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雪停風止，滿世界銀裝素裹，地面雪亮，如天真的少女，天空明淨，如少婦的眼睛。馬路兩邊的法國梧桐的枝梢變成了彎彎曲曲的雪棍，乍看就像一條條虯龍，空氣清馨和寒冷。一輛奔馳車行駛在馬路上，黃一一駕駛著，鍾海坐在副駕駛位置上，黃素芬坐在後面。三個人要去買車。

　　 “鍾海，媽想給你買一輛寶馬，你看如何?”黃素芬說。

　　 “寶馬好，英雄配美人，寶馬配奔馳，絕配。”鍾海還沒說話，黃一一就回答道，並瞥了鍾海一眼。

　　 鍾海笑笑，說:“按說我不需要車，更不需要那麽豪華的車子，但既然你們要給我買，我要是拒絕，反而顯得臭狗肉不識好歹，難登大雅之堂，可我，我剛畢業，如果開著寶馬去上班，別人會說我傍富姐，我臉面上也不好看，我認為，三十萬買一輛別克我就知足了。”

　　 “我和一一都聽你的，你說買什麽車就買什麽車，將來你們結了婚，我們一家三口你說了算，我和一一還聽你的。”黃素芬說。鍾海苦笑，一臉的無奈。

　　 在4S店，鍾海相中了一輛銀灰色的別克，又試了車，黃素芬辦了手續付了錢，半個小時不到，鍾海就擁有了一輛車子。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喜事，可鍾海心裡怎麽也高興不起來。雖然他接受黃素芬的車子只是為了不引起黃素芬和黃一一的懷疑，為了更好得完成紫月和子玥交給自己的任務，可是，面對二黃的熱情，鍾海還是感到慚愧。

　　 鍾海借口還有事，就告別了黃素芬母子，開著車到一高上班去了。

　　 黃素芬和黃一一離開後，鍾海打了拐，並沒有馬上去上班，他來到一家電子商城，谘詢了店主有沒自動報時裝置。店主是個三十來歲的女性，戴著一副無框眼鏡，聽了鍾海的要求，指著貨架上一溜的鍾表，笑著說:“你說的就是自動報時裝置，這裡多著呢，隨便你選。”

　　 “可是不想聽一般的音樂。”鍾海說。

　　 “你想聽什麽音樂，我們可以為設置，不過價格要高些。”

　　 “錢不是問題，但一定要按我的要求來做。”鍾海說。他試著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要女店主把音樂設置成帶著恐怖效果的聲音，並能接受幾公裡之內的遙控。女店主點頭，收了鍾海兩百塊押金，要他下午來取貨。

　　 賴威利坐在沙發上，他的前邊站著王一鳴。

　　 王一鳴在賴威利面前時而走動，時而站住，一隻手叉腰，一隻手不停地揮動，胸膛裡像有隻老虎在撞，很劇烈地起伏著。王一鳴的嘴巴也不停地張合，正在大發牢騷，說:“……在三個副校長中，你知道我最看好的是誰麽?是你，我認為你年輕有為，敢說敢當，你也知道我不會一直在這裡乾下去，在我離開這裡時，組織部門肯定會找我談話，我會把你推薦到校長的位置上，可是你太令我失望了，就拿昨天的事來說，你當時是怎麽想的，張國雲吃錯藥了，難道你也吃錯藥了麽，大換血，他說大換血，你就赤膊上陣了，還舉了兩條胳膊，你怎麽不連腿也一起舉起來?才幾天的功夫，你尾巴都翹起來了，想個幹嘛呀，造反麽?就你會舉手，你就你的胳膊長，你現在告訴我，你當時是不是吃錯藥啦?要真的有病，就回家休息去，我準你的假，別在校園裡無事生非，盡給我惹麻煩。我看你沒病，就是鬼附體了，小鬼鬧的。”

　　 “我這一段時間心情不好，兒子沒找到工作在家吃閑飯，老婆總是嘮叨——，可我沒吃藥，更不會吃錯藥，我當時隻想快點表決，然後散會回家。“賴威利低著頭辯解說。

　　 “放屁，生死攸關之際，你隨便舉手，眼裡還有我這個校長麽，你不舉手，姓張的那個狗屁提議怎麽能通過，什麽大換血，我看他就是想顯露自己，想逞能，想討好賣乖。”

　　 “王校長，下次我保證不會了。”

　　 “去去去，別給我來這套，看你我就煩，你去安排一下，把校園的積雪打掃一下，記著，一定要身先士卒，不要偷懶。”王一鳴揮揮手，不耐煩地說。

　　 賴威利站起來，說了聲對不起，轉身離開。走出辦公室，剛好碰見了鍾海，就低聲地說:“老虎正在發威，要吃人了，你當心點。”

