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隻覺得最後意識模模糊糊,好像被人抬著向前趕路,很快就陷入混沌之中。後來他感覺自己就像被包裹在一團迷霧中,一切都看不清楚。
這是什麽地方?難道自己死了,這就是傳說中的黃泉路?秦峰在潛意識裡瞎嘀咕,正在他迷惑不解的時候,迷霧中好像出現了一個人,雖然覺得他不斷靠近,但是看不清楚模樣,黑漆漆朦朦朧朧。
秦峰大聲的問道:“什麽人?”
“秦君,難道這麽快就忘了我嗎?”那人依然沒有露出廬山真面目,不過說話的語氣甕聲甕氣,怎麽聽都不像從嗓子裡說出來的。
“少他媽給我在這裡裝神弄鬼,老子人殺多了,你也嚇不到我。”跟鬼子血戰之後,秦峰忽然感覺自己的膽子大了太多了,以前看部恐怖片就嚇的不敢半夜上廁所,自從看了生生死死,什麽鬼、神,他完全不在乎。
“嘿嘿”一陣陰冷的笑聲,那人繼續說道,“不愧為中國的勇士,我聽說你最不喜歡聽我們叫你們支那了。”
說著,那人從迷霧中出現了,秦峰看著來人,眼中的瞳孔瞬間放大,令他吃驚不已的是,那人竟然沒有腦袋,黃不垃圾的軍裝上沾滿了血汙,不過依稀可以看出,是個日本佐官級別的軍官。
秦峰覺得自己頭髮一下豎起來,不是害怕,而是人本能的反應,因為他認出了,這不是正是被自己砍了腦袋的荒木五夫嗎?
秦峰定了定神,厲聲呵斥道:“你小子是荒木,找老子什麽事?”
“秦君,戰場上你死我活,各為其主,本來就是軍人本分,被你打死我無話可說,但是你不能把我的腦袋砍下,還讓人帶走,這讓我無法魂歸日本,更不能得到天照大神的照顧,連進靖國神社都無法吃到供奉,這有點太不厚道了,希望你把我的頭顱還給我。”無頭的荒木站在秦峰面前,依然甕聲甕氣的說道。
聽了這話,秦峰氣就不打一出來,僅有的那點畏懼,早就扔到爪哇國去了,他大聲的說:“去你娘的靖國屎社,你們這群戰犯還有臉提,跑到我們中國來燒殺搶掠,一群畜生一樣的人,就是砍下你的腦袋,我也不會給你,讓你他媽的做一輩子孤魂野鬼去吧,叫你想起來都後悔來到中國這片土地。”
荒木嘿嘿冷笑了一下,突然鬼魅般的衝到秦峰面前,雙手掐住秦峰的脖子,從血淋淋的脖子裡發出怒吼:“還我頭顱,還我頭顱。”
秦峰隻覺得這死鬼荒木的雙手,像兩隻鐵鉗子樣的,掐的喘不過氣來,而自己的雙手,用盡力氣也搬不動他。
秦峰心裡想,難道自己沒死在戰場上,反而要被這個死鬼荒木掐死在這裡,真夠丟人的。
正在這時候,秦峰隻覺得身後出現很多人,他們呼啦一下把荒木的手掰開,七手八腳的把荒木按在地上,荒木仍然掙扎,發出野獸般的怒吼:“還我頭顱。”
其中一個人照著荒木就是一腳,大聲喊道:“老實點,再你媽瞎喊,叫你鬼都做不成。”
秦峰用手扶著脖子,正使勁呼吸,同時他看清這群人,呀,怎麽這麽眼熟,忽然他發現,這些人不就是自己運輸大隊的犧牲的兄弟嗎。
只見這群人衣服破爛,有的還渾身鮮血,不過個個鬥志昂揚,臉上掛滿了勝利的喜悅。
他們看到秦峰認出來,紛紛說道。
“隊長,打的漂亮,讓荒木和這麽多鬼子給我們陪葬,想想都值得。”
“隊長,我沒給你丟臉吧,臨死還炸死至少5、6個鬼子。”
“隊長,你可不能死啊,等來世,我還做你的兵,跟你繼續打鬼子。”
