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雄雞打頭遍鳴時，隔壁的廚房已傳出做飯的動靜。符g翻身起床，在柴房內練了套軍體拳。覺得身體敏捷性已恢復到前世的九成。

　　開門來到院子裡。老王頭正在拿著把高粱米喂雞，見符g出來，忙問道，昨夜睡得可好?謝過他昨夜的安排，轉眼看到柳氏低著頭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朝著老王頭說，“可以吃早飯了。”轉身瞧見符g正望著自己，又連忙低下頭，匆匆走進了廚房。望著有些異於常態的兒媳婦，老王頭苦笑著搖搖頭。

　　叫過杏兒去喚王氏兄弟過來吃早飯。老王頭便和符g走進了堂屋。張氏在右屋裡嘩嘩地織著布，見符g進來，打了個招呼便又埋頭織布。忽然想起自己的包袱裡還有十幾個面饃。忙趕回柴房將面饃取出，送去了廚房。柳氏歡喜地說，杏兒這孩子最饞這白面饃了。忽見符g是一個人進的廚房，可能是想起了昨晚之事，柳氏臉上露出些許羞色。好在皮膚本就黑裡透紅，不易被人察覺。

　　此時，院子裡傳來杏兒和王氏兄弟的說笑聲，柳氏低聲向符g說道:“你先去堂屋，早飯我馬上就上過來。”

　　老王家的早飯很簡單。一簸箕的高粱面饃，一碟黑鹹菜，一盆野菜湯。看著老王家老老小小香噴噴地吃著高粱面饃就鹹菜，符g隻得裝作若無其事地喝著野菜湯，衝下嘴裡粗糙的高粱面饃。

　　當柳氏把白面饃端上來時，三個小孩立時眼睛發亮。老王頭和張氏也詫異地望著柳氏。“這是符兄弟帶來的。”柳氏解釋道。

　　望著歡天喜地的孩子們，符g偷偷咽了口口水。用野菜湯又衝下一個高粱面饃。大人們都沒拿白面饃，看到孩子們貪婪的吃相，仿佛自己嘴裡吃得也是白面饃。

　　吃過早飯，柳氏帶著王氏弟兄下地去了。老王頭則帶著符g去村長家入籍。一路上，老王頭嘮叨著村裡情況。村長王有財是村裡的首富，有三百多畝的肥地。村裡有三分之一的人家租種著他家的地。娶了三個老婆，生了七朵金花，就是沒索得一男。自己倒是有個獨苗，可惜戰死在疆場，也沒留下個帶把兒的。家裡的六畝薄地就是用多年的積蓄和兒子的撫恤金買的。當昨日在地裡看到逃亡的符g時，自己就想起了死去的孩兒，要是也能像他那樣從亂軍中逃回就好了，所以才和兒媳婦商量冒險收留他。

　　“不知符侄兒成親沒?”老王頭冷不丁問了符g一句。

　　心不在焉的符g隨口答道:“已經取了證了。”

　　老王頭詫異地望著他，啊了聲。回過神來的符g忙解釋道:“原在楚集已經找過人說過媒了。可惜遇到戰亂，就沒了消息。”

　　“哦。”老頭子若有所思。

　　說話間，已來到村長家。十幾間大瓦房算是王家村的豪宅了。有前院後院，還有糧倉。有仆人領著他倆進了宅子，在客廳外等著村長吃完早飯。

　　半響，打著隔的王有財來到了客廳。昨日已經見過了，就免了些客套話。取過村籍冊，以符g所述，在老王頭家一頁添上了:符g，男丁，二十二齡，表侄，未婚娶。按上自己的紅手印，就算入籍了。王有財又打著官腔說了些，村裡派雜役，出短工要積極的話，便起身送客。

