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海不能不回來,如果他不殺回來,他就不叫鍾海了,如果他不殺回來,他就完不成紫月交給自己的任務,如果他不殺回來,所有的努力就會前功盡棄,他是個一諾千金的男人,做任何事從來都不會半途而廢,除非他的生命消失。
一頓飯,對於鍾海的意義如此重大,一個吳子玥,竟然叫鍾海踏上了復仇之路,至於為什麽他會義無反顧勇往直前,連他自己都說不出具體的深層次的原因。
可是,他要想回來,當初是黃素芬要求王一鳴把鍾海派到分校的,如果鍾海對王一鳴說黃素芬開銷了自己,現在自己又想回去,要王一鳴出面調停,王一鳴要是不同意怎麽辦。
上述的理由還在其次,以王一鳴和黃素芬的關系,黃素芬一個電話打給王一鳴,隨便打聲招呼,鍾海想返回分校的機會就成了泡影。
曖昧是一劑毒藥,但如果用好了就是一劑良藥,黃素芬在安州市靠的是王一鳴,而王一鳴現在靠的是蔣麗君,黃素芬能給王一鳴打招呼,自己為什麽就不能利用蔣麗君給王一鳴吹吹耳邊風呢,其實只要鍾海說動了蔣麗君,只要蔣麗君一句話,鍾海馬上就能回到分校。遺憾的是,鍾海不願利用蔣麗君,不為別的,就因為蔣麗君對自己的好感。
在和蔣麗君關系的處理方面,如果稍有不慎,鍾海很可能就會成為蔣麗君的附屬品,作為男人的鍾海不願當一個少婦的玩物,所以只能又放棄了這個打算。
鍾海沒有更好的選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爭取尋找到適當的機會。
鍾海從一號食堂門前經過,看見“白饅頭”李曼正站在門口,看架勢好像正在等什麽人,鍾海走近,想打聲招呼一晃而過,誰知李曼見左右無人,小聲地說要鍾海進來。和美麗的女人單獨相處,搞不好就會弄出麻煩,鍾海對此深有體會,但礙於李曼把自己當做“自己人”,鍾海抬腳上了階梯,眨眼就消失在門口。
門被輕輕地關閉,李曼徑直走向那間小房子,鍾海也跟著進去。
小房子裡,李曼坐在床沿,看著自己的腳尖,低聲地說:“鍾秘書,你以前說過的話還算話麽?”
“算話,別說我這輩子說的算話,我上輩子說的到現在也算話,你說,發生了什麽了。”鍾海爽快地說。
李曼突然抬頭看著鍾海,眼睛裡流動著委屈的淚光,說道:“他又來了。”
“誰。”
“王一鳴。”
“他來幹什麽?又那個什麽——,騷擾你了。”
李曼搖搖頭,說:“有了上次的教訓,他倒是沒敢對我再做什麽,不過他提到了錢,把以前曾經許諾的全部推翻了,說只要我交一半的管理費。”
“一半?”
“是,按規定一個季度結一次帳,我每次都把錢交給他手裡,上次咱們不是說好了,以後免除我們的管理費,可現在他又反悔了,今天早上他經過這裡時要我交錢,我沒敢讓大海知道,否則又要出事。”
別人也許聽不懂,但鍾海知道李曼在說什麽。半年前,一盤鯽魚惹出了一場豔情風波,王一鳴想調戲李曼沒得手,反而惹了一身騷,差點被李曼的老公胖大海砍了一刀,王一鳴怕這事被傳揚出去影響不好,就吩咐鍾海去告訴李曼,說從今以後免除她的管理費。沒想到王一鳴時隔半年又開始反悔了,竟然親自跑上門來索要管理費。
“你沒提起那檔子事?就是上次他騷擾你之後許諾的話。”鍾海問道。
“大海不在家,那些事也不光彩,讓我怎麽開口呀。”
“你答應給錢啦?”
