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派出了一個會講中國話的鬼子,衝著秦峰他們喊道:“荒木支隊荒木大佐閣下,想同貴軍指揮官通話。”
秦峰看看左右,難以理解的問道:“小鬼子說什麽?”
胡驚雷回答:“隊長你沒聽清楚啊,他們想給你說話。”
“跟我說話,說什麽,還沒嘗夠子彈、炸藥啊。”秦峰笑著說。
眾人中響起一陣哄笑,秦峰命令楊得財:“找個嗓門大點的人,替我喊話,看看他們耍什麽花槍。”
楊得財領命,四處看了一遍,手一指說道:“就你了,看誰呢,就是你,平時跟叫驢一樣,你嗓子豁亮,過來喊兩嗓子,有一個含糊,我把你一腳踹下山去。”
一個士兵在人們的哄笑中,跑到秦峰旁邊,問道:“隊長,您要說什麽?”
秦峰說:“問他們有什麽話就說,有什麽屁就放,老子沒那麽多閑功夫跟他磨牙。”
戰士把原話喊了一遍,聲音果然夠響亮,不過他加上自己的方言,說的非常滑稽,山上爆發出一陣大笑。
山下伊藤主持談話行動,周圍的日本人,聽到這略帶輕蔑的話語,還有隱隱傳來的笑聲,一個個憤憤不平。
可伊藤面不改色,平靜的說:“問他們,到底是什麽部隊,是不是74軍下屬?”
喊話的日本人原話詢問。
一會兒山上回答,他們是中央直屬運輸總隊,第三大隊的。
聽完一群鬼子徹底快瘋了,這是什麽世道,連後勤部隊都這麽能打,還有沒有天理。
伊藤也非常詫異,按照他的想法,自己碰到的不是74軍,也是重慶軍主力,沒想到是一群不入流的家夥。
他平穩了下心情,命令手下繼續喊話:“山上的支那勇士們,我僅代表荒木大佐閣下,表示 ”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山上傳來一陣大罵。
“去你娘的支那,你們他媽的才是支那,日本支那,告訴你們叫中國,再瞎喊老子立即開槍,談你娘個蛋。”
一頓臭罵倒把伊藤罵愣了,這又是什麽地方說錯了?以前不都是這麽叫的嗎,也沒見到有人發這麽大火氣。伊藤還沒怎麽樣,周圍的鬼子忍不住了,“八嘎”、“八嘎”的日本國罵就出來了,沒辦法不生氣,見過囂張的,沒見過這麽囂張的,被圍的跟粽子一樣,還死鴨子——嘴硬,真不把這麽多皇軍當盤菜了。
伊藤趕緊勸道:“諸君,諸君,現在不是發怒的時候,達成目標是首要任務。”
不過伊藤也心頭冒火,我們不就稱呼中國支那嗎?幹嘛張嘴就是一堆髒話。
其實伊藤不了解,後世的整個中國,對支那這個詞都非常反感,這是日本人對中國的一種蔑稱,直到抗美援朝,我們打的“聯合國軍”滿地找牙的時候,日本才真正尊敬的改稱中國,直到現在日本還稱呼東南亞一些國家為支那。
秦峰聽了這兩個字就上火,所以當即破口大罵。
伊藤強忍心中的不快,繼續讓人喊道:“尊敬的中國勇士,皇軍是真心想和你們交談,如果有冒犯之處,請多多原諒,不過也請您注意軍官的修養。”
山上硬梆梆扔下來一句:“廢話少說,什麽事。”
伊藤噎的直咧嘴,他抓著指揮刀,生怕自己一時控制不住,會指揮部隊上去砍了這群人。
平靜了一會兒,他讓人繼續喊話:“尊敬的勇士。”
中國這詞他真說不出來,說了他難受。
“你們已經證明了超乎常人的勇武,讓皇軍萬分欽佩,我不知道你們的任務是什麽,不過像您們這種運輸部隊,應該不會安排打阻擊的。還有件事鄙人忘了告訴諸君,74軍現在已經崩潰,被圍殲只是早晚的事,你們在這裡死守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大日本皇軍素來敬重勇士,也不願意見到勇士白白犧牲,因此我提議,停火半小時,貴部可以帶領人員安全撤離天鵝山,撤離過程中,皇軍絕對不會向貴部發動任何攻擊,何去何從,請您三思。”
