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新厭舊是很多男人的本色或者說本能,王一鳴拋棄紅旗轎車和李自強拋棄蘭從本質上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只不過前者拋棄的是車,而後者冷落的是人。
當然,如果把人和車的下場做一個比較,還是有點區別。紅旗被王一鳴贈給了鍾海,轎車是沒有生命的東西,它不會思想,當然也不會留戀它的原主人,而人就不同,不但有思想,更有感情,當前一個主人想拋棄她時,她不但會鬧情緒甚至還會反抗。
李自強從鍾海的那裡得到暗示,說王一鳴趁著蘭給王一鳴敬酒時似乎對蘭動了手腳,這讓李自強很不舒服。不隱晦地說,蘭是李自強的情人,自從蘭被開除後,他雖然試圖把蘭從心底裡趕出來,但對蘭還是有那麽一點點感情,尤其是當李自強聽說蘭遭到王一鳴的調戲後,李自強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挑戰。
平心而論,李自強和王一鳴也沒有太深厚的友情,如果非要說有那麽一點點,這種一點點的友情也是建立在金錢的基礎上。李自強每年都要把三分之一強的收入白白送給王一鳴,心裡已經不大舒服,現在王一鳴竟敢欺負他的馬子,他心裡的滋味可想而知。
當天下午,李自強就到派出所,花了五千元現金把蘭贖了出來。
在一家小飯店吃飯後,李自強直接問蘭王一鳴是否欺負了她,蘭接著這個話題,把身上僅存不多的藝術表演細胞發揮到了極致,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向李自強訴說了自己編造出來的故事情節,說王一鳴是如何的禽獸不如,怎麽樣用語言和那兩隻肮髒的手調戲了自己,說到傷心處,竟然趴在李自強的肩膀,說李自強就是她人生道路上的燈塔,如果離開了親愛的李自強,她將看不到人生的方向。
最後,兩人達成協議,李自強為蘭租住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但他提出的條件是,蘭無論在任何時候都不能到校園去找他。
此事暫時告一段落,蘭重新收獲到了所謂的愛情和戀人,另加一套租住的房子,李自強收獲的是從此以後繼續佔有蘭的青春和她充滿朝氣的胴ti,而鍾海是最大的受益者,在他的不屑努力下,他終於把李自強變成了王一鳴的仇人。
張國雲年輕輕爬上了副校長的位置,可見也不是一般的皮老虎,再加上他的老同學鐵哥們夏天宇不斷地給他出鬼點子,他更加如虎添翼黃,早就想興風作浪,把王一鳴趕下台去。
中午,夏天宇和李國良打了賭,要李國良攔住了王一鳴的車子,本想看一場笑話,沒想到李國良後來在王一鳴面前點頭哈腰,就知道李國良已經被王一鳴所收買。鬧劇之火剛開始燃燒,就被王一鳴撲滅,夏天宇和張國雲對李國良不再抱什麽指望,於是就只能再商量對策。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張國雲和夏天宇經過一個下午的電話串聯,決定打算再上演一場鬧劇,而這次的主角就是夏天宇。為了大多數老師的利益,更為了自己的同學張國雲,夏天宇只能赤膊上陣了。
下午剛放學後,回家吃飯的學生早已走出了校門,而校門口依然站滿了十幾個老師,領頭的就是夏天宇。這十幾個老師都戰鬥在第一線,沒有一個中層幹部。
凌志車緩緩地開過來,老李頭屁顛屁顛趕快去開大門,而夏天宇卻站在了路中間。凌志停下,王一鳴把頭從車窗裡探出來,向夏天宇打招呼道:“夏老師好,幾天不見你,你稀疏的頭髮有些稠密了。”
“呵呵,王校長鷹眼,我新長了幾根頭髮你都看得清楚,實不相瞞,由於家裡窮,買不起藥物,我就向人討要了一個偏方,結果效果挺好。”
“什麽偏方?我最近也總是掉頭髮,如果你不介意,請透露一下,我也試試。”
“我晚上不用枕頭。”
“那你枕什麽?”
“爐渣。”
“爐渣?”
