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鳴趕出飯店門口時,蔣麗君已經上了自己的車子,他聽到了“哐”的關車門聲和車子發動的嗚嗚聲音。王一鳴的心通通直跳,他跑向自己的車子,打開車門匆忙發動了凌志,緊追蔣麗君的車子不放。他下定了決心,今天晚上,即使蔣麗君跑到天涯海角,他也要把她追回來,只要能把蔣麗君追回來,他就是跪在她面前磕三百個響頭也要說服她回心轉意。在他的感情生涯中可以沒有蔣麗君的存在,但在他的仕途上,他不能沒有蔣麗君。
兩輛車子緊緊地咬在一起,王一鳴不停地按喇叭,長音的短音的,一直叫個不停,長音像哭求,短音如呼喚,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想讓蔣麗君停車,蔣麗君不但不停車,還加大油門不顧死活隻往前衝。
十字路口,蔣麗君的車子剛駛過,黃燈閃了兩下,紅燈馬上亮起,王一鳴不得不踩刹車。該死的紅燈,就像專門和王一鳴作對,偏偏在這時亮起,王一鳴沒感到運氣不佳,隻認為這是天意。
眼看著蔣麗君的車子穿過十字路口,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等綠燈亮起,凌志穿過十字路口再尋找蔣麗君的車子時,已經不見了蹤影。
凌志車漫無目的在大街上轉悠了一圈,然後向新建路88號駛去,根據以往的經驗,王一鳴斷定蔣麗君此時肯定要回家取走自己的東西,然後離開,他必須要趕在蔣麗君離家之前趕到家裡,想盡一切辦法阻止蔣麗君離開。第一次去見蔣麗君的父母時,他已經碰了釘子,現在眼看著未來的嶽父母已經同意了這門婚事,光明大道已經鋪好,只等自己騎馬上路狂奔,然後直上九霄,如果蔣麗君反悔,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會前功盡棄。
令人遺憾的是,王一鳴在自己的家門口沒看到蔣麗君的車子,他先撥打了蔣麗君的電話,聽到小姐溫柔的關機提示後,又撥打了鍾海的手機。
每逢關鍵時刻,王一鳴總是想到鍾海,在他的心裡,鍾海已經成了救苦救難的菩薩。
王一鳴離開帝苑酒店後,老師們也倍感無趣,紛紛起座離開。鍾海去前台結了帳,然後也準備打道回府,正好接到了王一鳴的電話。王一鳴在電話裡告訴鍾海說,蔣麗君失蹤了,今天晚上無論如何都要找到蔣麗君,決不能拖到明天。鍾海遲疑了一下,說:“她要想躲,誰也找不到她,我也束手無策。”王一鳴大吼道:“我不管,反正今天晚上你必須把人給我找回來,就是把安州市挖地三尺你也要把她挖回來,否則我拿你是問。”停了一會兒,又提醒鍾海說:“你最好到她家裡去看看,記著,千萬別進去,只看她的車子是否停在樓下,如果看不到你的車子,你就在她家樓下守一夜。”
鍾海掛斷了電話,心裡有說不出的高興。他雖然暫時還沒把王一鳴搞下台,但已經不止一次出盡了王一鳴的洋相,他哼著小曲,在飯店門口打了車,吩咐司機朝蔣麗君的家所在的小區開去。
今天的月亮很好,月光普照在大地上,大地上所有的東西都被覆蓋上了銀灰色。馬路寬廣,路燈淒迷,微醉的鍾海看著車窗外,不由想起他心愛的吳子玥。
鍾海的手機響起,她以為是吳子玥的來電,心裡一陣狂喜,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看,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請問哪位?”鍾海輕聲地問道。
電話那頭不吱聲,隻傳來輕微的歎息聲。
“玥玥,是你麽,你怎麽了,說話,你要急死我呀。”鍾海焦急地問道。
“是我,你乾媽蔣麗君。”
“你在哪裡?王校長正要我到處找你呢。”鍾海急忙問道。