山上沉默了好長時間,這才有了回應:“我們商量十分鍾,十分鍾後給你答覆。”
伊藤面露喜色,讓喊話的人回應:“好,十分鍾後,鄙人期待您們的好消息。”
周圍聚集的日本人呼啦一下圍上來,七嘴八舌的說道。
“伊藤君,是不是可以了。”
“難道就這樣放過他們。”
“他們會不會選擇撤退。”
伊藤微笑著說:“成功了一半,敵無必死之心,則頃刻可破,我們趕緊向荒木大佐匯報。”
山下的鬼子忙活著,山上這群人卻陷入了沉默。
楊得財看看眾人,想了一下才說:“那個,那個什麽,隊長你說,鬼子講的是不是真的。”
秦峰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嘴唇緊繃,看的楊得財有點發毛,經過歷次生死戰鬥,現在秦峰早就不是原來的他,一旦嚴肅下來,身邊自有百步殺氣。
楊得財便秘一樣擠眉弄眼的說:“隊長,我說錯了,您別往心裡去。”
秦峰突然吐出幾個字:“把陳隊長和黃小姐都請來。”
很快陳厚德和黃漪漪被帶來。
陳厚德不明白怎麽回事,他一頭霧水的問道:“怎了,怎了,又出啥問題了,二小姐的槍你也用了,連車軲轆都拆了,你還有啥東西可折騰的。”
黃漪漪則感覺到氣氛不對,知道有大事發生,秀目盯著秦峰,看到他一身是傷,站在那裡依然挺拔如松,眼光裡閃出特殊的光彩。
秦峰說道:“剛才鬼子來談判了,說只要撤退,將給半小時時間,讓我們安全通過。”
陳厚德聽完喜出望外,大叫道:“好啊,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有轉機了。”
話一出口,他看到周圍人都投來怪怪的目光,有點不好意思,囁嚅的說:“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說誰願意死在這地方。”
74軍來的石玉森忽的站起來,說道:“不能撤,74軍還在前面硬頂呢,這裡沒了,後路就斷了。”
秦峰沒有挖苦陳厚德,也沒理石玉森,說道:“鬼子放我們條生路,我估計是真心話,畢竟跟我們在這裡死磕,不是他們願意看到的。不過他們小看了我們,小看了中國人,以為所有人都會貪生怕死。”
周圍人聽出來什麽意思了,精神為之一震,周德彪大聲問道:“隊長,你說怎麽打吧,老子早夠本了。”
秦峰淡然一笑,說道:“周德彪、草上飛,還能戰否?”
周德彪平常就以鐵杆自居,這時候更是不甘落後,站的如同標槍一樣,胸脯停的老高說道:“砍百八小鬼子不在話下。”
秦峰突然想起了《亮劍》裡的話,說道:“如果一個劍手,遇到敵人,明知不敵,他是落荒而逃呢,還是拔劍出手。”
眾人不明白什麽意思,到這時候,隊長怎麽還有心情講故事,“草上飛”在道上混過,他接口說:“道上的規矩,落荒而逃算輸陣又輸人,以後還怎麽混下去。”
秦峰點點頭說:“就是這個道理,明知不敵,但是為了尊嚴,我們依然要亮劍,告訴日本鬼子,可以殺死我們,但永遠不能征服我們。”
所有人全部肅然起立,他們第一次聽到這麽震撼人心的鼓動,連陳厚德都滿臉嚴肅。
秦峰環視眾人,說道:“二丁、小耗子。”
“到”三人應聲出列。
秦峰冷冷的命令:“你們三個保護陳隊長和黃小姐,等會我們發起攻擊的時候,看準機會突圍,他們少了一根汗毛,你們自己自裁向我謝罪吧。”
“啊”三個人傻了,這是什麽命令。
丁忠最先反應過來,大聲說道:“隊長,您收留俺們,拿我們當兄弟看待,這時候你讓我們獨自逃生,俺們還算人嗎?”
