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府後面是一片空地，除了農忙季節，平時都很清靜，要是晚上有月亮，從窗戶望去還別有一番景致，但如果是在漆黑的夜晚，莊稼地裡會傳出一聲聲怪異的鳥叫和陣陣蟲鳴，膽小的一個人在房間裡，就會多少感到一些恐怖。

　　 今晚雖然沒月亮，但由於地面上積滿了雪，天空的明亮不亞於一顆懸掛在空中的月亮所達到的效果。

　　 鍾海開著別克載著二毛來到了市府後面，把車子停在不遠處的馬路上。

　　 在不久之前，鍾海和二毛合作了一把，把碰瓷的楊東痛打了一頓，而今晚，他們來到這裡再度合作，卻是為了一場惡作劇，而他們要惡搞的對象竟然是鍾海的戀人吳子玥。

　　 鍾海提著包，二毛扛著一個鋁合金折梯子深一腳淺一腳向吳子玥所住的單元樓後面走過來，然後悄悄地把梯子靠在了牆後。二毛悄悄地爬上了梯子，把一個像接線盒一樣的東西卡在了通訊電纜上，然後又悄悄地溜了下梯子。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前後不到一分鍾。

　　 “咱們要不要試試。”二毛低聲地問道。

　　 “試你個頭，她要是現在聽見了，探出頭來開，我們就暴露了。”鍾海說，他真的在二毛的頭上打了一下。

　　 “要是出了故障怎麽辦?”

　　 “你別管，我已經試過了，萬無一失。這事要保密，不能告訴任何人，尤其是紫月。”鍾海叮囑說。

　　 “你放心，你把烤肉攤讓給我，我現在每個月收入兩三千，我們是兄弟，任何時候我都不會壞你的事。”二毛保證說。

　　 二毛折合了梯子，扛起來就走，鍾海跟在二毛後面，雪地傳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為了以防萬一，二毛穿著工作服，如果有人聽到了動靜往外看，還以為是移動工作人員或電工，也不會懷疑他們在“作奸犯科。”

　　 兩人坐到了車上，二毛遞給鍾海一支煙，自己嘴上也叼了一隻，先點燃了鍾海的，又點燃了自己的。貓兒煙細小，味道淡的，鍾海抽了一口，就問道:“你怎麽也抽女人的香煙。”

　　 “我喜歡這種味道。”二毛說。

　　 “不對，紫月喜歡抽這種煙——，二毛，你不會是和她——”

　　 “海哥，你是我哥麽?”

　　 “不是，但你是我兄弟，你發覺一提到紫月你就怪怪的，我怎麽發現你臉都紅了。”鍾海似乎預感到什麽，就試著問道。黑夜裡，鍾海看不不清二毛的臉，但二毛還是在臉上抹了一把，鍾海隨即斷定，他的預感沒錯。

　　 “海哥，我和紫月姐姐就是老板和員工的關系，不是你想的那樣。”

　　 “兄弟，別瞞我了，我早打聽過了，你和紫月早在一個月前已經住在一起了。”

　　 二毛不答話，隻抽煙，鍾海知道蒙對了，就乘勝追擊，繼續問道:“兄弟，你告訴我，到底是她主動勾搭了你，還是你主動勾搭了她。”

　　 二毛抽完了一支煙，又點燃了一支，才吞吞吐吐地說:“海哥，我要是說了實話，你可不能笑話我。”

　　 “都是自家兄弟，乾這事我都能想到你，怎麽會笑話你呢。”

　　 二毛狠狠地抽了一口煙，像下了很大決心似的，低聲地說:“海哥，我和紫月姐姐已經相愛了。”

　　 “我的天哪，你多大，她多大，你們相差了多少歲，你竟然和她——”鍾海雖然猜到了二毛和紫月之間有了什麽，但當二毛親口告訴他時，他還是感到不可思議。

　　 鍾海離開紫月飯店一個多月以後的一天晚上，二毛買烤肉到了晚上兩點，客人已經散去，二毛正要收攤，老天突然發怒，一場瓢潑大雨從天而降，二毛來不及收攤，就急忙跑回到飯店裡面，這時紫月恰巧從外面打牌回來，把車停下後看到烤肉架子還放在雨地裡，就停好車跑進飯店，不問緣由地開始訓斥二毛，說:“你現在成了老板，下點小雨就就把肉攤扔下不管了，你知道這個烤肉攤是鍾海花了多少力氣才支起來了，他把烤肉攤送給你，你倒好，擺起老板的架子來了，還愣著幹嘛，趕快收攤去。”

