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鳴把車停在分校門口給黃素芬打了電話,要她馬上出來。黃素芬問王一鳴在哪兒,王一鳴告訴她說自己就在分校門口,黃素芬又問為什麽不進來,王一鳴說怕影響不好。黃素芬答應了王一鳴的要求,說她馬上出來,王一鳴提醒黃素芬說,你一個人出來,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可是,黃素芬還是帶著黃一一從校門口出來。
黃素芬一上車就對王一鳴說,一一一聽說她要出來,就說自己一個人在家裡害怕,所以黃素芬不能不把她帶出來。她還開玩笑說,一一就像她的尾巴,注定要跟她一輩子。王一鳴也開玩笑說:“只有動物才長有尾巴,我不希望你和動物扯上關系。”黃素芬聽出王一鳴在巧罵她,就不依不饒地說:“我已經和動物在打交道了。”
車子慢騰騰地起了步,黃素芬才問王一鳴要和自己談什麽,王一鳴因為黃一一在車上,就委婉地說:“好長時間沒在一起吃飯了,今天我請你們娘倆吃頓便飯。”
黃素芬還沒說話,黃一一就先拍了手,然後歡天喜地搶著說:“太好了,我媽媽平時總是說你連鐵公雞都不如,簡直就是琉璃公雞,現在我才發現,我媽媽錯了,你用你的實際行動證明,你不是琉璃公雞,而是個鐵公雞。”
“一一,別沒大沒小的胡說。”黃素芬嗔怪黃一一說。
“本來就是嘛,你不止一次這樣說過王叔叔。”黃一一強嘴道。
說起鐵公雞和琉璃公雞,這還要從王一鳴和黃素芬一起吃飯時說起,由於工作和感情溝通的需要,王一鳴和黃素芬在一起吃飯的機會很多,可每次吃完飯,總是黃素芬搶先買單,而王一鳴從來沒有主動過,時間長了,次數多了,黃素芬的心裡難免不平衡,她不在乎錢,但她對王一鳴的行為很在乎,認為他缺少君子風度。王一鳴總是不買單,這對她來說是一種極大的傷害,但她在這裡人生地不熟,又無處可述說,於是就難免在家裡對黃一一發牢騷,說王一鳴一毛不拔,就是個鐵公雞,後來又把王一鳴形象地比喻為琉璃攻擊。黃一一記住了這些話,今天一高興,就把這些話當著王一鳴的面抖了出來。
王一鳴倒是不在乎,他心裡明白,黃素芬即使對他再有怨言,也是人民內部矛盾,上升不到敵我矛盾的程度,曾經赤身luo體在床上翻來覆去的一對人,怎麽會為了幾句玩笑話而在乎呢,但是,王一鳴對從黃一一嘴裡吐出來的兩樣公雞卻無法理解,就看著黃一一,笑眯眯地問道:“一一呀,我知道鐵公雞是一毛不拔,可你媽媽為什麽要說我是琉璃公雞呢。”
黃一一快嘴,不等王一鳴話音落地,就嘰嘰喳喳地說:“我媽說時我也不理解,但我媽媽解釋說,鐵公雞本身沒毛,但時間長了難免氧化,一生鏽就會掉渣,而琉璃公雞耐氧化,天長日久連渣都不掉,所以我媽媽才說你是琉璃公雞,今天你要請我和我媽媽吃飯,我改變了對你的認識,我媽媽是錯誤的,她不該那樣說你,你不是鐵公雞,也不是琉璃公雞,你是一隻活生生的花公雞。”
王一鳴被逗樂了,笑得肚子疼,扭頭看一眼黃一一,說:“乖女兒,你告訴王叔叔,你想去哪裡吃飯,王叔叔一定滿足你的要求,你要想吃肉,你就把我拔了毛燉了,吃著新鮮……”
