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進來就一嗓子,好人都會被嚇壞,張靈甫渾身打了個激靈,看到他慌慌張張的樣子,氣就不打一出來,喝問道:“喊什麽,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那個軍官上氣不接下氣的說:“張 張師座,您 快過去看看吧,軍法處的人來 來了,要逮捕廖師長。”
所有人都愣住了,這是幹什麽,怎麽逮完秦峰,就來逮廖齡奇,58師這是怎麽了?
張靈甫怒道:“胡說八道,廖師座有什麽罪過?”
“我也不知道,軍法處的人就說,廖師長抗命不尊,擅自撤退,立即逮捕。”
張靈甫這下徹底爆發了,58師別的不敢說,但是在長沙會戰中,死戰不退,不僅痛擊了日軍,而且挽救了不少其他部隊兄弟的性命,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有苦勞還有疲勞吧。這怎麽回事,仗剛打完,上峰就安上個抗命不尊的罪名,還有沒有地方說理去。
張靈甫也顧不上理論秦峰的事,衝著外面大喊:“集合,集合隊伍,我看誰敢在我58師地盤上撒野。”
說著旋風般衝出房間。這下一屋子人都傻了,刁雲仙也不提抓秦峰了,這個運輸大隊長還沒逮捕,中央又派人來逮捕58師師長,唱的哪出戲啊,難道這裡盛產“罪犯”?
陳厚德對秦峰說:“兄弟,你先呆一會兒,我去看看什麽情況?”
黃漪漪也覺得非常有新聞價值,很想去看看,不過守著秦峰,不好意思離開。
黃漪漪一副盼望的樣子,秦峰看在眼裡,他輕聲對黃漪漪說:“黃記者,你要想去就過去,不用管我,畢竟你的新聞重要。”
黃漪漪好像很糾結,看看秦峰,又看看已經走出去的陳厚德,想了下說道:“你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回來。”
說完抄起背包,喊上他那個萬年跟班,也跟著跑出去。
秦峰歎了口氣,輕聲對刁雲仙說道:“刁特派員,要不你先坐一會兒,現在58師出了這麽大事情,我看我們的事,稍微等一下可以吧。”
刁雲仙也覺得,反正秦峰跑不掉,點點頭回答:“好吧,我們就再等一會兒。”
58師師部已經被人圍的水泄不通,彪悍的下級軍官和士兵,把指揮所堵了個嚴嚴實實,每個人的眼睛裡都閃著凶狠的光芒,恨不得一聲令下,把這群狗娘養的軍法處的人碎屍萬段。
廖齡奇已經被帶上手銬,被兩個憲兵,一左一右的架著,圍在中間。
看到自己的部下,已經處於爆發的邊緣,廖齡奇急的頭上的青筋都突起了,大聲喊道:“你們都幹什麽,還是不是軍人?不聽命令了嗎?”
下面馬上有人喊道:“師座,我們58師血戰春華山,功勞不提就算了,現在怎麽的,說您作戰不力,還他媽的有沒有道理。”
“對,對,什麽命令,我看他媽的就是亂命,老子接受命令,但不接受亂命。”
“不說清楚了,絕對不能帶走我們師長,誰敢亂動,老子的槍子不認人。”
下面人齊聲大叫,一時間蓋過所有的聲音。
正在這時候,張靈甫帶著一群人趕到指揮所,看到副師長來了,眾人終於找到主心骨了,紛紛喊道:“張師座,這群鳥人要抓我們廖師長。”
“您趕緊給做主,我們58師拚死拚活就落個這麽下場,太欺負人了。”
張靈甫分開人群,快步走到憲兵面前,臉色非常之難看的說道:“你們那裡來的,膽敢到58師這裡撒野,一句話,快點把我們師長放了,要不別想出這個門。”
軍法處帶隊的軍官,看著張靈甫眼露凶光,卻一點都不害怕,敬了個禮說道:“長官,請不要耽誤我們執行公務,我們接到上峰的命令,抓捕作戰消極分子廖齡奇,這是國防部簽發的命令,您有什麽疑問,直接去國防部訊問吧,卑職只知道今天必須把人帶走。”
又來了,又是國防部命令抓人,張靈甫怒極反笑,打仗的時候,怎麽沒見到國防部這麽積極,現在仗打完了,抓人反而行動如此迅速,真不知道,中央這幫大佬怎麽想的。
張靈甫冷笑著說道:“廖師長指揮58師,在春華山與日軍2個師團硬拚,斃傷日軍無數,怎麽就作戰不力了,日軍的第6師團已經包圍我們,難道我們伸著脖子等著鬼子砍,保存力量也叫抗命不尊,你們眼裡還有沒有天理。”
那軍官完全不理張靈甫的質問,硬梆梆的把話塞回來:“長官,廖師長有沒有罪,卑職不知道,卑職也不想知道,我接到的命令就是逮捕犯人,至於怎麽審判,判什麽罪,自由軍事法庭論斷,希望長官不要阻礙卑職執行公務,請您,同時命令您的部下讓開,不然 ”
張靈甫徹底惱怒了,吼道:“不然,不然你還想怎麽樣?”
“按軍法,我們有權力,逮捕任何阻礙執行公務的人。”
張靈甫徹底氣蒙了,剛想發作,廖齡奇開口了:“鍾麟,你幹什麽?還是不是軍人?”
