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三爺賴永福,渾水袍哥一系,在江湖上響當當的人物。
袍哥歷史淵源比較久遠,但說的再好聽,按照現在的標準去評判,也就是黑社會性質組織,趕上嚴打保證個個都被抓去坐局子。
既然成為了一種組織,那裡面肯定存在派系,袍哥也不例外,分為清水一系和渾水一系。
清水袍哥,顧名思義,主要的意思就是規矩多,條條框框多,在某些處理問題的角度上,清水一系還遵守“道、信、禮、義”的老傳統,遇到重大事情,還要搞的和官府一樣“開香堂”、走過場,形式主義遠遠大於實際意義。
相比清水一系來說,渾水一系可就有點生冷不忌。俗話說“千裡做官只求財”,渾水袍哥也繼承這種光榮思想,“行走江湖只求財”,渾水袍哥一脈對於賺錢有相當執著的信念,“黃、賭、毒”,什麽來錢搞什麽。
你要說什麽民族大義,渾水袍哥可能不會鳥你,但是如果動了他們的財路,那就對不起了,他們肯定追殺到底,擋他們發財如同殺人父母啊。
別看賴三爺的名字中有賴字,但是人在渾水袍哥中一點都不賴,面子足、人員廣、手下多。抗戰沒開始之前,賴三爺就橫行四川地界,跟當時很多四川上層人物都稱兄道弟。
“草上飛”劫了賴三爺的煙土,算是捅了馬蜂窩了,他跑到秦峰的隊伍裡躲了一段時間,但人家耳目靈通,早就打聽到確切消息了。
賴三爺雖然勢力強大,可他並不願意惹當兵的,尤其是喜歡玩命的人,求財而已,又不是求死。把兵爺惹毛了,機槍、大炮的乾活,沒人願意搞這種賠本的買賣。
“草上飛”今天就是來向秦峰道別的,賴三爺抓了他以前的三個兄弟,告訴他如果不到指定地點,就等著給他三個朋友收屍吧。
“草上飛”這才來找秦峰,用他的話說,這也算自己以前欠下的債,不管怎麽說,不能當縮頭烏龜。
秦峰摸著下巴,看著“草上飛”說道:“哎,王元貞,我問你,你是不是覺得你特別夠義氣,特別像英雄?”
“隊長,你這話什麽意思?”“草上飛”非常不理解。
“就你這樣子跑去,跟賴三爺面對面談判,我估計都不是九死一生,那簡直是十死無生。你以為你是誰啊,關雲長單刀赴會啊。”秦峰略帶譏諷的說道。
“草上飛”被說的臉一紅一白的,他有點急眼的說道:“還能怎麽辦,他們抓了我的幾個拜把兄弟,這幾個人跟我一個頭磕在地上,多少次出生入死,難道就這麽不管,再說了,如果姓賴的見不到我人,他也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秦峰想了想,覺得“草上飛”說的也有點道理,點點頭說:“也對,我問你這個賴三爺有勢力嗎?”
“勢力很大,在渾水袍哥中算數一數二的人物了。”“草上飛”回答。
“我靠,那你還敢劫他,我發現你才是數一數二的人物。”秦峰豎著大拇指“誇獎”他。
“團座,你就不要取笑我了,當時我真的不知道。”“草上飛”無奈的回答。
“好了,好了。旁的話留著以後再說吧,我問你,你劫的那批煙土值多少錢?”秦峰問道。
“按照市價,最多三萬大洋。當時由於急著出手,我們賣了二萬多。”“草上飛”回憶說。
“那錢呢?”
“當時知道這批貨是賴三爺的,我們就知道壞了,所以把錢給各兄弟們分分,大家跑路了。”“草上飛”倒是很誠實。
“那就是說現在沒錢了?”秦峰鬱悶的問道。
“草上飛”點點頭。
秦峰叉著腰想了一會兒,這才說道:“算了,誰讓你是我們運輸團的人呢,這事我來想辦法。等會我跟你一起去,再怎麽說也不能讓你有危險。”
“草上飛”非常吃驚,說道:“團座,這事是我惹出來的,怎麽能讓您擔這個危險呢?我看還是我自己去好了。”
秦峰不耐煩的擺擺手說道:“行了,‘草上飛’,不是看你殺鬼子不含糊,我才懶得管你呢。再怎麽說你也是一員虎將,不能讓你折在這種爛地方。我想,自古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公地道。賴三爺的貨沒了,只要把錢補上,應該還有商量的余地。”
“草上飛”不解的問道:“團長,幾萬大洋啊,到那裡去弄啊。”
秦峰白了一眼“草上飛”說道:“看你這豬腦子,我們是幹什麽的。這年頭黃金是硬通貨,煙土是硬通貨,我們手裡的槍杆子也是硬通貨,大不了我們給他們弄點槍支,抵債算了。”
“草上飛”說道:“團座,這行嗎?”