　　 “謝謝，你的事我辦妥了。”鍾海低聲地說。

　　 站在校長辦公室門前，鍾海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正在猶豫，聽到身後有踩雪的咯吱聲，回過頭來，看見張國雲走了過來，就抬手敲了門，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辦公室。

　　 王一鳴氣未消，看見鍾海進來張嘴就訓斥道:“你來得這麽晚，幹嘛去了，這天氣，誰不想躺在被窩裡——”

　　 話沒說完呢，又看見了張國雲，就合攏了嘴。

　　 張國雲喊了一聲王校長，王一鳴哼了一聲，張國雲說:“王校長，新鮮的血液已經準備好了，咱們是不是該讓這些新鮮的血液馬上輸進一高的體內，不然學校的工作就會陷入癱瘓狀態。”

　　 “這事你還需要問我?你翅膀長硬了，本事見長了，我這個校長該讓賢了，現在一高是你當家做主，你說了算，我就不插手了吧。”王一鳴冷冷地說。

　　 “你昨晚沒休息好吧?”張國雲所謂非所答，又冒了一句出來。

　　 “是，我渾身疼，尤其是褲襠裡。”王一鳴一聽張國雲打哈哈，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地罵了句粗話。張國雲也不是省油的燈，聽出王一鳴在罵他，說他咬了王一鳴的蛋，也不客氣地說:“你的家夥大，咬了咯牙，沒人敢咬你。”

　　 “我的家夥大，架不住有的人嘴巴打，不但大，還鐵嘴鋼牙，什麽都敢咬。”

　　 “鐵嘴鋼牙也不敢咬，氣味騷味太濃，怕髒了嘴巴。”

　　 看樣子，再說下去兩個人就會打起來。

　　 好在王一鳴做的事自己心裡清楚，不敢和張國雲硬著來，就退了一步，坐到了椅子上，冷冷地問道:“你昨天還沒折騰夠?又來幹什麽，是不是要坐了我的位置你才能消停。”

　　 搞體育的都這樣，說話像投標槍，只要投出去，管它投到哪兒，而張國雲則不然，他是語言高手，在任何時候多會會注意語言的功能和技巧，他呵呵一笑，說:“我能理解王校長的心情，那些在選舉中落敗的中層幹部大部分都是你提拔上來的，他們這些年沒功勞也有苦勞，我知道你心裡放不下他們，可花兒開得再鮮豔也有枯萎的時候，樹葉再綠也有飛離枝頭的那天，老的不去，新的不來，後來者居上，這是亙古不變的自然法則，咱們雖然得罪了一批人，但也博得了一批人，原來的那批人代表的是少部分人的利益，而現在的這批人代表的是廣大老師的利益，你是校長，這些類似於加減乘除的道理不用動腦子你也能想得清楚。我昨天的做法過了火，好像在拆你的台，但我這樣做還不是為了校長你的聲望麽?我都想好了，咱們也注定個規矩，凡是中層幹部，任期只有三年，也就是說，三年一換界選舉，下去的還能再上來了，上來的還能在下去， 你剛才說你蛋疼，我就懷疑你昨晚趴在嫂子身上太久了，累的。”

　　 張國雲果然能言善辯，隻這一席話就把說動了王一鳴，他凝思片刻，突然眉開眼笑，說:“張副校長，這個道理我不是不懂，但你為什麽不能提前告訴呢，你在會場來個突然襲擊，知道的說你是為了工作，不知道還以為你想發動宮廷政變呢，好吧，已經形成既成事實了，我也不怪罪你，以後凡事咱們都可提前通通氣。”

　　 “你能這樣想我就沒顧慮了，接下來還要鍾海起草個文件，然後你過目，爭取下午能下發，我這就去通知昨天的新鮮血液，要他們馬上上崗。”

　　 這才是張國雲此刻來見王一鳴的真正目的。

　　 張國雲走了，辦公室裡隻留下了王一鳴和鍾海。沒有王一鳴的命令，鍾海不敢去起草文件，於是就謹慎地問道:“王校長，你看，這文件是起草還是不起草。”王一鳴歎口氣，說:“嫁妝都買好了，女兒不嫁也得嫁，你這就去起草文件，就照他說的，三年一換界選舉，這樣也給剛下台的人一點臉面。”

　　 “我想提個提議，不知道該不該說，從大局出發，再給原來的中層幹部多發一個月津貼，算是對他們的安慰，如果你同意，我就另外起草一份文件。”

　　 “你看著辦吧。”王一鳴少氣無力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