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木已經處於暴走的邊緣,正在急著發飆的時候,旁邊很久沒說話的伊藤開口了:“大佐閣下,請您冷靜,我有一個辦法,可以讓敵人不攻自破。”
聽到伊藤這麽說,荒木腦子降了降溫,疑惑的問道:“伊藤君,你有什麽好主意,說來聽聽。”
伊藤顯得風輕雲淡,仿佛多少次失敗與他無關,恭敬的回答:“大佐閣下,打個比方吧,現在山上這群敵人,就像困在絕地的野狼,我們攻擊的越猛烈,他們就越會垂死掙扎,為了求生而戰的人,他們的精神是非常強大的,所以不是無法吃掉這群人,而是損失大小的問題。如果我們在這裡耗費了太多的兵力,將來面對74軍,恐怕也會有心無力。”
荒木琢磨了下,也是這個道理,他重視起來,問道:“伊藤君是否胸有成竹,什麽想法,不要有顧忌,請直接指教。”
伊藤繼續說道:“大佐閣下,中國的兵法上經常講,圍三闕一,給敵人放開一條生路,這樣不僅能夠動搖守軍的信念,而且大大減少自己的傷亡。”
荒木有些明白了,不過他不甘心的說道:“伊藤君的意思是說我們放開一條路,讓山上這群人撤退。這方法是可行的,不過他們殺死太多的帝國勇士,這麽讓他們撤退,不光是我,所有人都會感到氣憤難平,不把他們全部撕碎,怎麽能夠甘心。”
伊藤一笑說:“大佐閣下,這您不用擔心,只要他們失去了抵抗的決心,到時候一旦撤退,就會變成喪家之犬,你派少量部隊,在他們身後追擊,到時候他們插翅難飛,我也沒想放過他們。”
荒木合計了一下,不得不說伊藤的建議非常好,戰爭攻心為上,只顧著殺人下等手段。想到這裡荒木衝著伊藤點點頭說:“伊藤君果然是才智之士,一切拜托伊藤君了。”
伊藤恭敬的點頭致意,大聲回答:“請大佐閣下放心。”
春華山74軍51師指揮所裡,李天霞已經在破口大罵:“他媽的死守、死守,薛矮子你自己來頂頂看,你守一小時,老子守兩小時,比你早退一步,老子就不是爹生娘養的。”
不怪李天霞發狂,陣地上是越來越危急,鬼子的重炮都頂在山前,一發下去,至少半個班的人全糊土裡,任誰都知道,春華山沒法守了。51師正面幾個聯隊的鬼子輪番進攻,整排、整排的人陣亡在陣地上。
李天霞向著軍部發去電報,結果回電只有寥寥幾個字:“九戰區司令部電令,死守春華山,不得後退一步。”
指揮所裡所有人都面如土灰,雖然嘴上不說,他們知道這時要把自己往絕路上送啊。
參謀長壯著膽子問道:“師座,現在我們怎麽辦,繼續死守春華山嗎?”
“守他媽個蛋,從抗戰開始到現在,多少人都死在死守上面了,他們是傻蛋,我李天霞不是,傳令部隊立即收縮防線,準備向後方撤退。”李天霞氣急敗壞的說。
副師長一愣,連忙說:“師座這樣怕不行吧,我們這邊一撤,可就讓58師側翼出現了大口子,到那時候,58師不死也要脫層皮啊。”
李天霞嘿嘿一聲冷笑說:“爹死娘嫁人,個人顧個人吧。廖齡奇平時不是誰都瞧不上嗎,張靈甫不是非常能打嗎,這次就讓我們開開眼,他們有多能打。”
看到滿屋子的人全部呆在原地,李天霞大吼一聲:“他媽的都看什麽,我是師長,出了問題我頂著,準備撤退。”
58師啊,58師,我看你們這次能打出什麽花樣。臨走的時候,李天霞不禁有點幸災樂禍。
春華山58師指揮所。
廖齡奇已經滿身是傷,剛才鬼子一發重炮炮彈在旁邊爆炸,當即崩死了二個參謀,僅有的幾個衛兵,也死的死,殘的殘。
萬幸的是廖齡奇只是被彈片劃傷了幾處,他依然堅持指揮作戰,抄起電話,扯著嘶啞的嗓子大喊:“喂、喂、有人在嗎?”
電話沒有任何聲音,他火上腦門子,衝著外面大喊:“人呢,都死絕了,電話什麽問題。”
正在說話間,張靈甫從外面風風火火的衝進來,前面聽說鬼子突破了中央陣地,他又帶著敢死隊上去堵槍眼了。
只見他臉上被硝煙熏得跟張飛一樣,上半身不用穿衣服,全是繃帶,裹得左一條、右一道,看見廖齡奇就說:“師座,打不下去了,我剛得到消息,57師師長已經戰死,屬下士兵全都潰敗了,很多人都跑到我們這裡來了,鬼子整聯隊、整聯隊的向我們發起衝鋒,這天都快黑了,根本沒有收兵的意思,看來他們準備在晚上吃掉我們。”
廖齡奇聽完覺得眼前一陣眩暈,這仗打的叫個什麽玩意,上峰一個勁的命令死守,都到現在這種地步,還守個什麽勁啊。
正在兩個人拿不頂主意的時候,外面跌跌撞撞跑進來一個士兵,見到兩個人,上氣不接下氣的報告:“師 師座,51師 51師。”
張靈甫一把抓住他的領子,厲聲問道:“說清楚點,51師怎麽了?”