鍾海按照蔣麗君的提示,吩咐司機把他帶到南郊。
不遠處就是一片楊樹林,一條不寬不窄的馬路從林中穿過,一輛黑色的奧迪就停在樹林邊,車身在月光的照射下泛出一抹黑色的亮光。鍾海叫司機停車,付了車錢,朝奧迪車走過去。
蔣麗君主動給他打電話,最起碼說明蔣麗君確實惦記著他,但鍾海並沒有感到自豪,他突然想起那關於談論賊的話: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他感覺自己在蔣麗君的眼裡就是一件寶貝,蔣麗君惦記著他這件寶貝,就試圖把他搞到手,而他卻不願落入賊人之手,雖然蔣麗君的手很細嫩,氣質也很高雅,背景也非同一般。
看到鍾海走近車子,蔣麗君打開了車門。鍾海上車,蔣麗君貓著腰從前排鑽過來,和鍾海坐在了一起。
這個地方,鍾海曾經和兩個女人坐在車裡共度過兩個晚上,一個是吳子玥,一個是紫月,兩個女人都曾經把他撂在這裡,讓他獨步回去。今天,蔣麗君又把他約到這裡,他不希望以往的故事重演,更不希望蔣麗君對他有什麽非分之想。他恐懼紫月對他的多情,希望蔣麗君不要和紫月犯同一個錯誤。鍾海從這兩個女人的身上找到了一個共同點:凡是獨身的少婦,幾乎都喜歡比她們年輕的瀟灑的男生,鍾海有了這個感悟,從而再往深處推理,認為天下所有的獨身少婦都和紫月與蔣麗君一個德行。
真知,總是從實踐中磨練而出,這也剛好符合哲學的道理。
車窗外,微風一直吹著,楊樹枝梢在風中碰撞著,嘩嘩作響,透過斑駁的月光,鍾海看到幾十隻斑鳩落在枝頭上正在熟睡,偶爾有貓頭鷹從遠方傳過來擠進了鍾海的耳朵,鍾海不禁打了個寒戰。
他有點恐懼,但他恐懼的絕不僅僅是貓頭鷹的淒厲的叫聲。
蔣麗君也許感覺到鍾海的顫栗,就輕聲地問道:“你冷麽,我把暖風開大些。”溫柔的語氣彌漫在不大的空間,如果鍾海不是親眼目睹了帝苑的一幕,他根本就不相信,這個女人曾經剛剛受到過深深的傷害。
面對如此溫柔的話語,鍾海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沉默在某種程度上就是默許,蔣麗君把身子探到前邊,開大了風速,鍾海果然感到臉上熱烘烘的。也許這不是暖風的緣故,是他的臉發燒了。人類有個通病,凡是預感到不幸來臨之前,總會面紅耳赤。這種不幸也是相對的,也許在很多男人看來都是一種幸運,但由於鍾海心裡裝著吳子玥,只能把可能遭到的蔣麗君的攻擊看做不幸。
“回去吧,他估計要急瘋了。 ”看看蔣麗君,平靜地說。按道理說,鍾海完全可以趁機在蔣麗君這裡點一把火,委婉地道出王一鳴在感情上不為人知的很多事,然後讓蔣麗君離開王一鳴,這樣對於正等著借著蔣麗君的背景往上攀爬的王一鳴來說無異於釜底抽薪,可是,這樣一來,當王一鳴倒台的那天,蔣麗君就會安然無恙,這樣做雖然成全了紫月,但卻完不成吳子玥交給自己的任務,所以,他必須要勸說蔣麗君回到王一鳴的身邊,等把這兩個都養肥了再一起宰殺掉,豈不兩全其美。
對於鍾海的勸說蔣麗君無動於衷,鍾海足足等了一分鍾,才聽到蔣麗君長歎一聲,說:“年輕真好。”
“這話說得可不對,我一點也看不出你老在什麽地方。”
“女人三十豆腐渣,我已經三十出頭,皮膚松弛,反應遲緩,鉛華不再,年輕對於我來說已經成了過去式。”蔣麗君感慨地說。
“你的實際年齡和你的外貌不相稱,如果你沒告訴我你真實的年齡,我還以為你才二十多呢。”鍾海故意奉承蔣麗君說。
“你真的這麽看?”
“我還指望著你把我介紹到市委呢,怎麽敢騙你呢。”
鍾海甜蜜的話終於給蔣麗君帶來一絲快樂,就在鍾海張嘴準備勸說蔣麗君回去時,鍾海預料之中的事很快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