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喝了點雜役處分發的米湯稀飯,李尋天便是和其他四個新人雜役一起去清風澗挑水了。
一路上都是青石板的小路,五人走走聊聊,卻也漸漸熟識。四人都是落魄的書香子弟,屢試不第,又找不到合適的事做,這才到這天道門來當雜役。最年長的那人名叫戴鍾浩,身形有些瘦削,年紀已經快到三十歲了;其余三人年紀都差不多,二十四五歲左右,相貌平平凡凡。算起來,李尋天今年才十六歲,卻是五人中年紀最小的一個。
約摸過了半個時辰,李尋天等人便是來到了那名叫清風澗的地方。原來不過是一個四十平米左右的清湖,上方一彎瀑布垂落下來,水花不斷。湖畔的階梯濕漉漉的,看得出來,已然有不少雜役在這打水挑水了。
李尋天自小便是農家子弟,在家中沒少乾過農活,挑水搬谷,鋤禾插秧,幾乎樣樣都乾過。隻是,自從上了大學以後,他便很少回家,家裡的農活也都很少幹了,如今挑這一擔水,卻是有些吃力。其余四人的情形倒是比李尋天好很多,看得出來,四人這些年都吃過不少苦頭,早已不是那百無一用的書生了。
五裡的路程,來時容易,去時可就難了。李尋天挑著一擔水,一路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整整走了一個時辰,才是看到那屋舍的影子。
前方四人見他頗不容易,一路上都是走一段路,然後停下來等他。等到李尋天走得近了,四人便是再走一段路,再停下來等他。眼見前方就要到了屋舍,四人也就放下了心,挑著水往前方走去。就在這時
“站住!”一個肥頭大耳的紅衣胖子忽然自一旁的草叢中鑽了出來,攔住四人的去路,看年紀三十歲左右,嘴裡咬著一根馬尾巴草,目光挑畔地看著四人。緊接著,紅衣胖子身後,草叢中又是鑽出一個身形頎長的瘦子來,看年紀二十四五歲左右,一臉尖嘴猴腮的小人模樣。
“這些水,我要了!”紅衣胖子慢悠悠地道,仿若不經意般,自懷裡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來,在手中隨意地把玩著。
“這些水是我們挑的,憑什麽給你?”戴鍾浩走在最前,頓時有些不滿道。
“喲,還挺拽的嘛!”紅衣胖子見戴鍾浩臉上不服,冷冷笑了一聲,將一張胖臉湊了過去,“你剛才說什麽,我聽不到……”
紅衣胖子臉上依舊人畜無害地笑著,可那把匕首,卻已然是抵在了戴鍾浩的胸口上。
感受到胸口傳來的涼意,戴鍾浩頓時面色微變,不敢再言。其余三人都是膽小怕事,見此情狀,都是沉默不敢吭聲。
李尋天走在最後,瞧見前方四人的情況,頓時轉身欲走,哪知紅衣胖子卻是已然看見了他,遠遠地便是大聲喝道:“那個新來的,你也給我站住!”
李尋天沒有理他,繼續往前走了兩步,就在這時,背後忽然“嗖”的一聲,一枚匕首凌空飛來,插在他身前的地面上。雖然偏了幾尺距離,卻是讓李尋天心中依然一陣緊張:這紅衣胖子飛刀之法如此不準,若是一個不小心,自己可就遭秧了。
李尋天心中無奈,隻好折返身來,乖乖挑水上前,和其余四人站在一起。
“你們五人聽著,以後先把水挑到我房間,挑夠二十擔,再去挑你們自己的!”紅衣胖子惡狠狠地看了五人一眼,
臉上陰冷一笑,然後對身旁的瘦子示意道,“蕭偉,你帶他們去我的房間!” 那瘦子頓時恭恭敬敬應了一聲,目光得意地看向李尋天等人。
“不是隻要挑十擔嗎?”戴鍾浩微微不滿道。二十擔水,意味著五人每人要多挑四擔,按照挑一擔水兩個時辰計算,至少要費七八個時辰之多。那樣,他們哪來的時間挑自己的十擔水?
“我小弟的十擔,你們自然也要幫忙挑了!”紅衣胖子慢悠悠地道,聲音卻是強硬不容置疑。
聽了紅衣胖子的話,一旁的瘦子更是臉上得意,衝著五人冷冷看了一眼,大聲道:“想活命的就給我老老實實挑水,快走!”
