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海對這對母女不感冒,認為這兩個女人太勢力,正想找機會把她們奚落幾句,黃一一就遞過來了枕頭。鍾海把放在被子上的雜志扔到了一邊,歎了口氣說:“表面上看只是患了點風寒才住進了醫院,其實我這段時間心裡也不痛快。”
“聽聽,我就知道海哥害的是心病。”黃一一看了一眼黃素芬,然後又看著鍾海,“海哥,你心裡要是被什麽堵著就隻管說出來,沒聽人說過麽,一份痛苦分擔開就變成了兩份痛苦,痛苦的分量也減輕了一半,一份愉悅如果兩個人分擔,就變成了兩份喜悅,你我雖然沒做成戀人,但我依然願意分擔你的苦痛。”
這般富有哲理的話鍾海以前也聽說過,但從黃一一的小嘴裡吐出來,本該別具一番風味,但鍾海卻聽到了意外的虛偽。黃一一說完,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鍾海,鍾海盯著黃一一的兩片紅色的嘴唇,微微一笑,說:“一一經過了兩三場感情風波之後,越來越會說話了,既然你安慰我,我也實話實說了,說實話,自從和你分手之後,我心裡卻是得慌,我揣測再三,覺著自己就是得了人們常說的相思病,怪隻怪我以前不知好歹,臭狗肉不上台面,撥了你的面子,現在想來每時每刻都痛心疾首甚至痛不欲生,另外呢,我被你們從分校趕出來,車子也沒了,面子上也過不去,兩種因素加在一起,外加風寒,所以就想在醫院裡調養幾天,沒想到勞你們如此牽掛,現在我鼓足了很大勇氣才把這些心裡話告訴你們,請你們不要笑我。”
黃素芬聽了呵呵一笑,開導鍾海說:“感情這東西講的是緣分,你當初沒好好把握住機會,現在說什麽都晚了,至於你說我把你從分校趕出來,這有點過分,但是也是一時之氣,請你別放在心上,這樣吧,那輛別克等你病好出院後我馬上再配給你,另外呢,王校長也對我把你趕出醫院不滿意,昨天還狠狠地批評了我,財務科的位置遲早給你留著,你就不是不想去也得去,你看如何。”
“謝謝董事長抬舉,我一定努力工作,絕不辜負你的栽培,這樣吧,天也不早了,我也想休息一會兒,你們這就回去,我病好之後馬上上班。”
黃一一把手伸到鍾海面前,說:“來,為我們依然能成為好朋友握個手,等你出院之後,我和我媽一定挑選一個最上檔次的飯店給你接風洗病。”
“我又沒出遠門,接什麽風。”
鍾海說著,握緊了黃一一的手。黃一一的手依然柔軟如棉,但鍾海卻感到一陣惡心。這個女人,年齡不大,初看胸無城府,其實內心裡時刻暗藏著殺機,如果一不小心,隨時都可能掉進她設置的陷阱。尤其是聽到黃一一告訴自己說給自己接風的話時,鍾海猜測,這是王一鳴和黃素芬等已經約好的,至於他們為什麽要宴請自己,只有到時候才能見分曉。
第二天早上八點,到了吃晚飯的時間,鍾海到衛生間洗漱一番回到病房接受醫生的查房,主治大夫給鍾海測量了血壓和心率,告訴鍾海說,他的病情已無大礙,但必須繼續住院觀察,鍾海苦笑,只能接受醫生的安排。
吃飯的時間到了,鍾海拿著飯盒正要走出病房,和剛剛闖進來的人撞了個滿懷。不鏽鋼飯盒掉在了地上,打著滾發出刺耳的響聲鑽到了床底下,鍾海一邊向來人道歉,一邊轉身要到床下去拾碗,來人咯咯一笑,拽住了鍾海。鍾海抬眼一看,是李曼。李曼打扮不俗,半長的黑色純棉棉襖蓋住了臀部,近身黑褲緊緊繃在腿上,腳上蹬著黑色的長筒鞋,脖子上圍著一條紅色的黑圍巾,滿身黑色,不大的臉上戴著一副墨鏡。手裡捧著一個不鏽鋼飯盒。
看得出來,為了醫院見鍾海,李曼經過了精心的打扮。女為悅己者容,這是活生生的例子。
“是你呀,你怎麽知道我在住院。”鍾海略帶吃驚地問道。
“滿世界的人都知道了,我怎麽就不能知道,是白泰興老師告訴我的。他還說了,你的女朋友可漂亮了,人長得好,脾氣也好,人見人愛。”李曼提著飯盒,騰出一隻手摘下了墨鏡。
“他的原話是這麽說的麽?”
“是,就是人見人愛,他說了,如果你敢不承認,他就去見那個女的,和她商量一下,爭取她當他的模特。”
“這個玩藝術的,滿嘴噴糞,他沒告訴你他也喜歡我的女朋友麽?”
“說了,他說如果你想退貨,他可以考慮接收你的女朋友。”
李曼說著走進了房間,把一個不鏽鋼飯盒放在了床頭櫃上,打開後對鍾海說:“我一聽說你有病了,就趕快到吩咐師傅到菜市場買了一隻烏雞,這可是一隻野雞——”
“野雞?”
“你別誤會,我說的不是發廊裡的野雞,就是放養的野地的雞,我親手宰殺的,燉了整整三個小時,連骨頭都燉爛了。”
一股清香彌漫的病房,鍾海皺起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說了聲真香,謝謝你。
“不用謝,我還沒來及謝你呢,你幫我那麽大忙,我還不知道怎樣感謝你呢。”
“你想怎麽感謝我?”
“你說呢,只要你需要,不管你提出什麽要求,我都答應你。”
“我要你以後每天給我燉一隻烏雞,每次都要燉三個小時。”
“沒問題,我答應你就是,不過我也有個要求。 ”李曼不停地忽閃著眼睛,試圖要掩蓋某種情緒或意圖,但又不願全部遮蓋住。
“說。”
“你先吃,等吃完了我再告訴你。”
雞湯上面飄了一層黃油,可見這是一隻肥嘟嘟的烏雞,鍾海把筷子伸進去,撈出一根雞腿,塞進嘴裡,嚼了兩下之後誇張地說:“香,就是香,還爛,不用嚼就能咽進肚子,不影響消化。”
“就是,燉好好死胖子嘗了一口,也這麽說。”
“胖大海知道你給我燉了雞湯?”鍾海愣愣地問道。
“是呀,他知道了又怎麽啦?”
鍾海笑笑,想說的話沒說出來,但李曼似乎從鍾海的表情中看到了什麽,說:“你別怕,我對你好,他倒是想吃醋,但他不具備吃醋的資格。”
“為什麽?”
李曼沒吱聲,鍾海看看李曼,只見她的眼圈紅紅的,當她發現鍾海在注視著自己時,迅速低下頭來。
鍾海感覺到李曼和胖大海之間有故事,從李曼的表情看,兩人之間的故事一定帶著悲劇色彩,於是就埋下頭來,吃兩口肉,喝一口湯,吃肉時咂著嘴,喝湯時發出呼嚕嚕的響聲。他不是不講究紳士風度,他只是想讓李曼知道,雞肉很好吃,雞湯也很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