說完他又衝著手滿院子的手下吼道:“都想造反啊,給我滾一邊去。”
眾人被劈頭蓋臉一頓臭罵,罵的不知所措,張靈甫顫聲說道:“師座,您這是 ”
廖齡奇臉色鐵青的說道:“鍾麟,讓他們都退開,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現在中央認為我有罪,不管我是否真的犯罪了,就要服從上峰的安排,是非自有法庭審判,不要耽誤公事。”
張靈甫也是火爆脾氣,聽完之後說道:“我不服,我覺得我們58師問心無愧,怎麽還鬧出這種罪名,我張靈甫堅決不執行,58師的弟兄們也不會答應。”
“對,張師座說的對。”
“不說清楚,你們誰也不能走。”
58師的人再一次群情激昂起來。
廖齡奇急的直跺腳,吼道:“鍾麟,58師的弟兄們,難道想陷我廖齡奇於不忠不義的地步,今天誰敢再阻攔,我馬上死在你們的面前。”
所有人一下安靜下來,廖齡奇衝著大家笑笑說:“兄弟們不要擔心,我覺得上峰會有公斷的,大家如果這樣子,反而讓人抓到把柄,廖某這裡謝謝大家了,請讓讓。”
張靈甫咬著牙,半天才狠狠一跺腳,衝著部下喊道:“聽我命令,給廖師長讓路。”
廖齡奇在人群的胡同中,被押著走向門外,有個軍官看見廖齡奇,眼淚止不住的掉下來,泣不成聲的說道:“師座,您 您不能走啊。”
廖齡奇輕松的一笑,對他說:“男子漢大丈夫,百戰勇士,流什麽馬尿,等著我,等我回來繼續帶著你們打鬼子。”
臨離開指揮所的時候,廖齡奇衝所有人抱拳拱手,說道:“廖某謝謝大家了,人生至此,能有何憾,大家保重。”
“師座。”所有人發自內心的喊出了一聲。
廖齡奇就這樣被押走了,陳厚德和黃漪漪也在人群邊上,他們看在眼裡酸在心上,雖然說廖齡奇自傲,孤芳自賞,但總體上說,作戰勇敢,一心抗日,連這樣的人說抓就抓,怎能不替自己擔心。
陳厚德臉上浮現出一絲憂慮,他覺得廖齡奇此去凶多吉少,平時耳瀆目然看的太多了。
黃漪漪豐滿的胸脯,不斷的起伏,仿佛有股氣憤憋在期間,要迸發出來,她的拳頭已經緊緊握起,好像下定了什麽決心。
事後任命張靈甫為58師師長,暫代部隊一切事務。不過此時的張靈甫,完全沒有晉升的喜悅,反而像受傷的野獸,在指揮所裡徘徊。
等到陳厚德和黃漪漪回到運輸大隊的臨時駐地,刁雲仙早就等的不耐煩了,看到兩人回來,他催促趕緊上路。
陳厚德把刁雲仙拉到一邊,說道:“刁特派員,你看我們秦隊長大病還沒好,這樣趕路,我怕會出意外,是不是通融一下,先養養病。”
刁雲仙不耐煩的回答:“上命難違,我隻負責押解,其他的概不負責。”
陳厚德本來就不是好脾氣,剛才又受了刺激,終於忍不住了,手指都快杵到刁雲仙的臉上,吼道:“你他媽的別給臉不要臉,你去打聽打聽,老子是誰,秦峰在戰場上救過老子的命,你敢動他,就是跟我過不去,把老子惹火了,當心你的狗頭。”
刁雲仙都被陳厚德的吐沫洗臉了,久在官場混跡,怎麽能不明白,這小子估計又是那個高官的子弟,要不絕對不能這麽囂張。
黃漪漪坐在秦峰身邊,已經把事情的原位,繪聲繪色的跟秦峰描述了一遍,秦峰聽的心裡一片悲哀,這都是叫什麽啊,那個中央能不能辦點有意義的事。
聽到陳厚德怒吼,黃漪漪知道他們現在就要帶秦峰走,怒火滿胸的想站起來講話,秦峰拉了一下她的衣角,黃漪漪疑惑的看著秦峰沒講話。
只聽秦峰有氣無力的說:“雲芝,算了,刁特派員,你想帶我走就走吧,不過我身體欠佳,不能趕路,還要麻煩你。”
陳厚德急了,衝著秦峰說道:“秦老弟,你怎麽還這麽天真,告訴你,剛才我都看到了,這次的事,我看是不能善了,你要是被帶走,被整死的幾率非常大。”
秦峰笑笑說:“那還能怎麽樣, 你叛逃,還是我造反,我們的兄弟,跟鬼子血拚之後,讓他們當逃犯,算了,我光棍一人,有什麽事我頂著,兄弟們,我們來日方長,保重。”
“隊長”
“隊長”
所有在場的人全都失聲叫道。
黃漪漪緊緊握著秦峰的手,仿佛一松手就怕失去他,眼淚順著秀氣的臉頰滾落。
秦峰衝著黃漪漪笑著說:“你上輩子肯定欠了我很多眼淚,沒幾天就還了這麽多。”
“你 ,你這人,怎麽這樣”黃漪漪抽抽搭搭的說。
最後刁雲仙用擔架把秦峰抬了出去,臨走的時候,張靈甫趕來了。
看到張靈甫來送行,秦峰平靜跟他說:“張師長,希望你照顧下我們的兄弟,別讓他們受委屈,畢竟幾百人,最後活下來的只有他們二十幾個,都是運輸大隊的種子。”
張靈甫自認為秦地漢子,輕易不會動感情,沒想到前後就經歷了兩次變故,他眼圈紅紅的安慰秦峰:“秦老弟,吉人自有天相,只要有我張鍾麟在,你們的人受不了委屈。等你出來了,到我58師來,以老弟的才能,團長不在話下,你安心養病。”
在眾人的目光下,秦峰被押解著,踏上另一條通向死亡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