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叫喊很突然，其他幾個人都把目光投向張國雲，他自己也感到有些失態。王一鳴更感到意外，眉頭在瞬間一皺，馬上又舒展開來，重新坐下來，看著張國雲慢條斯理地問道:“張副校長，你還有話說?”

　　 口氣雖然輕，語速也很慢，但在看似漫不經心的質問中卻帶著幾分霸氣。

　　 張國雲還沒說話，吳建平先開了口，說:“你炸雷似的，嚇了我一跳，有什麽話趕緊說，別耽擱大家時間。”

　　 賴威利更是打著哈哈說:“張副校長莫非想趁著雪天要王校長請客吃火鍋。”

　　 張國雲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突然把被子往桌子上一放，說:“這水都涼了還怎麽喝，鍾秘書，請給再換杯熱水。”

　　 賴威利又打著哈哈，說:“鍾秘書，張副校長發話了，趕緊換杯水去。張副校長今天怎麽了，大中午的你沒喝酒吧，有什麽話趕緊說，大家都等著你呢。”

　　 鍾海換了一杯水放在張國雲面前，張國雲把茶杯暖在手裡，也不喝，乾笑了一聲，說:“對不起，剛才我突然感到不適，說話聲音大了些，嚇到大家了吧，如果把大家嚇出毛病來，我承擔鍾責任，嚇到誰了我就給誰看病。我對剛才的表決有點意見。”說完喝水，動作很慢，等待王一鳴接話。

　　 王一鳴怎麽都沒想到，張國雲今天吃了豹子膽，竟然和自己唱對台戲，心裡這樣想著，嘴上卻不這樣說，先輕輕地哼了一聲，然後一邊點著頭一邊問道:“有意見隻管提，別吞吞吐吐的，既然是民主討論，就要暢所欲言，如果把意見憋在肚裡，會氣壞了身子，你要是氣壞了身子，誰來替我抓教學業務，毫不誇張地說，一高可以沒我，但不能沒張副校長，千萬別憋壞了。”

　　 誰都聽得出來，王一鳴已經在發火了。他發火自然有發火的資格，因為他不但是人大代表，再過一段時間，就是市委書記的正式女婿，別說在一高，就是這座城市，他也不會把任何人放在眼裡，像張國雲這般身份，還不夠和他較勁的資格。

　　 “咱們這次舉手表決無效。”張國雲沒理會王一鳴的茬兒，慢吞吞地說。

　　 “五個人舉手，三個人通過，三比二，怎麽無效。”王一鳴理直氣壯地問道。

　　 “李正語不能舉手。”張國雲說。

　　 “為什麽?”王一鳴抬高了省調，居高臨下地問道。

　　 “我們這是校長辦公會議，只有我們四個校長才能舉手，他一個公室主任，充其量就是個中層幹部，他要有資格舉手，鍾海也能舉手，鍾海如果能舉手，一高所有的中層幹部都能舉手，既然這樣，咱們何不開個中層幹部擴大會議來討論李津貼是否該得到升遷。”

　　 張國雲的邏輯滴水不露，王一鳴一時語塞。場面尷尬，氣憤極為沉悶。賴威利突然笑了一聲，說:“這是民主會議，為工作問題爭吵很正常，這足以說明，民主集中製的原則在我們的校長辦公會議上得到了最充分的體現，你們都不吱聲，我來提個折中的辦法，那就按張副校長的提議，要鍾海也參與進來。”

　　 張國雲知道，賴威利明著在和稀泥，本質上卻站在了王一鳴一邊，如果允許鍾海舉手，當著王一鳴的面，鍾海肯定舉手通過。他把茶杯狠狠往前一推，茶水溢出來，灑到了桌子上，同時也濺到了手上，張國雲搓著兩手，說:“民主兩個字用在我們這個會議上也合適，不過它的含義已經變了味道，主是主，民是民，民不能代替主，主也不能代替民，說穿了民和主就是兩層皮，既然我對李主任的舉手有意見，那麽鍾海也不能舉手，現在我提議，咱們重新表決一次。”

　　 賴威利看看大家，先舉了手，王一鳴接著舉手，李正語被張國雲寒磣了一番，正在低著腦袋羞愧，不敢再舉手，張國雲和吳建平還像剛才一樣，兩手放在桌子上絲毫未動。

　　 兩票對兩票，票數扯平。

　　 王一鳴把手放下來，臉色帶著一股殺氣，氣哼哼地說:“咱們的提議都沒通過，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散會。”

　　 “慢。”張國雲又喊了一聲。

　　 “你總是喊叫什麽，難道我這個校長說話不好使?”王一鳴赤.裸裸地抬出了自己的身份，強調了校長兩個字。

　　 現在的學校實行的都是校長負責製，在很多問題上，幾乎都是校長說了算，王一鳴的提議再三遭到張國雲的拒絕，已經沉不住氣，所以借機大發雷霆。

　　 張國雲反而呵呵一笑，說:“既然你今天召集我們開會，討論中層幹部的任免問題，總得有個結果吧，我先說兩句，咱們學校的中層幹部都是學校內部任命的，沒通過組織部，有的大學剛畢業沒幾年，年輕輕的就佔據著領導崗位，很多老教師都不服氣，有的已經幹了很多年，也該換換位置，該讓賢的讓賢，該升遷的升遷，這些人的津貼是普通任課老師的兩倍，工作在第一線的老師對此都有很意見，既然王校長一開始也認為風水輪流轉，咱們這次就來個大換血，打破常規，把所有的中層幹部都免了，然後讓全校老師都參與進來進行無記名投票選舉，這樣才正彰顯真正的民主含義。”

　　 聽了張國雲的一番話， 王一鳴才感到問題的嚴重性，他意識到，張國雲已經和吳建平商量好了，想接著這個機會來攪局，把自己身邊的紅人統統踩到腳下，在老師中重新選撥出一批人。

　　 如果讓張國雲的這個陰謀得逞，一高就不再是王一鳴的天下，他這個總司令就會面臨著四面楚歌的局面。

　　 要是換個人面對今天的局面，就一定會先冷靜下來，看看如何應對，最好的辦法可能是各退一步，然後再做打算，可王一鳴是搞體育的，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再加上自己特殊的背景，根本不會把張國雲放在眼裡，一聽張國雲說要來個大換血，就猛地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睛，指著張國雲，說:“你別臭狗肉不上高台，家有千口主事一人，現在我是校長，還輪不到你當家做主。既然你說到大換血，咱們不妨就來談談大換血，但凡病人需要換血時才換血，現在咱們一高安定團結，都是洋溢著和諧的氣氛，根本和疾病不沾邊，你換的哪門子血，我倒是認為你有病，要換血你自己換，別在這裡煽惑，破壞安定團結。如果你想召開全體老師會議，你自己召開去，看哪個老師肯聽你的，我的提議通不過，就讓教科處主任的位置還先空著，今天的會就開到這裡，散會。”

　　 王一鳴站起來，抽身離開，張國雲被王一鳴劈頭蓋臉搶白一番，看見王一鳴要離開，忽地一聲站起來，兩步就跨到了門口，站在門口擋住了王一鳴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