　　 二毛一言不發，趕快去收攤，令他沒想到的是，紫月也跟著跑出來，一頭扎進了雨幕裡。當兩個人手忙腳亂把烤肉攤收起時，都成了落湯雞。二毛凍得打顫，紫月也打顫，二毛要去自己的宿舍，沒想到紫月扯了二毛一把，說:“跟我上去，到鍾海原來的房間裡好好洗一下，今晚就睡在他那個房間裡。”

　　 二毛跟著紫月上樓，在鍾海曾經住過的房間的衛生間裡從上到下把自己清洗而來一遍，然後裹著毛巾被上了床。

　　 就在二毛快要進入夢鄉時，聽到有人推門進來，他向門口看看，只見紫月穿著睡衣走了進來。

　　 紫月的睡衣穿得很隨便，一條腰帶耷拉在腹部前來回地晃悠著，光腳穿著拖鞋，兩隻手插在上衣的口袋裡。紫月本來就美麗，個子又高，衣著一隨便，又是在晚上，燈光也昏暗，看起來尤其楚楚動人。二毛隻掃了一眼，就趕快閉上了眼睛。

　　 對於美麗的女人，無論男人的年齡大小，誰見了都會心動。二毛也心動，可他知道自己的身份，隻敢心動不敢行動，甚至連心動都是一種罪過。

　　 聽著腳步聲，二毛知道紫月來到了他的床邊，他的心怦怦直跳，但卻裝作熟睡的樣子，連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別裝了，我知道你沒睡。”紫月說。二毛不敢睜開眼睛，但他聞到了一股女人自然的體香。這是女人成熟的體香，他的心有點醉。

　　 紫月坐到了床沿上。

　　 卡擦的打火機聲響起，接著，二毛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煙味道。

　　 “我知道你沒睡，你別裝了。”紫月說，並輕輕地把手放在了二毛的毛巾被上。

　　 二毛似乎感覺接下來要發生什麽，但還是不敢睜開眼睛。他今年二十二，紫月最少三十，兩人相差八歲，紫月是老板，而他只是個打工仔，現在也只不過是個賣烤肉的，他不敢對紫月存什麽非分之想，即使想，也只能想想而已。

　　 紫月抽完了一支煙，把手悄悄地伸進了二毛的被窩。手指尖尖，撩撥著想撩撥的地方，二毛不能再裝，就低聲了喊了聲“紫月姐。”

　　 二毛的聲音是顫抖的，也是恐懼的，他預料到，一場鬧劇很快就要發生了。他向往這種鬧劇的發生，可又怕這種鬧劇的發生，但他卻無法抗拒眼前鬧劇的發生。

　　 終於，二毛睜開了眼睛，紫月一手按著床，一手放在他毛巾被上，她端詳著二毛的臉龐，表情極其單純。

　　 他看到了紫月的臉和臉上鑲嵌的一雙眼睛，紫月的臉是清爽的，是乾淨的，清爽和乾淨中透露出脆弱，脆弱中夾雜著幾分渴望，而紫月的眼睛發出了兩道溫柔的光芒，溫柔的光充滿了磁性，吸引著二毛，他的心理防線在瞬間崩潰，他控制不住自己，緊緊地握住了紫月的手，又喊了聲姐姐。

　　 “來支煙驅驅寒。”紫月把煙遞到了二毛的嘴邊。

　　 “姐，我不會抽煙。”二毛說。

　　 “姐知道你不會抽煙，姐不但知道你不會抽煙，姐還知道你不會乾很多事。”紫月笑著說。她說話很隨便，在她的眼裡，二毛好似她養的一隻寵物。

　　 二毛意識到，紫月在調戲他。老板娘調戲男員工不稀奇，以前二毛也聽說過，但他萬萬沒想到，這事會發生在他身上。面對紫月突然的調戲，二毛只能保持沉默。他雖然沒錢，大也不想成為紫月的玩物。

