍勇,多次殺開一條血路,絕對不辱虎將的稱呼,以至後來人們都稱呼“秦家軍”三虎,排名第一。

  人事安排妥當,下面就開始轟轟烈烈的大練兵活動。

  營房附近有片大操場,估計是以前部隊留下的,雖然破了點,規整規整還能用,秦峰就帶著手下,在這地方進行訓練。

  訓練一開始,出乎意料的不順利,手下人不願意,連楊得財都一肚子意見,隻不過那些老兵都以秦峰的狗腿自居,沒人願意說什麽而已。

  秦峰也發愁,思想不統一,都是白費功夫。想想也是,這些都是人不是豬,都有自己的想法,他們可以看自己的面子不鬧事,但出工不出力,自己無非是想把後世一些先進戰術思想傳授給他們,打仗的時候少死點人而已。

  琢磨來琢磨去,還真想出了辦法,沒有多高明,就是開會。以前記得一旦有什麽問題,連裡、排裡、班裡都要開個會,當時秦峰極其反感,認為全都是形式主義,講些廢話、套話有毛用。

  可現在回想起來,這招絕對最有用。當時不管是不是真心的,會開多了,話說多了,那些自己認為的廢話,才是記得最清楚的,這就是開會的力量,要不人們怎麽都說“國民黨萬稅,GCD萬會”。統一了思想,才有一致目標,這是我軍強大的一個重要因素吧。

  運輸大隊的軍官,加上所謂那些骨乾分子,都坐在臨時隊部裡,一個個愁眉苦臉,好像死了老子娘一樣,知道的是秦峰組織開會,不知道還以為參加葬禮的。

  陳厚德沒來參加,他聽說要開會,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一樣,說自己寧可睡覺,也不會來開什麽會,還說秦峰你就窮折騰吧,總有一天把人都折騰毛了。

  這群人坐在一起,什麽表情都有。有的面無表情,不用化妝,就可以擺在廟裡去當泥塑;有的屁股底下像長了刺一樣,不停的挪動;還有的嘴咧的跟吃了苦瓜似得。

  眾人的表現都落在秦峰眼裡,他咳嗽一聲,總要先說開場白:“各位,今天召集大家開會,不是為了別的,就說說我們訓練的事吧。我看大家對訓練沒什麽勁頭,各位看看自己,不是軍官,就是骨乾,都說說對訓練有什麽意見,我們也好進行改進。”

  秦峰說完,等了半天,沒見一個人吱聲,搞了半天自己唱“獨角戲”。

  這那行,都不說話,在這裡浪費時間啊。秦峰開始“點將”了。他直接點楊得財:“楊隊長,你說說。”

  楊得財聽到秦峰喊自己,一臉便秘的神態,吭吭哧哧的說:“嗯,啊,這個,嗯,啊,那個。”

  嗯啊半天,就說不出一個正經字,秦峰心裡著急啊,火氣按不住的蹭蹭向上竄,他大聲的說:“老楊,有什麽話你就說,嗯啊半天搞毛線啊。”

  結果楊得財不僅沒痛快的說出來,反而卡殼了,徹底張著嘴巴無語,看來是指望不上這家夥了。

  會開到這份上,就不如不開,秦峰都在琢磨,是不是直接宣布散會算逑了。突然一個聲音響起來:“我說兩句可以不。”

  眾人尋聲看過去,說話正是周德彪,只見他扳著一張僵屍臉,發表自己的看法。

  有人說話總比沒人說話強,秦峰趕緊表示暢所欲言。

  周德彪以他特有的口氣,慢悠悠的說:“這幾天來,我也體會了隊長教授的操典、戰術了,總體上我認為,這些戰術非常實用,什麽‘三三製突擊原則’、‘發揚火力’、‘掩護進攻’等等,都比我們現在的戰術實用的多,按照這麽練,我覺得這些打法不像我們制定的。”

  周德彪停了一下,接著說:“隊長,我有點自己想法,第一我們武器太差,全隊就100多條槍,輕機槍就2挺,重機槍隻有一挺,槍管還漏水,火力跟鬼子根本沒法比。第二你老是叫我們練體能,說實話,很多人到了運輸大隊才吃飽飯,底子太差,天天飯菜沒有油星,這沒體力怎麽練啊。第三,按照隊長的意思,真的要跟鬼子當面硬拚,那就練肉搏,我們的火力根本擋不住小鬼子的衝鋒,再說小鬼子的炮彈跟不要錢一樣,我們隻有放近了和他們拚刺刀,才有點勝算,雖然也死人,但一個換一個,總比在戰壕裡被炮彈糊死強。”

  不愧是當過副營長的人,周德彪說的條理分明,而且針對性極強。

  秦峰當即表示非常讚同,有人開頭,後面的人就知道基調了,大家紛紛打開話匣子,七嘴八舌的談論。

  總體上歸納起來,就三點意見,首先大家都覺得這麽練兵,有點小題大做,因為自己是後勤部隊,上戰場面對面跟鬼子真刀真槍乾起來的幾率不大;其次這麽大的強度,不是跑步,就是俯臥撐什麽的,身體真吃不消;最後,隊伍的武器太差,別說像迫擊炮等重火力,連步槍子彈都不多,要是真打起來,估計連半小時都撐不過。

