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海明天就要出院了，給吳子玥打電話，希望吳子玥能開車來接他。年輕人都好勝，美女開車來接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會顯得自己的威風闊氣和身份的高貴。

　　 可是，吳子玥卻拒絕了鍾海，她說自己的工作忙，讓鍾海自己出院，並且開玩笑說如果坐了車回去，她肯為鍾海報銷車費。工作忙的理由雖然很正當，但鍾海分明感到，吳子玥不願開車到醫院來接自己，可能有難言的苦衷，吳子玥不挑明，鍾海也不便追問。畢竟，即使是戀人之間也要給彼此留下保留隱私的空間。

　　 十五的月兒如銀盤飄在空中，空氣也稀薄，人的眼睛如果沒什麽障礙，稍微抬頭就能看得見月亮上起伏的山巒，如果想象力豐富，還能聽到吳剛伐樹的聲音，咣當咣當的，空靈而悠長。鍾海透過玻璃窗望著一輪明月不由想到了吳子玥。吳子玥在他的心中就像這輪明月，看似伸手可及，其實特別遙遠，看著依稀可辨，其實朦朧一片，他接納了吳子玥的身體，但靈魂的手指卻沒伸到吳子玥的內心深處。從吳子玥房間裡藏的兩千萬到她的帕薩特，從吳子玥縱容鍾海到一高去日弄王一鳴，再到吳子玥對蔣麗君的刻骨銘心的仇恨，所有這一切對鍾海來說都是一團謎，鍾海希望吳子玥能敞開心扉，向他傾訴自己所有的秘密，從而解開他心中的謎團，可每當鍾海試圖觸及這些話題時，吳子玥都有意或無意地躲開。

　　 就拿這次鍾海住院來說吧，吳子玥雖然在這裡陪伴了他兩天，但自打白泰興突然出現後，吳子玥不但馬上離開了病房，從離開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鍾海托著腮幫子，抬頭望著明晃晃的月兒，心裡對吳子玥充滿了思念的誘.惑。

　　 有人走了進來，鍾海沒發現，直到那人走到床邊，輕聲地“啊”了一聲，鍾海才回過頭來。

　　 李曼又來了，兩天之內，李曼幾乎每天都來兩次。這次特別，她把探望鍾海的時間改到了晚上。

　　 “你怎麽又來了?”鍾海不加思考地問道。他說過之後就後悔了，從內心說，鍾海非常希望李曼到醫院來探望他，有如此嬌豔的美人來陪伴自己，鍾海的身心都會感到無比的愉悅，但這句話，鍾海感到對李曼極其不禮貌，也有失自己男子漢的風度。

　　 “你要是不歡迎我，我可以馬上離開。”李曼笑著說。鍾海無意中發現，李曼的嘴角也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只是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李曼嘴上這樣說，卻站著沒動。鍾海急忙解釋說:“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怕胖大海吃醋，如果因為我你們發生了內戰，我不但內疚，可能會遭到應有的報應，胖大海隨便跌一跤就能把我砸成肉餅，我可不願成為肉餅。”

　　 鍾海說話時，李曼主動走到了裡面，並坐到了床沿上。李曼坐下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睛上方的柳葉眉卷曲了一下，並向四周看看，問道:“我怎麽聞到了一股臭味。”

　　 “我都一個禮拜沒洗澡，身上都出綠毛了。”鍾海不好意思地說。

　　 “不對，不是人身上的味道。”

　　 李曼說著，把眼睛定格在床下邊放著的一雙鞋子上，她彎腰撿起鞋子，放在鼻子下聞聞，笑著對鍾海說:“原來臭味的發源地在這裡。”不等鍾海發話，李曼就把手伸進了鞋裡，從裡面掏出了鞋墊，說了句我去洗洗，然後站起來向門口走去。

　　 鍾海沒阻止，也站著沒動，他知道，此刻再說什麽也都枉然。不過，鍾海的眼睛始終盯著李曼的臀部細細地觀看。李曼走路時，上身幾乎垂直不動，而兩條腿也繃得很值，不但不顯得僵硬，反而叫人體會到一種獨特的美感，更讓鍾海開眼界的是，李曼的臀部比一般女人的都圓潤，看上去就像一個完美的西瓜被一條線從中間勒進去而一分兩半，雖然看著是兩半，但其實卻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

　　 門關閉了，一個渾圓的西瓜消失在鍾海的眼界，他罵了自己一句:“流氓加混蛋。”

　　 李曼把洗好的鞋墊放在暖氣片上，然後坐到了鍾海的身邊。她兩手按著床幫，兩隻腳不停地搖擺著，好像無聊的小孩子在做無聊的遊戲。鍾海也無話可說，就看看李曼，而李曼也看看鍾海，兩人不約而同地一笑，同時張開嘴，但都想讓對方先說，但兩人都沒出聲。

　　 “你，你先說。”

　　 “不，你先說。”

　　 “從校門口走到這裡需要多長時間?”

　　 “大概一裡多路。”李曼說。

　　 “我問的是時間。”

　　 “有的時候看著近，但走起來卻很遠，有的時候看著遠，但走起來卻很近。”李曼嫣然一笑，說出了富含哲理的話。鍾海記得，黃一一到醫院來看他時也說過富含哲理的話，但黃一一說話時卻帶著做作和矯情，而李曼這句話似乎是有感而發。鍾海隱約感到李曼好像還有話說，但他怕引火燒身，就沒敢多問，沉默片刻，故意抬起手腕看看，說:“時間不早了，你該回去了。”

　　 其實，李曼已經注意到，鍾海的手腕上根本沒戴表。

　　 李曼站起來，沒打招呼就向門口走去。

　　 “謝謝你給我洗了鞋墊。”鍾海看著李曼的背影，低聲地說。

　　 “你身上要是真的長了綠毛，我也願意給你清洗。”

　　 李曼突然站住，回頭望著鍾海，嫣然一笑，問道:“鍾秘書，我想讓你送送我，可以麽?”

　　 “前邊帶路。”鍾海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答應了李曼的要求。

　　 月光如水如銀，毫不吝嗇地把所有的光灑在地面上，和住院部房間窗戶照射出來的光交織在一起，讓人分不清哪是月光哪是燈光，鍾海從住院以來，還沒有人陪著他散過步，此時享受著清亮的月光的撫愛，身邊有美人陪伴，心裡有說不出的愉快。

　　 走出醫院門口，鍾海站住，笑著對李曼說:“送君千裡終有一別，你先回去吧，如果你需要，我給你打一輛車。”

　　 “不要，我就住在附近。”李曼指著不遠處的醫院賓館說，“你不是說身上長了綠毛了，請跟我到賓館裡洗一洗。”

　　 “你住在賓館?”

　　 “是的，為了方便探望你，我這兩天一直住在這裡。”

　　 “胖大海知道麽?”鍾海疑惑地問道。

　　 李曼突然捂住嘴咯咯地笑，笑過之後挽住了鍾海的手，說:“他又不是老虎，你怕他幹什麽。”李曼一邊說，一邊牽著鍾海的手，向賓館走去。鍾海想拒絕，但卻沒有拒絕。他能找出拒絕的理由，但卻停不住拒絕的腳步，他不願想象的故事發生，但卻想體會一下故事發生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