“行不行試試才知道。”秦峰也懶得跟他再扯了,吩咐道,“就這麽定了,另外你去通知二丁,讓他們把偵查大隊帶上,還有把你這身破衣服給我換了,看著丟人,好端端的軍裝不穿,非要搞這樣。怎麽?當兵的見不得人啊?”
“草上飛”聽了心裡一陣感動,不過聽到秦峰要帶上偵查大隊,不解的問道:“團座,叫偵查大隊幹嘛?”
“還能幹嘛,有備無患啊。賴三爺要是通情達理,這事就算了,如果膽敢跟我玩橫的,嘿嘿,我就當場乾掉他,到時候一個不留,我看誰敢來找我的麻煩。”秦峰說著,臉上布滿了殺機。
“草上飛”聽完打了一個寒顫,心說團長現在越來越狠了。
可能秦峰自己都沒發覺,隨著見多了生生死死的事,他的心腸早就不像以前了,對於別人的生命已經不是那麽看重,如果對自己有威脅,他會選擇第一時間乾掉對方。
這可能就是一種心裡疾病,是戰爭留著軍人的特殊的創傷,秦峰已經開始感染了。
秦峰帶著“草上飛”和偵查大隊,趕赴賴三爺約定的地點。
秦峰看著越走越荒涼,心裡想道,這種事果然古今都一樣,通常都會選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一來為了方便談話,就是說出多麽犯忌的話題,只要沒有其他人聽到,心裡上總會舒服很多;二來人少好辦事,如果談崩了,那就省事多了,直接開打,到時候連墳地都不用找,荒郊野地一扔了事,真是方便快捷。
距離談判地點還有大概三、四裡,秦峰就命令偵查大隊隱蔽起來,在暗中跟著自己一起前進,千萬不要讓對方發現,他就不相信,賴三爺不會布置暗哨。
秦峰身邊隻留下“草上飛”,還有兩個身手比較好的隊員,算是貼身保鏢。
又走了一會兒,來到約定的地點了。秦峰發現原來是樹林中間的一片空地。讓人意外的是,這裡還擺放著一張石桌和幾個石頭墩子,長滿了青苔,應該有些年頭了。
石桌旁坐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佬,正捏著一個茶壺,翹著二郎腿,悠閑的喝著茶,他身後還跟著七八個江湖人士模樣的跟班,應該是他的保鏢。
看到秦峰一行人來了,那個光頭佬估計沒想到,會來一群當兵的,他放下茶壺打量了一下秦峰幾個,對著秦峰問道:“喂,你這個龜兒子就是草上飛?”
秦峰沒說話,“草上飛”不高興了,搶先說道:“你說話注意點,我才是‘草上飛’,這是我的團長。”
賴三爺被說的一愣,看著“草上飛”說道:“你就是‘草上飛’,你賴老子找你就是你。你帶別的人來幹嘛。”
“草上飛”剛想說話,秦峰伸手按住他,然後衝著賴三爺抱拳施禮說道:“這位是賴三爺是吧,我這邊有禮了。”
賴三爺身子都沒動一下,打量著秦峰說道:“小子,我跟這個‘草上飛’的恩怨,不想牽連到別人,你如果不想惹事,就趕緊滾蛋。”
秦峰帶來的幾個人都滿臉怒容,平時在運輸團你罵他們可以,但是罵秦峰,早把你打成豬頭了,什麽時候輪到你這麽囂張。
秦峰反而一點都不生氣,笑眯眯的指指賴三爺對面的石頭墩子,問道:“賴三爺, 我可以坐下來說嗎?”
賴三爺奇怪的看著他,最後點頭說道:“你坐吧,有什麽話趕緊說,小子,我提醒你,如果你說的老子不高興了,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秦峰笑容不減,坐下之後衝著賴三爺說道:“賴三爺,草上飛現在已經是我手下的一員勇將,作為團長,手下有事當然要來擦屁股了。”
賴三爺用眼角的余光瞟著秦峰,不屑的說道:“我還以為是啥子大人物呢,原來是一個小小的團長。不過也好,你的手下劫了我的貨,你說說這筆帳應該應該怎麽算?”
“草上飛”實在聽不下去了,他指著賴三爺說道:“賴永福,你別給我在這裡拿大,告訴你,這是我們團長,你給我客氣點,事情該怎麽算就怎麽算,有什麽事你衝我來。”
賴三爺聽完眼睛一瞪,一拍石桌站起身來,看著“草上飛”冷笑著說道:“草上飛,你個龜兒子,你也不打聽清楚嘍,你賴老子是何等人物,敢動我的貨,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今天不把你大卸八塊,你不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
賴三爺說道這裡,他身後的人全部都抽出雙槍,烏黑的槍口指向秦峰他們。
秦峰帶來的人也不示弱,把槍全部拽出來了。
空氣中迷茫著一股火藥味,可能一絲火星都會引爆整個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