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潔已經喝多了。

　　 無論任何人，第一杯酒從喉管通過，就像處女的第一次，又疼又辣。隨著次數的增多，喝多的人對酒就會失去感覺，再辣的酒從喉管通過，都像白開水，沒滋沒味的。

　　 鄭潔的感覺恰到好處，接過張國雲遞過來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又飲了第二杯和第三杯，再以後，看見每個人都成了兩個人。她飄飄然，笑眯眯，兩眼流光溢彩，臉上泛起的紅暈如兩片燦爛的朝霞。

　　 “還要我喝麽?”鄭潔端著最後的一個空杯子，看著鍾海說，“如果鍾秘書需要，我隨時準備獻身，不，你別誤會，也別往歪處想，我說的獻身是那個什麽，就是，你要我喝我就喝，只要你高興，我喝多少都沒問題，但有一個條件，我滿足你之後，你必須要滿足我，我家老夏被學生家長坑害了，我們認識的其他人都幫不了忙，張副校長說了，只要你鍾秘書肯出馬，問題就能圓滿解決，你肯為我們幫忙麽?”

　　鍾海看站立不穩的鄭潔，猜測她真的喝多了，和喝多的人，尤其是女人說不清楚，就把目光投向張國雲，說:“咱們剛才說好了，酒桌上不談正事不談業務，嫂子可是違反了規矩——”

　　 “別規矩了，你嫂子都準備為你獻身了，你哪來那麽多規矩。”回頭又對鄭潔說:“弟妹，你說的沒錯，看的也沒錯，鍾秘書雖然年齡小，工作時間短，背景可非同一般，我都聽說了，他朝中可是有人呢，只要你肯求他，夏天宇一定能化險為夷。”

　　 鍾海咧嘴笑笑，說:“張副校長的想象力太豐富，言過其實了，我就一小秘書，畢業那麽長時間都無地兒可去，後來才托了人，到一高混口飯吃，你可千萬別抬舉我，連張副校長都無能為力的事，我怎麽敢擔當起這個責任呢，這樣吧，今天的這桌子算我的，這事你們打住，誰也不要提起，不然我的面子真的要掃地了。”

　　 “不要這樣嘛，今天的這桌子就是特意為你準備的，你要沒面子，我們會這樣破費麽。”鄭潔膽子越來越大，竟然伸出手，抓住鍾海的肩膀使勁地搖晃著，大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勁兒。

　　 張國雲也趁機在一邊鼓勁，說:“鍾秘書，既然你嫂子這般看中你，你就依了她吧。”

　　 “你要我依她什麽呀，我就是一個羽翼未豐的小小鳥，連翅膀都沒有，怎麽幫夏老師呀。”鍾海推脫著說。

　　 鄭潔繼續搖晃著鍾海的胳膊，說:“鍾秘書謙虛了，但謙虛過分可就是驕傲，張副校長說了，你雖然年齡小，但剛參加工作就當了秘書，沒過兩個月就升任秘書科長，秘書科長啥地位?除了王一鳴就你大，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啊，所以，他認為你朝中一定有人，否則不會這麽快就青雲直上。”

　　 鍾海看看張國雲，訕笑一聲，問道:“張副校長，你真的是這樣認為的麽。”

　　 張國雲沒正面回答鍾海，反而端起酒杯在桌子上繞了一下，說:“兄弟們，剛才說過，喝酒不談正事不談業務，來，喝酒。”

　　 三個杯子舉起，鄭潔趴在了桌子上。

　　 鍾海一飲而盡，剛要拿瓶子倒酒，鄭潔的身子歪一下，靠在了鍾海的身上，鍾海想扶正鄭潔，又怕夏天宇不高興，就說:“趕緊把你老婆弄過去。”張國雲笑笑，說:“兄弟耍嫂，耍了拉倒，你是兄弟，我們兩個當哥哥的就把鄭潔交給你了，你隨便處置。”

　　 鄭潔突然抬頭，坐直了身子，嗔怪張國雲說:“虧你還是大伯哥呢，胡說什麽呢，鍾秘書可不是那樣的人，鍾秘書，你說是麽?”

　　 說完又趴在桌子上。

　　 人雖然趴在了桌子上，但手卻不太老實，就在她趴下的刹那，鍾海感覺到有人在他的腿上掐了一把，低頭看看，一雙細長的手搭在自己的大腿上。鍾海放下手，悄悄把鄭潔的手拿過去，鄭潔低聲地醉語:“鍾秘書，今天的飯錢是我的，我把夏天宇交給你了，如果你不解決他的問題，我就每天跟著你，到你家吃飯。”

　　 張國雲呵呵一笑，指著鍾海說:“鍾秘書，鄭潔可是賴上你了，你就看著辦吧。如果你嫌棄她一個人的分量不夠，面子不足，再加上我們兩個，你總要買個面子吧，我就不信，我好歹也是個副校長，你就不能看我三分薄面。”

　　 張國雲盯著鍾海，臉上一本正經，等著鍾海回話。

　　 鍾海低頭，繞過了張國雲的目光。

　　 一個美少婦，為了老公不被開除，不管醉了還是沒醉，當著老公的面已經抹了臉，往深裡說就是不要臉了，一個是副校長，為了友誼，屈尊向自己求情，鍾海認為如果再拿架子，反而顯得不近人情。現在，輪到他發言了。