“是的,爐渣,你沒聽說過麽,爐渣操蛋,越操越好看。”
夏天宇罵了自己,也罵了王一鳴,把王一鳴的頭比作了蛋,至於是雞蛋還兔蛋,另當別論,反正他當著眾人罵了王一鳴。
校長當眾被褥,心裡不甘,但當著十幾個老師的面,也不便發火,就訕笑著說:“你願意操蛋就隨便操,我沒意見,反正也操不到我頭上,你們聊著,我還有個飯局,再不走就晚了。”
“慢。”夏天宇把手舉起來,往下一壓,嬉笑著說。
王一鳴中午被李國良攔了車,幸虧王一鳴腦子反應快,許諾了李國良一套房子,才沒出盡洋相,現在又被夏天宇攔住車子,心裡不由咯噔一聲。如果夏天宇也對自己的新買的凌志說幾句風涼話,王一鳴臉上就掛不住了。
“夏老師,你現在要是回家,我倒是能捎你一程——”
“這車檔次高,我們是普通老師,教學還行,坐車就外行了,尤其是好車,如果坐成了習慣可就麻煩了。”
“夏老師不愧是歷史學科的帶頭人,說話都經典,你不會是要跟我去吃飯吧。”王一鳴問道。聽著夏天宇怪裡怪氣酸味十足的話,他已經失去了耐心。
夏天宇豎起拇指朝王一鳴晃晃,咧嘴笑笑,又摸著自己的長著幾根稀疏毛發的腦袋,說:“王校長就是王校長,我一句話就能說到點子上,我說我怎麽就不能當校長,原來是缺乏察言觀色的本領,你說得沒錯,我確實想跟你吃個大餐,可是要是我一個人去了,我身後這幾位會把我撕成碎片,你想,這大半年不但沒發地補,連課時補助都沒發一分錢,我們都是有拖家帶口的人,一家人都快吃西北風了,在這裡等了你半天,我就想代表他們問一下,你什麽時候才能給我們發課時補助。”
夏天宇拐了半天,還是拐到了錢上。這幾句不溫不火的話就像扇了王一鳴幾個嘴巴子,他頓時感到臉上火辣辣的。從當校長以來,王一鳴還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當眾質問過,夏天宇也就是個小小的歷史老師,現在當眾說出這番話,如果被傳揚開來,不但有損於自己高大全的形象,還助長了其他老師的歪風邪氣。王一鳴原來就是搞體育出身,擅長運動但不是個很理性的人,他的怒火終於被夏天宇點燃,於是就瞪著夏天宇,一字一句地說:“我是一校之長,抓的是全面,這種事自有財務管理,要問去到財務處問去,別問我。”說著發動了車子,看樣子要溜走。
車子已經緩緩行駛,夏天宇起跳,一步就跨到了路中間,冷笑著說:“你說的倒是好聽,飽漢不知餓漢饑,你說你抓全面,那麽財務是不是該歸你管,如果你不管,買車子的錢從何而來,我們連飯都沒得吃,你倒好,百八十萬的車子都敢買,你什麽級別,為什麽要要坐這麽好的車子。大家都過來評評這個理,今天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不要說車子,連你的人都的留下。”
後面十幾個老師見此情景,打著哄走過來把車子圍在了中間,七嘴八舌鬧哄哄開始牢騷大發。
嘴巴成了槍膛,舌頭變成了撞針,而語言就說子彈。
“就是,省委書記莫非就是坐奧迪什麽的,你一個縣團級別幹部,憑什麽坐凌志。”
“不懂的別胡說,這車不叫凌志,叫雷克薩斯。”
“你才不懂,凌志就是雷克薩斯,在中國叫凌志,在外國叫累了就死,王校長就是怕累死才坐了凌志,你們不關心校長的死活,簡直就是大不敬。”
“你搞錯了,這車不叫累了就死,叫雷打不死。”
“凌志凌志,凌雲壯志,當官的就是牛B,動不動就凌雲壯志,只有咱們這些普通的老師最可憐,辛辛苦苦幹了半年,連課時補助都發不到手,今天王校長要是不給個說法,別說明天了,晚上的自習課都不上了。”
人越圍越多,有老師有學生,學生只看熱鬧,對王一鳴有意見的老師自然站在王一鳴的對立面,王一鳴的走狗們眼看著主子受到批鬥,怕惹禍上身,敢怒不敢言。場面眼看不可收拾,有條走狗就撥打了鍾海的電話。
鍾海還沒來,張國雲和吳建平先後來到了現場。這是預定好的程序,兩人是來唱白臉的,更是來唱黑臉的。
張國雲擠進人群,先踢了夏天宇一腳,然後訓斥道:“怎回事?在這裡起什麽哄?你膽子也太大了,竟敢攔截王校長的車。”
“我們憋了好久了,再不說說就要憋出毛病來,剛好兩位副校長也來了,請你們來個現場辦公會議,說說什麽時候給我們發課時補助。”
“現在不談課時補助了,就談這輛車,買車是誰的主意,是否經過了上級的批準。”
“就是,你們吃肉最起碼給我們剩幾根骨頭,就是不剩骨頭,好歹也剩點湯水,我們雖然不解餓但也能聞聞腥潤潤喉。”
“太官僚了,放著紅旗都不坐了,非要坐什麽累了就死,雷打不死,你們累麽,你們坐著辦公室享受著空調喝茶水聽音樂,最累的是我們戰鬥在一線的老師。”
“但是你們卻拿著最高的補助享受著最高的福利待遇。”
……
張國雲好像被這幫子老師惹怒了,突然變了顏色,怒吼道:“家有千口, 主事一人,你們還把王校長放不放到眼裡,你們到底想幹什麽,吳副校長,請你馬上電話通知教育局,讓他們來查查到底是誰在挑頭鬧事。”
這一說不要緊,觸犯了眾怒,大家幾乎異口同聲地說:“是我,我在鬧事,我們就是要鬧事,沒飯吃怎麽不鬧事,別說要教育局的人來,就是市長來了也得給我們個說法。”
“給上級打電話,要他們過來,不打電話的是孬種。”
“要王一鳴下台,堅決要王一鳴下台。”
表面上看局面混亂,其實這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坐在車裡的王一鳴一聽張國雲要吳建平撥打教育局的電話,就急忙把頭從車窗裡伸出來,給張國雲擺擺手,說:“胡鬧,老師們有意見,隨便他們提,這是民主的體現,怎麽能驚動教育局呢。”這家夥還長著腦子,知道家醜不可外揚,如果揚出去,丟人的只能是王一鳴自己。
其實,張國雲也沒打算就這次機會把王一鳴轟下台,他也知道,此時的火候還不到,之所以演了這場戲,就是想給王一鳴一個下馬威,叫他以後收斂一下他的霸道之氣。
現在最難受的就王一鳴,他騎虎難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如果撂下車子走人,明天就沒臉面踏進這個校門,如果繼續留下來,場面真的不好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