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鳴走到不遠處停下來,鍾海忙問這事該怎麽辦,王一鳴往後瞟了一眼,壓低聲音,神秘地說:“這次夏天宇惹禍不小,你看著處理,該打的打,該罰的罰,不能看任何人的面子,但有一點絕對不能忽視,家長得罪不起,否則傳出去我們學校就名掃地了。”
“請校長明示,你的意思——”
“呵呵,我得走了,你看著辦,我相信你有這個能力。”王一鳴抬腕看看表,拉開車門上了車,把鍾海一個撂下。
鍾海站在原地,看著凌志車起步離開,他心裡不免犯了嘀咕。這段時間以來,他知道王一鳴對他起了疑心,這次讓他處理夏天宇和學生家長的糾紛,也許是想考驗一下自己對他十分忠誠。除此之外,聽口氣好像他要自己對夏天宇下狠手,但據他了解,夏天宇和張國雲的關系非同一般,而張國雲和王一鳴又不站在同一條戰線上,但王一鳴又不願明著得罪張國雲,難道王一鳴這次是想通過自己的手為難一下夏天宇。鍾海冷靜地思考了一會兒,最後決定,不管王一鳴出於什麽用心,他只能按照自己的猜測行事,至於張國雲那邊,他先不過多地考慮,畢竟自己的任務重要。
鍾海回到辦公室正想著該怎麽開口,賴威利站起來,給鍾海打了招呼,說自己還有課先離開,鍾海也沒阻攔,賴威利又向夏天宇和兩位家長打了招呼,走出了辦公室。
這趟渾水肯定出力不討好,賴威利懶得摻和。
辦公室只剩下了鍾海和夏天宇還有學生家長四個人,鍾海笑笑,兩手一攤,笑了兩聲,說:“都是自家人,咱們的共同目標都是為了培養學生,我提議,現在大家各讓一步,夏老師說的有道理,中途給某個學生調換位置確實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如果其他學生家長都像你們一樣,為了給學生換座位找到學校來吵鬧,還要我們老師幹什麽,所以我決定,你們孩子的位置要等到期末考試後才能換。”
夏天宇聽了鍾海的話,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暗想秘書就是秘書,說話委婉又不得罪人,老師只能偏袒老師,還能偏袒學生家長?
可是,他就是沒考慮到家長的感受,他們敢到學校來找孩子的班主任大吵大鬧,自然底氣十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也準備接受一切不良的後果。聽鍾海這麽一說,女人強勢地坐起來,面對著鍾海氣憤地說:“你們這純粹是托詞,再過一個多月才期末考試,等期末考試過後就是寒假,早知道這麽個結果,我們還來找什麽。”
男的脾氣沒女的那麽火爆,說話也沒那麽衝,他看著鍾海,慢條斯理地說:“鍾秘書,既然講道理,咱們就好好說道說道,你剛才說中途不能換座位,為什麽他前幾天還給我們孩子換了座位,這不是自個打自個的臉,我看你們這是明目張膽的袒護,我首先表示反對。”
鍾海笑笑,看著夏天宇,說:“夏老師,既然家長不同意,你看怎麽辦。”說來說去,鍾海還是把皮球踢給了夏天宇。虛虛實實,真假難辨,鍾海這大半年別的沒學會,把踢足球的本領應用到了實踐當中,也算有長進。
夏天宇自然不肯讓步,就大大咧咧地說:“看來我這個班主任當得夠窩囊的,,給學生調換一個座位都憑空惹來這麽大麻煩。”家長聽夏天宇這麽一說,好像看到了希望,臉上的得意之色還沒顯露出來,夏天宇話鋒一轉,板著臉說:“可是,我是班主任,我有這個權利,難道我給學生調換個座位也要征得家長的同意麽?在火鍋城你們說了算,在管理學生方面我說了算,沒有商量的余地。”
女人一激動,指著夏天宇沒頭沒臉地質問道:“難道我們的飯你都白吃了。”鍾海覺得到了該出手的時候,趁機一拍桌子接了一句:“被總拿吃飯說事,不就是吃了幾頓飯麽,總是掛在嘴邊,難道你還要夏老師賠你的飯錢。”
女人一聽,也一拍桌子,指著鍾海,回敬了一句:“拿來,只要你們敢退,我們就敢要,那是我們血汗錢,不要白不要,喂了狗狗也會搖搖尾巴。”
“你怎麽罵人,說是誰是狗呀。”夏天宇發火道。
“我們罵的是狗,狗還沒叫,你叫什麽。”
“你算算多少錢,我這就退給你,就怕你不敢要。”
女人打開隨身攜帶的小坤包,從裡面拿出一個小本本,迅速翻了幾頁,看著小本本說:“一共六次,第一次是……總額為三千零二十六塊五,拿來,既然你不識好歹,我們也不講情面,拿來。”
夏天宇沒料到他們每次吃飯還被記帳,頓時紅了臉,雖然理屈,但還是不肯讓步,事情已經發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夏天宇只能耍無賴了。
一般而言,老師為人師表,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正常情況下不可能耍無賴,尤其是在學生家長面前,可夏天宇沒轍了,只能耍無賴。並且,老師是文化人,耍無賴比別人比沒文化的人更高明,他哈哈大笑兩聲,問道:“本子上有我的簽名麽?”
“沒有。”
“那好,如果我現在拿個本子,說你到某某飯店吃了飯欠了幾千幾萬的,你肯認帳麽?”說完又得意地笑。
女人氣得臉色煞白,一時語塞,指著夏天宇“你你你——”,等緩過氣來,才不乾不淨地罵道:“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你這樣不要臉的,見過老師不要臉的,沒見過你這樣不要臉的。”
臉皮越撕越破,場面極其難堪,夏天宇氣得臉色發白,嘴唇乾裂,冒了一頭汗,乾著急沒有應對之詞。
男人倒是沉穩,對女人說:“咱們的孩子還受人家管呢,說話別帶髒字,他說沒簽字,可我們有其他的證據,既然他不肯認帳,咱們就回去拿證據,讓他死得心服口服。”
“拿來呀,只要你肯拿來,別說三千兩千,就是三萬兩萬我也認了。”
“爽快, 孩子他媽,你在這兒等著,我回家拿攝像資料,看他還有什麽好說的。”
男人說著,也沒和鍾海打招呼,徑直向門外走去。夏天宇一聽說有攝像資料,心裡也慌了神,但為了顧全老師的面子,還在強撐著不願意讓步。
鍾海跟著男人出來,先叫了聲大哥,然後說:“有話好說,何必當真呢。”
“我就不明白,學校是教書育人的地方,怎麽會有這樣的人渣。”
“他就這脾氣,你別和他一般見識,你要真的把攝像資料拿來,只怕他在這個學校無法呆下去了,都是拖家帶口的,不容易,你就放他一馬吧。”
“不行,不蒸饅頭爭口氣,我必須討個說法。”
“可學校沒權利開除老師。”
“那我就告到教育局。”男人賭氣說。
“也就是,這事如果鬧到教育局,只怕他的飯碗就碎了,但你千萬別這樣這麽做。”
“既然撕破了臉,就不能讓步,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還是我的材料硬。”
鍾海明著在勸說男人,但其實是在給他出主意,他這樣對待夏天宇,心裡也過意不去,但從內心來說,他確實也看不慣夏天宇這種老師中的敗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