秦峰覺得眼圈熱熱的,這些戰士,活著的時候,就守護在自己身邊,沒有他們,小小的秦峰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現在依然守護在身邊。
秦峰哽咽的說道:“兄弟們,你們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麽,怎麽 ”
其中一個領頭的,秦峰認出來,這家夥是跟著楊得財過來的,最後突擊荒木指揮所的時候,捆著手榴彈跟鬼子同歸於盡了。只聽他說:“隊長,看您說的,我們怎麽會死,不看著您徹底把小鬼子趕出中國,我們怎麽都不安心,您放心,我們就在這片故土上倒下,但魂依然守護著祖宗的地盤,到那邊接著跟小鬼子乾,不打趴下他們,永遠沒完。”
秦峰眼淚一下湧出來,這些英魂已經成神了,即便如此他們依然摯愛著這片熱土。
秦峰目送著這些人,帶著荒木漸漸的消失在迷霧中,很快看不清楚了,只聽到響亮的回音:“隊長,我們在那邊等著你,早晚有一天您也要過來,我們先替你招兵買馬,到時候您拉起一個師,實在不行我們大鬧閻羅殿。”
“哈哈”粗狂的笑聲回蕩在迷霧之間。
此時秦峰已經泣不成聲,人生一世,何謂感動,這些最普通的中國老百姓,就是最能感動人的人。
“秦峰,秦峰”
秦峰聽到有人呼喚他,他感覺僵硬的身體好像可以活動了,意識一下回到現實中,他睜開眼睛,強烈的陽關刺得眼睛生疼。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木板床上,吃力的環視了一下周圍,只見陳厚德、黃漪漪、張靈甫、周德彪等等,全都圍在周圍,關切的看著秦峰,身邊還坐著一個老先生替他把脈。
只聽這位老者說道:“終於醒了,看來這位長官已經挺過最危險的時刻了,接下來只需要靜養十余日,應該就能恢復了。”
秦峰感覺渾身無力,費力的問道:“我這是在那裡?”
還沒等別人說話,黃漪漪先上來,摸摸秦峰的額頭,然後拉著秦峰的手,溫柔的說道:“我們已經到了株洲,別說話了,你現在很虛弱,知不知道,你已經昏迷快三天了。”
陳厚德在旁邊擠眉弄眼的說道:“我說弟弟,你總算醒了,我們的黃大小姐和這位老先生,都守了你快兩天了,還說你如果今天挺不過去,趕緊給你準備後事,說實話,兄弟正準備給你扎點美女啊、元寶什麽的,給你燒燒,省的你在那邊寂寞。”
還好聽習慣了這家夥的廢話,要不然非讓陳厚德氣暈過去,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黃漪漪不樂意了,覺得陳厚德嘴損牙賤,趁他沒注意,下面給了他一腳,黃小姐穿著小牛皮靴子,前面本來就很硬,一下正磕在陳厚德迎面骨上,踢的陳厚德嗷咾一聲,抱著小腿隻叫喚。
旁邊張靈甫笑了,說道:“陳隊長,人家都說嘴下要有德,我看你白瞎了你的好名字,應該叫陳厚,所以挨這一腳也不冤枉。”
陳厚德呲牙咧嘴的捂著腿說:“我幹嘛叫陳厚,我叫陳厚德啊。”
“張師長說你缺德,這都聽不出來。”黃漪漪狠狠挖了一眼他解釋說。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張靈甫沒再說廢話,關切的問秦峰:“秦老弟,你覺得身體怎麽樣?”