　　出了村長家，符g謝絕了老王頭讓他先回家休息的好意，跟著老王頭朝山下的高粱地裡走去。

　　在昨日相遇的高粱地裡，柳氏和王氏兄弟正拿著鐵耙忙著松土。看著他們揮汗如雨，老王頭便招呼著他們去涼棚裡先歇息一下。

　　離涼棚還有十幾米時，符g發現幾隻野兔竄了出來。一伸手，將後面的老王頭和柳氏攔住，示意他們站著不動。在地上拾了塊小尖石，逆著風慢慢地靠近野兔群，一道白光電射向一隻正埋頭吃草的野兔。受驚的野兔群四散逃去，留下隻頭冒鮮血的野兔躺在草地裡抽搐著。

　　“哦。”王虎歡叫一聲，衝上前去，將野兔拎了過來。轉身朝身後的老王頭笑了笑，“今晚有肉菜了。”

　　老王頭無限佩服地讚歎道:“符侄兒好身手呀。”

　　要是知道我曾在戈壁灘上空手劈死過野狼，你會更佩服的。想到自己已無法回去，符g不免有些黯然。

　　剛才的小試身手，已傾倒了王氏弟兄。一到涼棚小哥倆就纏著符g教自己些本事。無奈之下，隻得先教教他們扎扎馬步。

　　“兩腿平行開立，兩腳間距離三個腳掌的長度，然後下蹲，腳尖平行向前，不能外撇。兩膝向外撐，膝蓋不能超過腳尖，大腿與地面平行。同時胯向前內收，臀部要收好，不能突出，使襠成圓弧形。含胸拔背，胸平背圓。兩手可環抱胸前，如抱球狀。虛靈頂勁，頭往上頂，頭頂如被一根線懸住。”

　　講述了扎馬步的要領後，符g手把手地教導著兩兄弟從扎大步開始學習。從未以這麽古怪的姿勢站立過，倆兄弟搖搖晃晃地堅持一會便累得東倒西歪。

　　“每天起床入睡都要練上一會兒。必須堅持一個月！”看著體質不錯的王氏兄弟，符g拿出自己當教官的氣勢，嚴厲地要求道。

　　“是，師傅。”撲通一聲，王氏兄弟行了跪拜之禮。

　　“哈哈哈，恭喜符侄兒收了兩個乖徒弟呀。”老王頭在一旁賀道。

　　正想推辭，無意間看到旁邊眼露敬慕之情的柳氏，符g不僅心機一動。也就受了倆兄弟的跪禮。

　　晌午，杏兒送來了高粱面饃和野菜湯。當王氏兄弟添油加醋地吹噓了一番符表叔飛石獵兔的高超本事，還當了他們的師傅，便也纏著符g教她本事。好在柳氏以女孩不能舞槍弄棒為由及時將她訓斥走，符g的心才落了地。

　　不忍看著小姑娘在一旁傷心，符g便給她將了個白雪公主的故事，聽得杏兒如癡如醉，忘卻了哭泣。若不是柳氏催促杏兒將野兔拿回家去，符g鐵定成了小姑娘的故事大王。

　　別看符g打野兔本事，可乾起農活來，還比不上自己的兩個徒弟。自己蹩手蹩腳的樣兒惹得老王頭和柳氏止不住地笑。兩個徒弟不好當面笑師傅，卻也在一旁擠眉弄眼，偷著樂。

　　既然乾農活不是自己的長項，那就隻有揚長避短了。拾了幾個尖石子，符g在高粱地裡打起了野兔子。

　　不知不覺離開了高粱地，來到一條小溪旁。丟下剛獵得的兩隻野兔，符g蹲在溪邊衝洗著臉上的汗漬。

　　覺得身後好像有人在悄悄地靠近自己，符g不動聲色地繼續洗臉，余光注視著水面。水面的倒影顯現了身後出現個手拿著棒子的人，在他手起棍落的刹那，符g朝旁一側身，探手抓住後面人的腰帶，用力一拽，此人從頭上飛入了水中。不等偷襲之人從水裡站立起來，符g跳入水中一個剪手鎖喉，死死地控制住他。