  對於這些問題,秦峰不是沒想過。說夥食太差,沒辦法,用陳厚德的話說,很多部隊連雜合面都吃不上,要不是有點關系,自己連西北風都喝不飽,有能力自己到黑市上倒騰去吧。武器差,也沒辦法解決,上面給撥了這麽多槍支彈藥,就夠給面子的了,就別貪心不足了。

  什麽叫困難,這就叫困難,什麽叫棘手,這才叫棘手。秦峰一咬牙,有困難要上,沒有困難,創造困難也要上。

  他跟下面坐著的兄弟交了底:“兄弟們,現在到處都打仗,誰敢保證我們一輩子不上戰場,如果上了戰場怎麽辦,難道鬼子因為我們是後勤部隊,就不打我們嗎?”

  眾人搖搖頭,大家都知道,戰場上隻有敵人和友軍,沒有中立人員。

  秦峰又問道:“那一旦打起來,我們不說別的,總要有點自保能力吧,別被人像宰羊一樣,好歹屠殺了,腦袋不是韭菜,割了不會再長出來,因此我覺得要練兵,不說練成一身絕世武功,至少在面對鬼子的時候,他們從我們身上討不到什麽便宜。能打仗才能活下來,大家說是不。”

  眾人全都點頭同意,是人都不想被隨便弄死。

  停了一下,秦峰說:“我會極力跟大家商量著來,一人計短,兩人記長,我們盡快摸索出一套適合的訓練方法,不為別的,就為了將來能活命,拚命、拚命,不拚沒命啊。”

  後面大家就開始扯起來自己的經驗,眾人思想統一了,果然事半功倍,想出很多新招。

  秦峰站在訓練場邊,看著訓練場上的手下,正訓練著刺殺。上次開會統一思想後,大家都有了奮鬥目標,所以比較賣力。

  其中一項就是花大力氣,進行刺殺訓練,這方面秦峰確實不懂,後世他也沒好好練,當然教官也沒那麽用心督促,在自動火力普及的年代,這種人類歷史上,最古老、最野蠻、最殘忍、最有效的殺敵手段,反而沒了市場。

  但現在絕對是殺敵基本手段,周德彪對鬼子的刺殺比較了解,為此秦峰還特意跟他示范了一下。周德彪凶狠的刺術,發揮了直線間,兩點距離最短的優勢,還沒等秦峰反應過來,雪亮的刀鋒,已經頂到眼前。

  秦峰當時冷汗就下來,肛門一陣陣發酸,不得不說,刺殺是對人的考驗,可以瞬間擊潰一個人的精神。

  秦峰咬著牙宣布,從我開始,都給我練,誰尼瑪練不好,都不給飯吃。至於練到什麽程度才算合格,周德彪又給大家上了一課,他拿一張紙吊在樹枝上,隨著一聲聲大喝,他手中的刺刀,在紙上刺出一個個洞。

  眾人看的都吐舌頭,內行的人都知道,這種爆發力和速度,不是隨便誰都能達到的。

  下面人練的熱火朝天,秦峰累的有點直不起腰來,偷偷溜到一邊,享受小耗子早就倒好的涼茶,用涼水毛巾擦著汗,作為副隊長,他還是有些特殊待遇的。

  很快楊得財也熱得不行了,長胸露懷的跑過來,對著小耗子嚷嚷說:“小兔崽子,快給我倒碗茶,奶奶的,這天氣熱死老子了。”

  小耗子有點不願意的嘟嘟囔囔的說:“中隊長,你省著點喝,每次涼這麽點茶水, 隊長都不夠喝,您一人就喝了大半。”

  楊得財看了看小耗子,接過茶碗笑著說:“呦,小兔崽子,幾天不見,長本事了,跟著我們隊長,就不待見我了。”

  秦峰剛想訓小耗子兩句,楊得財搶在前頭說:“不過這樣就對了,勤務兵,勤務兵,就要對現在的長官負責,不枉我教育你一番,小子好好乾。”

  秦峰喝到嘴裡的茶水,差點沒從鼻子噴出來,真是無法理解這時代人的想法。

  兩個人還想聊兩句,隊部的臨時通訊兵滿頭大汗的跑過來,神色不正的說:“秦隊長,陳隊長叫您趕緊過去,聽說有什麽憲兵隊軍法處的人來了。”

  秦峰聽了一愣,而楊得財臉色都變了,他小聲跟秦峰說:“隊長,這是怎麽回事。”

  秦峰也知道國民黨軍隊的軍法處,應該是一個很討人厭的機構,跟後來的軍務部門應該相同功能,他問楊得財:“怎麽,軍法處有什麽不對嗎?”

  楊得財臉色陰沉的說:“隊長估計您不知道,軍法處號稱閻王爺,他們權力大了去了,現在又是軍管,沒有他們插不上手的地方,直屬國防部領導,他們登門,真是夜貓子進宅,沒什麽好事。”

  我靠,秦峰明白過來,這種人見人討厭的單位,來我們這裡乾毛啊,他懷著忐忑的心情走向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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