　　 鍾海抬頭，看了一眼夏天宇，只見夏天宇睜大眼睛，面帶渴望的微笑看著自己，於是先不好意思地笑笑，說:“張副校長，我是你的下屬，只要你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雖不敢說赴湯蹈火，但一定會鼎力相助，其實夏老師這件事我已經考慮過了，即使你不出面，我也會周旋的，現在你正式提出來，我就提幾個建議，咱們共同商定。”

　　 “我聽你的。”夏天宇激動地說。張國雲也跟著附和道:“我說鍾秘書有辦法他就一定有辦法，你說，我們都聽著著。”

　　 鍾海臉上突然嚴肅起來，說:“第一，民不告官不究，古來如此，李淺秋雖然已經把問題鬧大了，但那也是氣頭上采取的無奈之舉，首要的責任在夏老師，作為一名人民老師，你那種做法確實見不得陽光，所以你必須深刻反省自己，有句話叫做君子取財有道，請你多多思量這句話的深刻含義，我建議你明天就去找李淺秋，給人家當面道個歉，記住，態度一定要誠懇，不能應付。”

　　 “你放心，只要能保留我的公職，她就是扇我兩個耳光，我也毫無怨言。第二呢。”

　　 “第二，你見過李淺秋之後，必須去見田組長，還要帶著嫂子去，至於你和嫂子以什麽樣的方式去見他，還有見面的地點，那是你的事，我就不摻和了，這點你心裡有底麽?”

　　 “有底，什麽底都有。”夏天宇點點頭說。

　　 “我希望你的底是底氣，是肚量，而不是鞋底。第三，我明天要去見一個人，至於我去見誰，我怎麽操作，你們也別摻和，最好別多問。”

　　 鍾海說完，自斟了一杯酒，一揚脖子一飲而盡。夏天宇看看張國雲，給張國雲使了個眼色，張國雲笑笑，說:“拿出來吧還猶豫什麽，難道你要鍾秘書乾指頭沾鹽添手指?要麽還要鍾秘書為你破費。”

　　 鍾海還不明白張國雲的意思，夏天宇就把手伸進上衣口袋，從裡面掏出一疊鈔票放在了桌子上，說:“鍾秘書，這是五千，算作你的活動經費，如果不夠再給我打招呼，大家都說我吝嗇，其實我也有我的特點，在關鍵時刻，我一定把錢花在刀刃上。”

　　 鍾海瞟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鈔票，沒動手，也沒說話。論說，鍾海從認識了紫月等三個人有錢的女人之後，也算是開了眼界，別說三千五千的，就算十萬八萬他也看不上眼，但是，一想到夏天宇一貫敲詐學生家長的惡行，就想收了這筆錢。惡人必須要為他的惡行付出必須的代價，他才能長些記性。

　　 鍾海終於把錢拿在手裡，掂了兩掂放在桌子上。夏天宇以為鍾海嫌錢少，就碰碰還趴在桌上的鄭潔，說:“喂，醒醒，鍾秘書已經答應我們了。”

　　 鄭潔抬頭，揉揉眼睛，看鍾海一眼，臉上突然露出了傻傻的笑，突然把手搭在鍾海的肩膀上，醉意朦朧地說:“小鍾，你真好，你不但夏天宇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別廢話了，快把錢拿出來。”夏天宇又碰了一下鄭潔。

　　 “錢，什麽錢?”鄭潔問道。

　　 夏天宇扳著鄭潔的胳膊，要他她正對著自己，然後伸手解開鄭潔衣襟的扣子，把手伸進去，一摞鈔票被掏了出來。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你還調戲我， 還要臉麽?”鄭潔嘟囔著。

　　 夏天宇把錢放在那摞錢上，用力地一拍，像下了很大決心似的，說:“鍾秘書，只要你能把事辦成了，保住了我的飯碗，錢不是問題。”

　　 “就是，錢是屌毛，沒了再找。”張國雲說。

　　 鍾海嘿嘿一笑，說::“看在張副校長的面上，這錢我就先收下，不過我依然不能保證我馬到成功，事情辦不成，這些錢還是你的錢，一分不少，如果辦成了，你們花錢消災，也沒不要懷疑我把錢私吞了。”

　　 “哪裡哪裡，我們求你辦事，怎麽會反過來懷疑你呢。”夏天宇說。

　　 鄭潔把臉湊過來，幾乎要貼在鍾海的臉上，悄悄地說:“鍾秘書，你真好，可惜我年齡比你大，我要是再晚兩年結婚，一定找你這樣瀟灑的小夥子。”

　　 一絲不快從夏天宇的臉上掠過，鍾海連忙說:“嫂子可真會開玩笑。”張國雲接著鍾海的話，問了一句，道:“鍾秘書，聽說你和黃素芬的女兒快要訂婚了，是這樣的麽?”

　　 鍾海沒正面回答張國雲的話，打了個岔，說:“三天之內等我的好消息。”

　　 “這事就拜托你了，如果你實在找不到合適的對象，不妨就去求求咱們的校長王一鳴。”夏天宇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