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海站定，眯著眼睛把胖大海審視一番。胖大海還是不敢看鍾海的眼睛，低頭看著地面。鍾海往前走了一步，小聲地命令道:“抬起頭來。”胖大海猶豫了一下，果然就抬起頭來。

　　 “看著我的眼睛。”等胖大海抬起頭，鍾海再次對他下達了命令，胖大海就把目光對準了鍾海的眼睛。鍾海的目光咄咄逼人，胖大海再次低下頭來。

　　 “有什麽話明著說，是不是懷疑我對你老婆做了什麽?”鍾海問道。

　　 “這個，那個，我沒說過。”胖大海閃爍其詞，不敢正面回答鍾海。

　　 李曼一步衝過來，用手推了胖大海一把，生硬地問道:“你到底說過沒有，你是沒當著鍾秘書的面說過，可你當著我的面說過。”

　　 “我還不是怕你——”

　　 “怕你娘個腳趾頭，你大把大把往賭桌上押錢時怎麽就沒怕過。”李曼理直氣壯地問道。

　　 “老婆，什麽也別說了，我錯了。”胖大海低垂著腦袋，一副慫包樣。

　　 “你錯在哪裡?”

　　 “我不該懷疑你和鍾秘書。”

　　 “懷疑我們什麽，說清楚，剛才你不是還挺厲害的麽，現在怎麽了，貓見老鼠了?三腳都踹不出一個屁來。”

　　 鍾海嘿嘿一笑，問道:“胖子，我再問你幾個問題，如果你老實回答，這些錢還是你的，如果你不老實回答，那二十五萬你也得還我，你願意說老實話麽?”

　　 “我願意。”

　　 “據說你沒少去那種地方?”

　　 “哪種地方。”胖大海看著鍾海，傻傻地問道。

　　 “洗腳，按摩，發廊，浴池。”

　　 “去過。”

　　 “按目前的行情，小姐的價位幾何?”

　　 胖大海看看李曼，見李曼怒目而視，看看鍾海，見鍾海等待著他回答，但那種事真的不好說，於是就用沉默來代替。鍾海呵呵一笑，說:“不說不勉強，再見。”

　　 眼看著鍾海要走，胖大海著急了，就紅著臉說:“一般一百到兩百，要看質量。”

　　 “領著小姐出台呢?”

　　 “五百到一千不等，我說的是陪睡一晚上，但也要看質量。”

　　 “我上學時數學不好，請你給我算一筆帳，按每晚上五百或一千計算，每晚上都換一個小姐，我能嫖多少個小姐。”

　　 胖大海閉起眼睛沉默一會兒，說:“我初步算了一下，最少能嫖二百五十個到五百個，如果質量差點，能嫖一千個女人。”

　　 “那好，再請問，那些小姐的年齡怎麽樣?”

　　 “從十七八到二十四五，年齡不等，但都沒超過三十歲的。”

　　 “比你老婆漂亮吧。”鍾海瞟了一眼李曼，李曼臉色通紅看著自己的腳尖。

　　 “是，最起碼比我老婆年輕。”

　　 “好，算你還老實。”

　　 鍾海往床上瞄了一眼，手在空中劃了個弧線，塑料袋從手中飛了出去，袋子也劃了個弧線，落在了床上。鍾海轉身離開，走到門口又拐回頭來，對胖大海說:“老兄，明白了麽?”

　　 胖大海握拳朝鍾海一拜，感動地說:“鍾秘書，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徹底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不該懷疑你和我老婆有一腿，你如果拿著你替我還的我二十五萬塊錢去嫖娼，能一天換一個不重樣，還能挑能揀的，隨便找一個都比我老婆年輕漂亮，所以，你和我老婆之間什麽也沒發生，你放心，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天天領著我老婆去逛街，甚至夜不歸宿我也不會再懷疑你，更不會懷疑我老婆，因為你壓根就沒看上她。”

　　 鍾海憋不住地笑，說了兩個字:“開竅”，然後離開。

　　 鍾海在和胖大海談論關於小姐的話題時，一開始李曼還感到難為情，當話題接近尾聲，李曼才明白鍾海在用加減乘除教訓胖大海，她也憋不住笑。鍾海走出小房間，李曼忍不住攆了出來，想和鍾海再拉扯幾句，還沒開口，鍾海就小聲地問道:“白饅頭，你怎麽嫁了這麽個男人，窩囊廢。”李曼臉一紅，剛想解釋兩句，鍾海已經飄然離開。

　　 鍾海不是個盛氣凌人的男人，但他確實看不起胖大海之類的男人，他之所以剛當面奚落胖大海，就是吃定了這個男人不敢把他怎麽樣，要是真的碰上個二半吊子，鍾海一定會繞著走，他不是欺軟怕硬，興許會改變策略。

　　 放學鈴聲響起，王一鳴開車過來，看到鍾海從食堂裡走出來，就停下車子，把頭從車窗裡探出來問道:“要錢去了?”