　　 “說話呀，告訴姐，你是不是很多事都沒乾過。”紫月繼續問道。

　　 雨滴被風吹著，敲打著窗戶的玻璃，伴隨著雨滴聲，紫月掀開了毛巾被，躺在了二毛的身邊。

　　 “姐，我不敢。”二毛顫抖著聲音說。

　　 “你該勇敢，無論發生什麽，姐都不怪你。”紫月呢喃著。

　　 “我負不起責任。”

　　 “姐不要是負任何責任，但如果你想負責任，姐就讓你負責任，同時姐也會對你負責任。”

　　 ……

　　 打消了顧慮以後，二毛終於爬上了一座白雪皚皚的起伏連綿的高山之巔。

　　 房間裡的呻吟聲一浪接著一浪，在連綿的呻吟聲中，雪山開始松弛，溶化，登山者一鼓作氣，登上山巔後縱身跳入雪水，開始在暖洋洋的雪水中暢遊。

　　 “後來呢。”鍾海問道。

　　 “紫月姐姐說不要我負責，可我卻離不開她了。”二毛羞澀地說。

　　 “你到底是喜歡上了她的人，還是喜歡她能給你提供衣食無憂的富足生活。”

　　 “兩樣都有，但我卻更喜歡她的人，說句心裡話，和她在一起，我很有安全感，她像姐姐，又像媽媽，更像戀人。”

　　 “年齡呢?”

　　 “愛情中沒有年齡的界限，我這樣認為，紫月姐姐也這樣說。”二毛肯定地說。

　　 聽了二毛和紫月的故事，鍾海的心裡酸酸的，澀澀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會為什麽會酸澀，難道是因為紫月曾經喜歡他麽?自己丟掉的東西，一旦被別人撿起，就成了稀世之寶，這是很多人的心裡。傳說中，有人把一隻青花瓶當做普通的花瓶擺放在桌子上，裡面插了一朵很普通的花，另外一個人買走了這隻瓶子，後來當這隻瓶子出現在拍賣會上，並且以上千萬的價格的成交時，原來擁有瓶子的人才開始後悔，於是就開始生氣，不久就得了抑鬱症，氣死了。

　　 鍾海正在酸澀，二毛卻提出了一個令鍾海始料不及的問題，說:“海哥，你睡過女人麽?”

　　 “沒。”鍾海搖搖頭，肯定地說。

　　 “也不知道姑娘是什麽味道。”二毛自言自語地說。他有點遺憾，鍾海能聽得懂他的遺憾，二毛這句話也惹惱了鍾海，他把手探過去，開了車門。

　　 “海哥，想幹嘛?”二毛問道。

　　 “下去吧你。”

　　 鍾海抬腿，給了二毛一腳。二毛從車上栽下來，在雪地上打了個滾，然後站起來吃驚地問道:“海哥，你怎麽了，你是不是也喜歡紫月姐，如果這樣，我退出。”

　　 不聽還好，鍾海聽了更氣，他從車上蹦下來，上去就把二毛摔在地上人，然後把他的頭按在雪地裡，低吼道:“你敢再說一遍，我把你的頭按進雪裡，讓你清醒一下。”

　　 “海哥，我沒別的意思，我還不是為你好，我知道，你各方面都比我強，如果你喜歡紫月姐，我就真的退出。”

　　 鍾海抓起一把雪，塞進了二毛的脖子裡，二毛大叫冷，鍾海說:“我就是想要你清醒一下，告訴你，如果你以後有怠慢紫月的地方，我決不輕饒，聽見了麽?”

　　 “海哥，我聽見了。”

　　 鍾海松手站起，二毛也站起，他弄掉了脖子裡的雪，撥拉一下頭，拍打拍打身子，說:你是我哥，不管你怎麽打我我都沒怨言，還是先辦你的事，看看幾點了，該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