那士兵咽了一大口口水說:“51師撤退了,我們側翼已經被大隊鬼子佔領了。”
張靈甫聽完這話,當時氣的怒發衝冠,脫口而出:“李天霞,你個驢日的混球,我曰你先人一百遍,黃埔的敗類。”
廖齡奇則沒有表現出多少憤怒,只是腰好像一下垮下去了,他顯得非常疲憊的說:“鍾麟,我們撤吧。”
張靈甫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問道:“師座你說什麽?”
廖齡奇抬起頭,雖然面容憔悴,但是眼睛依然閃亮,他堅決的說:“我說撤退,立刻組織撤退。”
張靈甫不可置信的說道:“師座,上峰沒有讓我們撤退的命令,我們就這樣走了。”
廖齡奇搖搖頭說道:“有心殺賊,無力回天啦。57師完蛋,51師撤退,現在戰場上就剩下我們,你覺得就算我們是千年大樹,經的起這多鬼子砍嗎,給58師留點種子吧。”
張靈甫呆了好一會兒,腦袋垂下來,歎了口氣說:“好吧師座,我們準備怎麽撤退。”
“你親自挑選一個營,在正面陣地頂住,我們還要等一下,收攏下57師的人,這些老兵都是我們74軍的寶貝,丟在戰場上,以後就找不回來了。看著差不多,我們從南面突圍去株洲。”
張靈甫奇怪的問:“軍部不在株洲啊,師座為什麽要往那裡?”
提到這裡,廖齡奇咬牙切齒的說:“李天霞那王八蛋,我怕看見他就會掏槍,薛嶽、王耀武瞎指揮,想起來就一肚子火,不想再見到他們。”
張靈甫神色暗淡,剛想轉身出去,突然好像想起了什麽,又轉身問道:“師座,那些頂在天鵝山的運輸大隊怎麽辦,剛才還聽到天鵝山槍聲激烈,估計還在苦戰。”
廖齡奇回答:“現在我們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沒功夫理他們了。”
張靈甫眉毛一條,倔脾氣又犯了,不滿的說:“師座,這話我不認同,最初運輸大隊乞求我們的庇護,我們把人家安排在天鵝山,以為是二線不會有問題。沒想到二線變一線,據說他們至少扛住鬼子一個多大隊一下午,保證後路不失,比起李天霞這種人渣,運輸大隊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倍,到現在你說不管人家,我們還有沒有良心。”
廖齡奇被張靈甫一頓數落,弄的臉一紅一白的,這頭倔驢犯起脾氣來,真是誰的面子也不給,知道他的性格,廖齡奇也沒有翻臉,只是問道:“那你說鍾麟,現在他們被鬼子包圍的水泄不通,我們怎麽辦,除了你殺進重圍,你以為你是趙子龍,長阪坡七進七出。”
張靈甫頭一仰,決然的說:“師座放心,等會布置完畢,我會親率敢死隊,接應運輸大隊的,對得起我們58師的人,我們不能對不起他,要不以後我們58師也不要混了。”
廖齡奇知道,一旦張靈甫下了決心,九頭牛也拉不回來,再勸就等於浪費口水,他無可奈何的說道:“好吧鍾麟, 萬事小心,如果不可為,切不要勉強,留得命在才能打鬼子。”
張靈甫豪氣大發,信心滿滿的說道:“師座放心,靈甫必能成功,等我的好消息吧。”
得,白說了,廖齡奇心說,這張靈甫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鬼子的屍體在天鵝山斜面上,鋪了滿滿一地,到處都彌漫著刺鼻的血腥味。
本來還有些畏畏縮縮的楊得財也放開了,坐在一個彈坑裡,美滋滋的抽煙。
秦峰問他:“怎麽不說撤退了。”
楊得財笑著回答:“隊長,你覺得我們還能撤的下去嗎,現在剩下這麽幾隻小貓,估計下次鬼子進攻,我們不是全報銷在陣地上,就是彈盡糧絕,小鬼子要是能放過咱們,我腦袋割下來給你當球踢。”
楊得財還說,跟著秦峰真夠倒霉的,本來想到這裡享清福來了,結果不是出事,就是玩命,讓自己再選擇一次,打死也不來。
秦峰笑著罵道,你老小子還不知足,死在你手下的鬼子,沒十個,也有八個了,黃泉路上也不寂寞。
正在兩個人說說笑笑的時候,山下傳來鬼子哇啦哇啦的喊話聲。
大家都莫名其妙,打到現在,頭次見到鬼子不用大炮,用肉嗓子跟自己對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