“頭暈,渾身沒力氣。”秦峰有氣無力的回答。
“呵呵,正常的,正常的,秦隊長體質異於常人,要不光這外受金毒、內有高熱,就會要了你小命,我開幾副方子,按時調理一下,保證很快痊愈。”老先生笑著說。
張靈甫說道:“這是長沙九芝堂的一位坐堂老先生,路上碰到了,聽說你浴血奮戰,一直跟到株洲,專程救治你,要不是這位老先生,秦老弟估計你現在早就魂歸地府了。”
秦峰這才聽明白,費力的說道:“謝謝老先生救我,不是身體不行,我真想給老先生起來磕頭。”
老醫生連忙擺手說道:“別這麽說,長官浴血疆場,手刃日寇,實在令人敬佩,要不是老朽老邁不堪,也想為國盡一份力量,救人是醫生的本分,長官要是再謝我,我就慚愧了。”
張靈甫笑著說:“老先生真是杏林中的楷模,來人,帶老先生領賞。”
“張師長言重了。”老醫生臉色一變說道,“救人本來就是醫生本分,那裡還需要錢財,再說秦長官與日寇搏鬥受傷,只要是中國人,都應該敬佩,您怎麽能說給我重賞呢?”
張靈甫尷尬的嘿嘿了兩聲,說道:“是我貶低老先生了,鍾麟賠罪了。”
老先生這才面露喜色,他衝著秦峰說道:“秦隊長,其實老朽想求長官一件事。”
看到秦峰病歪歪的,陳厚德搶先說道:“老先生您說,你救了他,他是我兄弟,您就是我救命恩人,只要您開口,能辦到的我去辦,不能辦到的我也去辦。”
老先生聽完,衝著門外喊道:“石頭,石頭,進來吧。”
一個早就等在門外的年輕人,很快來到床邊,只見他中等身材,長得很文靜,甚至有點瘦弱,不過一雙眼睛裡透出精乾。
老先生拉著年輕人的手,衝著秦峰和陳厚德說:“這是我外甥,姓石,叫石安寧,鬼子打湖南的時候,他的父母都被鬼子飛機炸死了,所以這孩子整天嚷嚷著要當兵打鬼子。別看這孩子不壯實,他可學了一身中醫本事,如果再過上幾年,必定能成為坐堂大夫。不過現在中國都這樣了,我支持他參軍,長官既然這麽有骨氣,我覺得送到長官手下,老朽放心。”
眾人以為什麽事呢,原來有小弟要投奔,秦峰聽了喜出外望,會醫術, 這好事啊,別管什麽中醫、西醫,這就是人才,秦峰強笑道:“老先生客氣了,像石兄弟這種人才,我們求都求不到,歡迎,歡迎,石兄弟現在就是我們隊裡的總醫官。”
死了一個“小石頭”,又來了一個“小石頭”,世間的事總是這麽有意思。石安寧聽了自己未來的長官這麽重視自己,畢竟是年輕人,顯得非常高興,連忙立正,敬了一個非常難看的軍禮,大聲回答:“謝謝長官栽培。”
這下連他舅舅都笑了,看到自己外甥,一上來就被頂頭上司如此重視,做舅舅的臉上也有光不是。
正在眾人享受歡樂時光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噪雜,還能聽到衛兵和人爭吵的聲音。
“站住,你們幹什麽?”
“你他媽給老子讓開,我是中央特別調查小組的,奉命抓捕要犯秦峰。耽誤了公事,小心你的腦袋。”
“滾你媽的蛋,你他媽的才要犯,再敢這裡胡咧咧,老子讓你腦袋立即開花。”
“你敢,小子你活的不耐煩了。”
“老子死都死一百次了,命就是撿回來的,嚇唬老子,跑到這裡說我們隊長,今天就斃了你。”
眾人聽了眉頭一皺,這又是搞那一出啊,怎麽屁股還沒坐熱呢,上面就來人了,還指名道姓要抓秦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