讀書人向來愛財惜命。戴鍾浩四人都是文弱書生,此刻受人威脅欺壓,卻也隻能心中暗認倒霉。李尋天來自另一個世界,心性自然與他們不同,弱肉強食的道理,他早已知曉。隻有自己不斷變強,才不會受人欺辱。他表面應承紅衣胖子,心中卻是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潛心研習《凝氣卷》,等到自己學有所成之時,定要將今日之辱盡數討回。
因為要幫紅衣胖子挑二十擔水,直到夜色漸明,五人才是各自完成了十擔水的任務。此刻早已沒有飯吃,五人隻好舀些湖水,填充一下餓壞了肚皮。忙活了一整天,五人都是身困體乏,戴鍾浩四人相繼回房休息去了,李尋天回到自己房間,卻是怎麽也睡不著。
今日紅衣胖子之事,對他影響極大。那紅衣胖子毫無修為,隻是仗著一身肥肉,一把匕首,便是將五人嚇住,威逼五人替他做事。五人如此辛苦地忙了一天,卻是連一頓飯都吃不上,如此長久下去,豈能存活?
李尋天目光又落在了床上那本《凝氣卷》上,眼看夜色漸明,他顧不得休息,便是盤腿坐了下來,靜心如水,細細感應天地靈氣。只可惜,直到第二日清晨,他依然是一無所獲。
李尋天心中隻得暗歎一聲,起身下床,簡單洗漱了一下,便是出了門去。
雜役處每日清晨都會分發些米湯稀飯,李尋天吃過後,便又開始去做那挑水的工作。
這一日,他們依然要幫那紅衣胖子挑十擔水。
一路上,李尋天漸漸地從一些同行口中了解到,原來那紅衣胖子名叫蕭勇,來這雜役處已經有三四年了,至今沒有參悟《凝氣卷》,隻是仗著自己一身肥肉,經常欺負新人而已。至於那個跟在他身邊的瘦子,則是他的堂弟蕭偉。二人經常狼狽為奸,欺負雜役處新來的雜役。而雜役處的管事,也就是屋舍門口青石上那個常年打座的灰衣少年,名叫趙彬,見此事見得多了,也就不聞不問了。
這一日,依然是直到夜色漸明,李尋天等人才是完成了十擔水的任務。和昨天一樣,他們依然沒有飯吃,隻有舀些水,勉強撐撐肚子。好在李尋天當初在學校沒錢花時,曾經試過每日一包泡麵過活,也挺了一個月,雖然最後瘦了幾十斤,但還是挨過來了。
就這樣,轉眼間,便是三個月過去,時間已經快要到十月份了。楚國位居南方,每年的十一月份後才會有寒意,是以李尋天等人在天門山上,卻也未覺冬天的來臨。
這三個月來,李尋天的身子瘦削了不少,但渾身肌肉,卻是壯實許多。每日挑完水後,他便會在床上盤腿坐下,細細感應天地靈氣,從最初時毫無感覺,到漸漸的有一絲絲感覺。而隨著時間流逝,和對環境的漸漸適應,每日的挑水任務,他也從最初時夜盡天明才能完成任務,漸漸的變成半夜便能完成任務,到最後,他已然可以在天黑之前完成任務,並吃上雜役處分發的晚飯了。
戴鍾浩等四人開始時還能堅持每天參悟,但過了一兩月後,便是漸漸放棄了。每日挑完水後,他們便是倒頭大睡。如今, 隻有到半夜時分,他們才能完成挑水任務,好在那時候還有一些冷的剩飯剩菜,所以四人才勉強挨了下來。
這一日,李尋天剛吃過晚飯,便是回到宿舍,盤腿而坐,細細感應天地靈氣。經過三個月來的不屑努力,他已經不再像最初那般毫無感覺了。只見他心靜如水,細細感應,不多時,便似有一絲天地靈氣侵入體內,等到李尋天發覺,那絲天地靈氣又像是突然消失了。他隻好再次嘗試,一連試了多次,直到夜色漸明,他才是又感應到一絲靈氣侵入體內,融入四肢百骸之中。
轉眼間,又是過去了三個月,已是到了十二月份,楚國的寒冬亦是早已來臨。
或許是因為修道之故,李尋天在天門山上,並未感覺到多大寒意。隻是眼看年末將至,他心中思鄉之情卻是濃厚。回想起來,自己在這天門山上已經待了半年,這半年來,他每日不是忙著挑水,便是參悟那本《凝氣卷》,根本無暇多顧,如今忽然有些思念遠方的父母和親人,卻不知他們過得可還好。
這一日,看到戴鍾浩等四人還要幫蕭勇挑水,李尋天頓時有些不忿,攔住他們道:“從今以後,你們不要再幫那死胖子挑水了!”
四人都是微微一愣,看著李尋天,不知道他話中是何意思。
就在這時,
“小子,你罵誰死胖子呢!才過半年,難道就活得不耐煩了?”
一個慢悠悠的聲音自背後傳來,不用想,一定是那紅衣胖子蕭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