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早上,鍾海開車到學校上班。這三天來,他一直關機,任何人都找不到他,好像他已經在人間蒸發。
十點多,太陽還是不死不活地,時而鑽出雲層,時而拱進雲層,這個吝嗇的家夥在冬天再也耍不起威風。
太陽不能耍威風,但人可以不分季節耍威風,尤其是有權有勢的人,王一鳴就這樣,這兩天他打爆了鍾海的手機,但鍾海卻音信杳然,王一鳴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大門緊鎖著,鍾海把車開到大門前,停下後不停地摁響低音喇叭,他以為老李頭在房間裡睡著了,或者因為耳背沒聽到喇叭聲。但是,當一個掀開簾子從小平房裡走出來時,鍾海卻傻了眼。他揉揉眼睛,以為看錯了人,但仔細把來人打量一番,心裡不由咯噔一聲。
這個人是二毛。莫非王一鳴把二毛安排到了一高的門崗代替了老李頭?
鍾海還抱著一絲僥幸,以為二毛只是由於某種原因,比如說要來找鍾海賠禮道歉,打著找鍾海的旗號躲在老李頭的房間裡。
可是,當鍾海看見二毛手裡晃悠悠的鑰匙鏈時,他基本上可以斷定,王一鳴已經把二毛安排到了門崗。門崗是臨時工,校方領導可以隨時撤換。
鍾海保持著冷靜,看著二毛給他開了門,旁若無人地把車開進去。二毛早已看到了鍾海,看見別克開進去,來不及鎖門就跟著跑了幾步,還不停地給鍾海招手。鍾海踩了刹車,搖下了車窗看著二毛,眼裡流露出一絲不屑和輕蔑。
二毛臉上的表情和鍾海剛好相反,不但洋溢著和當初鍾海把烤羊攤兒讓給他時的熱情,還帶著幾分巴結鍾海的成分。
但鍾海不能先說話,一來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其次他想後發製人,他想聽聽二毛到底能說些什麽。
二毛伸出舌頭,添了一下正在蠕動不安的嘴唇,把目光投向地面。目光和地面形成四十五度角,他不敢看鍾海的眼睛。
“海哥,我——,我不能離開安州市,你揍了我一頓之後,王校長碰巧路過,我把你打我的經過說了一遍,結果他就把我安排到了學校,工資八百每月,還有福利,我——”二毛吞吞吐吐的,像一隻老鼠在貓的面前懺悔。
“你還說了什麽?”鍾海慢條斯理地,但卻是充滿了不可抗拒的威嚴。
“我除了說我和紫月之間的那點事,什麽也沒說,真的,我用人格保證。”
“人格,你他娘的還有人格,告訴我,你為什麽不說,我等著告狀呢。”
“不敢,我不但不敢說,還要感謝你。”
“你感謝我什麽?”
“你在飯店給我帶來了好運,我也希望你能在一高給我帶來好遠。”
“知趣!不過我把醜話說在前邊,如果你想繼續在這裡混,就老老實實的,也許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還能多少給你點照顧,如果你——”
“海哥,我保證我想繼續在這裡混。”
玻璃窗關閉,鍾海發動了車子,去迎接王一鳴的挑戰。
世事多變,二毛不但沒離開安州市,還跑到了一高當上了保安,鍾海搖搖頭,自嘲地笑笑。
鍾海敲開王一鳴的門,故意把正在擦鼻子的紙團扔在了門後的垃圾箱裡才抬頭看了王一鳴一眼。王一鳴坐在沙發上,手裡正在拿著一份雜質。雜質的封面上站著一個翹首弄姿的長腿美女。鍾海看王一鳴時,王一鳴也看了一眼鍾海,然後把目光重新鎖定在雜志上。王一鳴的冷漠在鍾海的意料之中,但鍾海已經得到了二毛什麽也沒告訴王一鳴的消息,心裡自然坦然了很多。他清了清嗓子,帶著濃重的鼻音說:“王校長,這兩天感冒了,手機電池也壞了,躺在病床上三天三夜都沒休息好,今天剛好了點我就趕過來了,如果有事要做,請你吩咐。”
王一鳴把雜志扔在茶幾上,雜質光滑的封面在茶幾上接觸,打了個轉,封面上的美女剛好正對著鍾海,鍾海瞅了一眼,雜志上站著美女果真是個美人胚子,袒胸露乳的,連肚臍眼都露在外面。美女雖然站著,但一條腿卻向後彎曲,超短的裙子與其說說裙子,還不如說褲衩更為準確。
對於鍾海的開場白,王一鳴連哼了都沒哼一聲,他站起來走到飲水機旁,倒了一杯水重新走了過來,坐下後把茶杯捧在手裡,也不喝,在手裡搓來搓去,往水面上吹了一口氣,才冷冷地說:“一高這麽大,用人的地方很多,但現在的人多呀,全世界都沒中國的人多,你說是麽?”
“是,王校長見多識廣,高瞻遠矚,所言極是。”
“所以,啊,別說你幾天不來,就是一輩子不來,照樣有人接替你的工作。”
王一鳴對鍾海的不滿已經赤.裸裸表現在語言上,鍾海也早已聽出來了,但王一鳴不把話挑明,鍾海也不願捅破, 但對於王一鳴的話,鍾海又不能不接,於是就擰了一下鼻子,問道:“聽口氣,王校長這幾天似乎心情不好。”
“好著呢,我這個人心寬,即使天塌下來也有大個子頂著,沒什麽好擔心的,不過既然你關心我,我也順便關心你一下,你打算什麽時候和黃一一結婚呀。”
戰鬥已經打響了,鍾海已經沒有退路,他明白王一鳴已經開始發起進攻,就不假思索地說:“王校長,你要不問起,我還真的不好意思給你說——”話沒說完,蹭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門口,打開門往外看了一下,然後又縮回頭來,關了門走近沙發重新坐下來,神秘地說:“黃一一是個不錯的姑娘,北京人,家裡又有錢,我巴不得和她結為伉儷呢,可是你不知道,她有病。”
“你指的是精神分裂症吧。”
鍾海一皺眉頭,抬手往頭頂上一指,說:“精神病是半路得來的,又不傳染,只要好好調養,很快就能好轉,她毛病在這兒呢。”
王一鳴搖搖頭,說:“你說的我都問過了,沒有的事,黃素芬說了,她家祖上幾代都沒這種毛病,為這事她特意回去了一趟,剛回來,沒影的事。”
“我聞到過了,不信哪天我把黃一一領過來,你親自聞一聞就知道我沒撒謊。”王一鳴呵呵一笑,擺了擺手,說:“不談這個,我們談其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