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理論上講,秦峰自稱是學生,因為政府還控制高學歷人的參軍數量,所以學生當兵還是比較受看重的,遠沒到後面幾年,大規模組織青年遠征軍那麽泛濫了。
說是集訓隊,其實就是簡短的士兵養成,因為出來就是很可能就是軍官,所以也沒有那麽多要求,算是比較寬松的。
在自己刻意交往下,秦峰和那個學兵沒幾天就混熟了,他陳,叫厚德。
據他自己說,父親希望他,能夠以德服眾,成為一個出類拔萃的忠厚長者,看的出,他被寄意厚望。
不過秦峰不相信他多有德行,別看他平時看誰都笑眯眯的,但那雙散發精光的小眼睛裡,透露出一種狡猾和市儈,一看就是蔫壞的作風,厚德,這麽好的名字用在他身上真夠浪費的。
秦峰也不認識什麽人,他深知道,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冤家多堵牆。沒事的時候上趕著找陳厚德聊天套近乎,而陳厚德別看平時挺隨意近人,可骨子裡帶著傲氣,一般人他還真看不上,所以很多人也不願意跟他來往,而秦峰也和大部分聊不來,畢竟見識差很多,沒什麽共同語言。
兩個人瘸驢對破磨,都屬於孤單的個體,自然靠攏,秦峰屬於後來人,很多見識、談吐、行為,都讓陳厚德既奇怪又欣賞,因此兩個人漸漸成了朋友。
有時候秦峰旁敲側擊的打聽,他到底有什麽關系,沒想到這小子屬猴的,精的一塌糊塗,話剛開頭就不知道叉哪去了,問的多了,他就笑而不語。
看他這樣,秦峰氣的咬牙根,你大爺的,裝什麽高人。
看來不管什麽時代,中國人的心計永遠不過時。
這個軍官短期速成班,比起政府的正規軍校,那差的不是一點半點,除了開始還像那麽回事,一個月之後就徹底放羊了。
早上出操愛來不來,正經訓練請假的一大把,後面的戰術訓練更是沒譜,第一天還稀稀拉拉來了十幾個,結果一天摸爬滾打下來,第二天一點名,不是病假,就是工傷。
秦峰倒是很堅持,在這個戰爭年代,沒有什麽比學一身本事,更能保住性命的了,要不到了戰場上,還沒明白怎麽回事,腦袋就搬家了。
學習了一段時間之後,秦峰發現速成班的教官,總體上說還是非常認真的,確實想把自己所知道的全教給學員。用他們的話說:“你們都是學生兵,將來都會當軍官的,好好學習,別一上戰場就是個草包,害死自己也就算了,害的你手下的兄弟也跟著倒霉,那才叫缺了八輩子德呢!”
將熊熊一窩,這話倒很有道理。奈何手下這幫人實在不怎麽樣,每天練兵場上,就是那麽小貓幾隻,再牛叉的訓練也教不出好人來。
秦峰每天學的很用心,所以教官也願意給他開小灶,反正也沒人願意學不是。不過秦峰發現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死,很多訓練非常的死板,刻意讓人受不了,從單兵戰術,到指揮作戰,完全按照事先編好的教科書上來,不得有任何的走樣。
秦峰以前不是沒有在軍隊裡呆過,不管時間長短,學的如何,總有那麽一點體會,國民黨這裡明顯少了兩個字――“變通”。把那本摻雜了德國、英國作戰思想的步兵操典,奉若神明,恭敬的和家譜一樣,估計都要代代傳下去,這打仗還翻書的道理,一群大老爺閉門造車的整出來的的東西也能算數。
秦峰提了幾次異議,比如敵人佔優勢,像鬼子進攻我們,明顯打不過,可以先避其鋒芒,實行遊擊戰和運動戰,結合突襲、局部進攻來牽製敵人,何必死守在陣地上,讓小鬼子重炮炸個痛快呢。
沒想到教官眼睛一瞪,跟訓自己孫子一樣罵開了:“我看你小子找死,我們是國軍,是正規軍,打陣地戰是本分,我怎麽聽著你小子這麽像土八路的想法呢,你不會是GCD吧。”
秦峰腦袋搖的像撥浪鼓:“哪能呢,就我這德行的,我想去人家也不會要我啊。”
教官提醒道:“告訴你,以後少亂講話,如果被人知道,哪怕你就一點像GD,馬上就會被帶走。別看合作了,上邊防的嚴著呢。對赤色分子手段黑的很,背後弄死你,和踩個螞蟻樣的。”
秦峰聽的臉都白了,不是害怕,是生氣,這都什麽時候了,國民黨那幫老大就不能歇會,以前老聽說防共、限共,現在算見識了。日本人都打到家門口了,還搞窩裡鬥,真是不可救藥。
教官以為秦峰被嚇著了,安慰他說:“沒事,我就是提醒你下,沒事別亂說話,管住自己的嘴,少惹禍。其實你說的有道理,誰都知道硬拚是傻辦法,可如果命令你守陣地呢,明知道打不過也要打,你跑,後面準定槍斃你,還落個逃兵的臭名聲,就不如拚光拉倒,死在前面還對得起祖宗。”
秦峰現在明白了,說白了大家都是炮灰,不過就是高級和低級的區別。上邊讓你去送死,明知道是填坑,你還就得去,這個兵當的真無語。
最令秦峰不爽的是,一天訓練完之後,連飯都吃不好。一周改善一下夥食,除了幾塊數都能數出來的肉片,平時清一色拉嗓子的窩頭,加上一桶白開水煮菜葉子,這飯看了都沒胃口。
記得第一次改善的時候,甭管身份高低,大家一窩蜂的你擠我、我擠你的,衝過去搶著打飯。教官大罵,甚至掄拳頭打人,都沒任何效果,沒辦法,想吃肉啊。
那次秦峰憑借身強力壯,天天鍛煉,沒辦法不強壯,終於搶了半碗肉菜,在大家羨慕的目光中,端到一邊去了。
他看見陳厚德站在自己旁邊,端著個飯碗,瞅著自己。
秦峰奇怪的問:“你幹嘛不去打菜?”