　　 “這已經是第二家了，先到文印室，再到這裡，其他的地方還沒去。”鍾海說。

　　 “情況如何?”

　　 鍾海搖搖頭，說:“都知道你要調走了，也沒說不給，隻說沒錢，說推到年後再說。”

　　 “年後?黃瓜菜都涼了，你抓緊點。”

　　 “錢不是土，需要了就扛個鐵鍬到地裡挖一點帶回來，他們不給，你總不能要我去搶吧。”

　　 “我不管這些，無論你用什麽辦法，年前必須完成任務。”

　　 “我盡量吧。”鍾海抓了抓後腦杓說。

　　 雪花不大，下了一整天馬路上基本看不到白色，只有路邊的冬青叢上覆蓋著薄薄的一層，乍看就像冬青開得白花。

　　 晚上九點多鍾，鍾海在市府門前下車，他用手遮擋在眼睛上面，避免過多的雪花落在臉上。

　　 鍾海今天喝酒了，賴威利請客。賴威利請他吃飯有兩個原因，第一是因為鍾海給黃素芬求了情，把他的兒子安排到了分校，每個月能拿到三千五的工資，還有一個更為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二號食堂的老板是賴威利的外甥，賴威利要鍾海在王一鳴面前美言幾句，要他外甥少交點管理費，鍾海說這事他做不了主，要等和王一鳴商量之後才能答覆他。

　　 酒不錯，十五年陳釀杜康，五十三度酒喝著不辣不衝，賴威利和他外甥不斷地勸酒，鍾海不知不覺就喝多了。菜也不錯，鍾海隱約記得，有牛鞭還有霸王別姬，經過炮製的牛鞭發黃，但吃著很勁道，口感不錯，霸王其實就是王八，雞就不用說了，是家養的烏雞，霸王別姬熬成的湯是黑色的，賴威利說富含營養，鍾海不信，賴威利就說到了晚上你就知道。

　　 其他的鍾海記不得了。除了這些，女服務員長得也漂亮，雖然和吳子玥相比還差了幾分姿色，但看起也楚楚動人，只是她們的笑有點假，沒有吳子玥的笑真實。賴威利的外甥付過帳之後， 要請鍾海去洗浴，鍾海說不去，賴威利的外甥說保證一條龍服務，如此一說，鍾海就更不敢去了。

　　 鍾海暈暈乎乎的，他把臉仰起來，長長地出口氣，想把胃裡的酒氣全部吐出來。鍾海一張嘴，一片雪花剛好落在了他的嘴裡，他吐了一口，低著頭向市府走去。

　　 吳子玥最討厭他喝酒，曾經教訓鍾海說，如果他再敢喝得酩酊大醉，她就不要他回家，即使回了家也不讓他上床。鍾海當時笑著說:“我喝酒自有喝酒的理由，只有我喝了酒才發現房間裡有無數個吳子玥，我被無數個吳子玥包圍著我就暈頭轉向了，但不管再怎麽暈頭轉向，我還認得你是吳子玥。”想到這裡，鍾海不禁笑笑，今天回到家裡，肯定免不了又要和吳子玥進行一番舌戰，不過，鍾海不懼怕吳子玥，上次吳子玥雖然差點把他推到了門外，但最後鍾海還是躺到了吳子玥的床上，不但如此，還壓在了吳子玥身上。

　　 離市府還有十來米遠，鍾海的腳下一滑，打了個趔趄，快要栽倒時，一雙手扶住了鍾海。鍾海正要問扶他是哪個，另一隻手也扶住了鍾海，兩人把鍾海架到市府大門一邊的人行道上，把他塞進了一輛車子裡。

　　 鍾海被人這麽一折騰，酒勁迅速開始體內沸騰，他歪在後排上，嘴裡嘟囔著說:“不錯，酒不錯，人也不錯，哥們兒，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