“沒有,但也不敢告訴大海,否則又會鬧出一場丟人的事,王一鳴說了,上個季度沒交就沒交了,這個季度的必須交,否則下個學期這食堂就不要我們開了,鍾秘書,你人不錯,心也善良,請你幫幫我吧,我這飯店雖然沒少掙錢,但大海喜歡賭博,我——”
李曼提到傷心事,終於沒能把話說完,他撩起系在腰間的花圍裙擦擦眼淚,低著頭半天不語。
鍾海看著李曼,欣賞著她獨特的風韻,從審美的角度看,少婦成熟的魅力要大於像白紙一樣的少女。兩行淚珠從美麗的大眼睛裡慢慢地滾出來,撲哧一聲落在了兩腮,然後又順著白皙的臉緩緩地流淌下來。動感的美麗增加鍾海對李曼的同情。
“嫂子,等我的好消息。”鍾海說。
“你可千萬別讓嫂子失望,回頭我請你吃我的鯽魚燉豆腐。”
“鯽魚燉豆腐的確不錯,但請你去掉那個‘我的’,要是讓你掌櫃聽見了他非揍死我不可,就他那一堆肉,摔一跤就能把我砸死。”鍾海開玩笑說。
聽了鍾海的話,李曼破涕為笑,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其實女人也喜歡被男人善意的調戲,只是看那個男人是否合她的心意。
王一鳴靠在椅子上,把兩腿翹在桌子上,靠著背部的力量轉動著椅子,然後椅子又帶動了身子,椅子和人就這樣轉轉轉。椅子很久沒上油了,嘰嘰地叫著,王一鳴微閉著雙眼,哼著一曲古老的戲曲小調,怡然自得的樣子讓人羨慕不已。
聽到門響,王一鳴睜開眼睛,看了鍾海一眼,關心地問道:“小鍾同志,今天周三,你怎麽沒到分校報到。”
鍾海一愣,想著黃素芬還沒把鍾海被趕出分校的事告訴王一鳴,就打著馬虎眼說:“你讓我去那邊,就是是想照顧我,讓我多拿一份工資而已,其實那邊根本沒什麽要緊的事,去不去都行。”
“你真的那麽認為?”王一鳴問道。
鍾海點點頭。
王一鳴突然從椅子上坐起來,像欣賞瀕於滅絕的稀有動物一般圍著鍾海走了一圈,嘿嘿一笑,說:“我小看你了,你想不到你撒起謊來還能把人騙得一愣一愣的,連我也蒙上了,我到接到黃素芬的電話了,你還敢在我面前裝蒜,我再問你一次,是不是被趕回來了。”
“是,人家不要我了。”
“活該!”王一鳴歪著脖子說,大有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一副慷慨激昂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鍾海看著王一鳴,緊鎖眉頭,做出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
“不服?”王一鳴問道。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
“你個傻蛋,你明明知道自己的血液裡流淌著可導致失明的基因,一開始就該明白自己的劣勢,妥善處理好和黃一一的關系,現在敗露了,人家當然不要你了。”
鍾海聽懂了王一鳴的意思,但卻裝作不懂,他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說:“我為人正派,一身浩然正氣,她們母子不稀罕我,我還不稀罕她們的,勢利眼。”
王一鳴也哼了一聲,指著鍾海,以過來人的身份教訓道:“不是我倚老賣老,這種人生把戲,你懂個球,這種好事要是放在我身上,我早就那個什麽了,鍾海,上次說的那個成語叫什麽來著?”
“登堂入室。”
“對,登堂入室,不是還有句話叫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麽,你小子要是多向我請教,先弄大了她的肚子,如果你現在瞎了,她就是想和你離婚,也得分給你一半家產,夠你活下半輩子的。”
鍾海不想再爭論他和黃一一之間的事,但王一鳴沒完沒了,鍾海也不能表示出不耐煩,只能任由他數落,直到王一鳴口乾舌燥,鍾海給王一鳴端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鍾海才小心翼翼地問道:“王校長,你正在興頭上,按說我不該給你報憂,可是這事如果我不說,恐怕你又得遇上麻煩,你以前不是說過要免了李曼食堂的管理費麽,現在怎麽又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