　　“快放開他！”身後傳來一聲斷喝。將鎖住之人扭轉過來擋在身前，慢慢地走上岸來。只見一個身穿布條狀梁國軍服的齙牙軍士，正拿著把樸刀衝了過來。

　　“站住！”將鎖人的手用了用力，被水嗆了的俘虜立時沒了咳嗽聲，齙牙軍士嚇得馬上停住了腳步。

　　這個人怎麽有些眼熟?符g想起了將自己在西門救起的那個齙牙軍士，好像是他。再側身看看被鎖之人，正是那個黑臉軍士。

　　連忙松手，黑臉軍士一下便撲倒在岸邊不停地咳嗽。見黑臉脫身，齙牙軍士又撲了上來，舉刀向自己頭部砍來。剛閃身避過刀鋒，齙牙反手一刀橫切自己的腹部。符g往後撤身收腹，躲過刀刃，順勢飛腿踢向齙牙手臂，正好將刀踢落。不等齙牙彎身撿刀。轉身一個掃冉笛郎ǖ乖詰兀壞謾

　　拾起樸刀，刀指黑臉，“你還認得我嗎?”

　　剛緩過氣來的黑臉茫然地搖搖頭，“是有些面熟，可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那日符g渾身是血，又是一面之緣，黑臉肯定想不起來了。“楚集西城，你曾救過一個赤身軍士?”符g提醒著黑臉。

　　“哦，是你呀。”趴在地上的齙牙認出了符g，想想自己是他的恩人，便不再害怕，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你叫什麽來著?”齙牙甩著被踢得發麻的手臂，努力回憶著這個凶悍之人的名字。

　　“我叫符g。”上前將黑臉扶了起來。想想自己欲背後襲人，黑臉連說誤會。

　　三個人在河邊的一顆柳樹下簡單述說了各自的遭遇。黑臉叫趙忠，是個什人長，齙牙是手下的伍長叫韓義。楚集城破後他倆隨突圍的軍隊向林家堡逃去，沒想到在梁水灘塗遇到趙燕人的騎兵伏擊。突圍的梁軍大部被殲，一些腿腳快的則四散逃去。趙忠帶著韓義等七八個散兵沿著梁水河道逃亡到了離此不遠的一個小樹林裡。

　　由於逃跑時將兵器和乾糧都跑丟了。趙忠讓其他人在林子裡等候，自己帶著韓義出來尋吃的。碰巧看見符g拎著兩隻野兔在河邊洗臉。趙忠便隨手撿了根棍子， 想把符g打暈了，將野兔搶走。

　　“沒想到被你擒了。”趙忠訕訕道。“你又如何到了此地?”

　　符g便將自己如何在城破時離開安濟堂隨亂軍出城，如何迷路到此，被好心的老王頭收留講了一遍。半真半假，倒是讓趙忠韓義深信不疑。

　　“不知你們今後如何打算?”符g關心地問道。

　　“現在這裡已是趙燕人的地盤了，到處是巡騎兵。林家堡又在百裡以外。想回梁國難呀。”趙忠想了想說，“即使九死一生回了梁國，散兵都要被集中甄別後再整編到其他軍隊去當低等兵。與其這般，我們想去西嶺山落草。當個快快活活、自由自在的山大王。”

　　知道符g的身手厲害，趙忠力邀他入夥。“若是符兄弟願意和我們一起乾，你便是我們的頭領。”

　　做山匪不僅日曬雨淋，溫飽不定，還得擔心官軍征剿，下場多是悲慘。符g連忙搖頭拒絕。“自己還是想過這安定的日子。”

　　見符g心意已決，趙忠也不再勉強。野外不易久留，三人匆匆告別。臨走時，符g將兩隻野兔送與趙忠。趙忠也沒客氣，隻是拋下句話，“符兄弟不去落草，可惜了一身本領。若是他日有難相求，可到西嶺山來找我。”

　　靠，等你上了西嶺山再說這豪氣的話吧。符g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