“我不喜歡吃雞,但我媽媽喜歡,讓她把你給燉了,我要去帝苑,那裡的檔次高,旁邊還有一家迪廳,你和我媽媽吃完了飯要談事,我就去蹦迪,我也好長時間沒蹦迪了。”黃一一興高采烈地說。
三個人不能佔雅間,只能坐散座,不過散座也不錯,雖然人聲鼎沸,吵雜了些,但熱鬧。黃一一喜歡吃魚,不但要了石斑魚,還要了鮑魚,黃素芬想取笑王一鳴,板著臉假裝數落黃一一,說:“點菜適可而止,別把你王叔叔嚇跑了。”這話是說給王一鳴聽的,而王一鳴也聽得出來,就站起來,背對著黃素芬,不文雅地撅起屁股,朝褲子口袋裡拍了拍,說:“為了挽回我的名譽,今天我的錢帶的足足的。”
“你要是中途逃跑了呢。”黃一一問道。
“你去拿根繩子,把王叔叔拴在桌腿上。”
“那你不成了狗了麽。”
黃素芬見黃一一越說越不像話,就嗔怪道:“快住嘴,越來越沒大小了。”
“小孩子家家的,他愛說說去,反正我也這麽大個人了,沒事,我不在乎。”王一鳴說。
“你不在乎,我可在乎呢,錢不是問題,主要是人的問題,你知道你口袋裡不缺錢,但身體上就是缺一樣東西。”
“我四肢健全,頭腦發達,什麽也不缺。”王一鳴辯解說。
“你缺什麽你清楚,一一呀,一會兒你去蹦迪,我和你王叔叔有話說,我們離開時會給你打電話。”
“謹遵聖命。”黃一一扮了個鬼臉。
王一鳴心裡清楚黃素芬說的是什麽,就向黃一一努努嘴,低聲地說:“孩子在,別亂說,人上了年紀,那種東西不比年輕時了,總是力不從心。”
黃素芬也撇撇嘴,瞟了王一鳴一眼。兩人所指的是什麽,彼此心裡都清楚,只是由於黃一一在場,心照不宣而已。
其實,黃一一能聽懂他們的交流,只是不願意點破而已。
飯還沒吃完,黃一一就蹦迪去了,她看著天真無邪,其實心裡清楚著呢,她不是瞎子,對媽媽和王一鳴之間的眉來眼去的小動作觀察得門清兒,只是裝糊塗而已。媽媽就是媽媽,再風流也是媽媽,既然爸爸拋棄了媽媽,媽媽就有權利選擇她的生活。說選擇生活是好聽的,其實準確地說應該是男人。沒有男人陪伴的女人是孤獨的,是憂傷的,對於這一點,一一看得很清楚,也深有體會。
到結帳時,還是黃素芬搶先買了單,王一鳴問你為什麽要這樣,黃素芬笑笑,說:“因為我是女人,我要吃你的喝你的,我就成什麽了。”
“哦,這麽說我也只是你的工具而已。”
“隨便怎麽想。”
“其實這也只是你想在心裡上佔個有勢,事情的本質並沒有那麽複雜。”
“我不是賣的。”
“我也不是買的。”
“是呀,你沒花錢,自然不是買的。”
“那就是你賤了,白送。”王一鳴開玩笑說。
“你也好不到那兒去。”
黃素芬看看四周沒人,牽著王一鳴的手,兩人身子挨著身子擠進了電梯。
雖然沒有太多的激情,像例行公事一樣,但黃素芬還是感到了滿足,也許她需要的只是個工程和心理的平衡。王一鳴是衝著打探鍾海來的,心思不在這上面,他很快就步入了正題。當王一鳴要黃素芬講講他對鍾海的印象時,黃素芬反問道:“他是你的秘書,他要是為人不好素質低下,你怎麽會看上他。”
“我問你這些不為別的,是為了咱們的一一,知道麽,鍾海這小子反悔了。”
“此話怎講?”黃素芬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