丁勇則“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先掉下來,哽咽的說:“隊長,沒你就沒俺們,這麽多天,俺第一次覺得活的像個人,不要扔下俺們。”
“起來,中國軍人沒有下跪的習慣。”秦峰目次欲裂的吼道。
“秦峰,你他媽不是人,不拿我當你兄弟。”陳厚德開罵了,要不是幾個人拉著,他非衝上來乾秦峰不可。
秦峰衝著陳厚德一笑,問道:“怎麽了雲芝,你不一直想走嗎,不願意走了?”
陳厚德眼圈紅紅的尖聲大叫:“是,我怕死,我想走,但我想跟兄弟們一起走,這麽多年我沒有朋友,你是第一個誠心對我的,都到這時候了,你把老子當外人,我真想給你兩耳光。”
秦峰笑容不減,說道:“雲芝,我不會是你第一個朋友,更不會是你最後一個朋友,你不能死,死了誰來記得我們這些人,到時候咱們運輸第三大隊就都成孤魂野鬼了,記得,如果我們陣亡了,拉起隊伍來,別讓咱們如同曇花一現,我們兩個,來世再做兄弟吧。”
說完大聲命令道:“二丁、小耗子,你們吃屎長大的,聽清楚命令沒有,再不執行,老子二話不說,斃了你們。”
三個人咬著牙,上去一人架一個,陳厚德還在踢腿蹦達,嘴裡罵罵咧咧。秦峰也不理他,衝著其他人問道:“還有沒有不願意參加的,我不強求,跟陳隊長他們一起撤退。”
“沒有。”眾人回答。
“都他媽沒吃飯啊,有沒有。”秦峰張嘴罵道。
“沒有”怒吼仿佛穿透陣地上空。
一向自詡理性的黃漪漪,眼淚止不住滾落下來,她以往以為軍人就是那麽回事,一群粗陋、不堪、好色、怕死的家夥,今天聽到秦峰的一番話,感覺自己完全想錯了, 熱血的軍人,鑄就了不倒的長城。
她輕輕推開小耗子,走到秦峰身邊,從潔白的脖子上摘下一塊玉墜,伸手環在秦峰的脖子上,溫柔的仿佛妻子送丈夫走向戰場,輕聲細語的說:“注意安全,我在等著你平安歸來。”
秦峰被這幕弄的目瞪口呆,這是唱那出戲,妻子送郎上戰場,他手足無措,趕緊想要摘下玉墜還給黃漪漪,可她按住他的手,說道:“這是我母親三歲給我的平安玉,帶上它,希望能給你帶來好運。”
秦峰指尖傳來一絲溫柔,鼻子裡滿是少女的體香,他心裡一樂,前世還沒碰到這麽主動的女孩子,戰場上搞這東西,真夠狗血的,算了,自己死都不怕,還怕別的,他笑著說:“謝謝你,將來有機會再還你。”
他瞟了眼周圍,剛才還滿臉悲壯的眾人,現在個個表情古怪,有的還直翻白眼。
秦峰推開黃漪漪,命令說:“全體都有,聽我安排,那個什麽鳥毛荒木不是想讓我們跑路嗎,等會我就給他來個好看的。”
一行人隨著秦峰離開,隻留下孤零零陳厚德、黃漪漪他們,黃漪漪眼淚再次滾落。
她好像看見,古時候抵抗胡族的勇士,為了身後的家鄉父老,以螳臂當車的信念,依然衝向無邊無際的胡人大軍,
偉哉!中華壯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