陳厚德看著那碗肉菜,明顯吞了下口水說:“我擠不過他們,再說,你看一共多少,輪到我早沒了。”
秦峰笑了,用筷子敲敲碗邊,問到:“嫌我髒不?”
陳厚德一愣,不解的問道:“嫌你髒?我為什麽要嫌你髒?”
秦峰用筷子指著肉菜說:“我分你一半啊。”
陳厚德立即眉開眼笑,把碗伸過來,嬉皮笑臉的說:“看你這話說的,我們是兄弟,我還嫌你,快給我撥點,把那最肥的給我。”
秦峰笑著懶的再說他了,兩個人稀裡嘩啦的吃的不抬頭。
吃完之後,兩人找個牆角蹲著抽煙去了。在這地方,吃的是沒辦法挑剔,出又出不去,大頭兵做什麽,你吃什麽。不過陳厚德身上不缺好煙,沒事秦峰就找他蹭煙,他也不介意。
他順手甩給秦峰一隻,秦峰一看就樂了:“呦,兄弟檔次見漲啊,駱駝,美國貨啊。”
“一般,一般”陳厚德早就點上,這家夥也是個煙鬼,一邊吐著眼圈,一邊洋洋得意的說,“省著點抽吧,這是我家老爺子的,全被我打包卷來了,抽完就沒了。”
“你老爺子到底幹嘛的,每次都神神秘秘的?”秦峰又開始盤問。
陳厚德吸了一大口煙,眯著眼睛,好像很享受的樣子,半晌才說:“到時候會帶你去見得,老問我這個問題幹嘛?”
“這不是閑得無聊問問嗎。”秦峰知道他還是不肯說。
這時一個人影出現在他們眼前,兩個人抬起頭,只見一個中等個頭的站在面前,他梳著油光鋥亮的小分頭,白淨的臉上架著一副眼睛,本來看起來文氣彬彬,不過他的鷹鉤鼻子,配上不時流露出陰鬱目光的眼睛,給人一種陰狠狡詐的感覺。
陳厚德看見他,趕緊站起來,笑眯眯的拿出煙遞過去,客氣的說:“毛兄,散步呢,來一隻。”
那人看了一眼陳厚德,又打量了一下秦峰。陰冷的目光掃過,秦峰都感覺要打寒戰。
他也笑著回應:“謝謝,我不會。”
說完走開了。等他走遠了,秦峰這才小聲的問:“厚德,這家夥誰啊, 怎麽看起來這麽不舒服。”
陳厚德鼻子裡哼了一聲,說道:“這家夥姓毛,叫毛永良。”
“我怎麽感覺這家夥拽的和二五八萬一樣,看了都讓人覺得難受。”秦峰說。
“別惹他,這家夥江山人。據說和戴笠、毛人鳳都有親戚關系,被他咬上一口,夠你疼半輩子的。”陳厚德提醒秦峰。
陳厚德別看訓練不見人,平時典型的少爺作風,但打聽別人的私事,那是叫一個詳細。既然他都說了這家夥不好惹,自己還是躲得遠點吧。
有的時候世界就是這麽奇怪,你越想躲他,他就越找上門來。兩個人可能都沒想到,這家夥以後真的屬於陰魂不散型,幾次差點送秦峰見閻王。
可能覺得氣氛有的壓抑,陳厚德笑了笑說:“這地方飯真不是人吃的,等過段時間,我們跑出去,我請你下管子。”
“能出去?”秦峰奇怪的問。
“就那麽回事,前一個月嚴點,後面就稀松了,上邊睜一眼閉一眼,想出去不是隨便。”陳厚德把煙頭甩在地上,又補充了一句,“偷跑啊”
秦峰仿佛又回到了逃課、私自外出的年代,兩個人相視而笑。
他們計劃的很好,不過這次偷跑,卻給他們惹上了很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