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早上，老天爺不高興，把太陽隱藏到厚厚的雲層裡，半晌時，天空中突降小雪，十分鍾過後，小雪變成了鵝毛大雪，漫天飛舞，飛飛揚揚，很快就覆蓋了大地上的所有。松樹和冬青被掩蓋起來，高聳的樓房戴上了白色的帽子，水泥地上也覆蓋了厚厚的白色的地毯，銀裝素裹，整個世界安靜而和諧。

　　 鍾海剛要打開空調，接到了王一鳴的電話。王一鳴在電話裡告訴鍾海說，要他馬上通知三位副校長和辦公室主任到會議室召開校長辦公會議。鍾海想提前得知會議的內容，就委婉地說:“王校長，我記得周三是例會，今天才星期二，三位副校長不知道是不是有課，要是沒特別的事，我看——”

　　 沒等鍾海說完，王一鳴就開玩笑問道:“鍾海，你忘記你的身份了。”雖然只是玩笑，但鍾海聽著刺耳，就唯唯諾諾地說:“校長訓斥的是，我只是順口問問，沒別的意思，我馬上照辦。”

　　 一個校長三個副校長，一個辦公室主任，再加上鍾海，五個人就構成了校長辦公會議的人員。

　　 在鍾海沒被提拔成秘書之前，辦公室主任李正語專門做會議筆錄，現在，鍾海代替了李正語，李正語無事可做，曾經以為鍾海的到來剝奪了他的權利，曾經和王一鳴鬧過別扭，王一鳴做了工作，說做會議筆錄都是小人物做的事，你作為辦公室主任，只要參加校長辦公會議，就能表明你的身份，李正語這才釋懷。

　　 鍾海雖然是秘書科長，但由於年輕輩分小，每次開會都主動給其他人端茶端水。

　　 每人面前擺放了一杯熱騰騰的茶水，其他人還在竊竊私語議論著室外的紛揚的雪花，張國雲家在農村，喜歡把天氣和莊稼聯系到一起，就說瑞雪遭逢年，明年一定有個好收成。賴威利最喜歡拍王一鳴的馬屁，還能拍得恰到好處，說這場大雪預示著明年的高考成績一定會更上一層樓，保證N多個學生考上名牌大學，王校長臉上一光彩，說不定還會再到北京去當一屆人大代表。

　　 王一鳴果然高興，說如果他能再次當一屆人大代表，就把校長的位置讓給三位副校長。賴威利哈哈一笑，看著張國雲，說，咱們三個副校長中就張國雲年輕，年輕才能有為，所以他希望王校長的接班人最好是張國雲。

　　 李正語當了多年的辦公室主任，無論誰乾校長，他都跟著拍馬屁，雖然他也知道王一鳴和副校長們說的是笑話，但怕這些話王一鳴不高興，就巴結說，一高是安州市有名重點高中，從目前的情況看，這個校長除了王校長能勝任，其他人暫時還不具備這個能力。

　　 假話雖然假，但喜歡被拍馬屁的人都喜歡聽，王一鳴聽了李正語的話，臉上洋溢著笑容，謙虛地說:“風水輪流轉，明年都哪家，再坐各位的年齡都比我小，將來無論在哪裡都能大有作為，我這個校長也當不了幾年了，如果你們誰願意當，就先主動給我打招呼，我就讓給你們，不過，為了怕你們心理不平衡，我的意見是最好抓鬮，碰運氣決定校長的人選，抓不到的就跟我走，到其他單位任職，興許比當校長更有前途，諸位看如何?先不說這些了，提到人事，咱們今天就要好好討論一下中層幹部的任免問題，大家知道，教科處的安紅因為調到省實驗中學去任教，教科處主任的位置暫時處於空缺狀態，俗話說國不可一日無君，這說的是國家，其實用到任何一個部門都合適，我今天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就是想聽聽你們的意見，希望各位都好好開動一下腦子，各想出一個合適的候選人，然後咱們逐個表決通過，張副校長，你主抓教學業務，平時和老師們接觸多，希望你先提出個候選人。”

　　 每次任命中層幹部，王一鳴總是把三位副校長推在前邊，要他們先提出候選人，然後自己再提出一個，最後賴威利跟著附和，把王一鳴提出的候選人大加讚賞一番，大家再舉手表決，無一例外的通過王一鳴提出的人選。張國雲最清楚王一鳴的這套把戲，他嘿嘿一笑，敷衍說:“不好提，正因為我主抓教學業務，所以才不好提，賴副校長抓的是後勤，對人才最為熟悉，還是要他先提一個。”

　　 賴威利正想發言，沒想到張國雲把自己推到前邊，就提議說:“依我看，這事沒什麽好研究的，還不如把哪個處的副主任調到教科處扶正，這樣也省去好多麻煩。”說著看了王一鳴一眼。

　　 王一鳴會心地一笑，說:“不行，教科處不比別處，它的主要職能就是配合張副校長抓好教學工作，牽涉到很多學術問題，必須由專業人才來擔任，一般人難以勝任，如果大家都不好說，我就先提議一個，李津貼，就是李國良，這個老師才四十五歲，教學經驗豐富，我看他就不錯，是最合適的人選。”

　　 張國雲和吳建平聽了同時皺起了眉頭，他倆誰都沒想到，王一鳴會提出這麽個人來當教科處的主任。平心而論，在一高的老師中，李國良還算個正值的人，私底下對王一鳴的做法也多次表示了不滿，前幾天還為王一鳴新買的凌志大發牢騷，他又是一高不多的特級老師之一，按說王一鳴把這個人提出來，大家基本都能接受。

　　 但是， 王一鳴平時對李國良的牢騷話也不滿，在一次全體老師的公開的會上，王一鳴還不點名批評了李國良，說他仗著特級老師的身份，總喜歡在背地裡對領導說三道四，就這麽一個人，怎麽轉眼間就成了王一鳴的紅人，這裡面肯定有貓膩。

　　 張國雲沒時間去追究其中的原委，但他和吳建平已經提前商量好了，今天的會議上，凡是王一鳴提出的候選人，他們一定要堅決反對，不但要反對，還要做出更大的舉動。

　　 張國雲和吳建平都沒有發表評論，賴威利又提出了一個人選，辦公室主任李正語也把辦公室的一個行政管理人員提出來擺到了桌面上。李正語和賴威利心裡都清楚，他們所提出的人選都是李國良的陪襯人，最後表決時，李國良一定會被通過。

　　 按照程序，表決開始，先對賴威利和李正語提到的兩個人進行表決，結果不言自明，這兩個候選人都沒通過。再對李國良進行表決時，張國雲和吳建平沒舉手，王一鳴和賴威利還有李正語舉了手，按照票數，李國良已經被通過。

　　 王一鳴把手放下，慷慨總結道:“咱們的會議是民主集中製的最佳體現，既然大家已經通過，散會後鍾秘書就起草個文件，下午就下發到各個部門，今天的會就開到這裡，散會。”

　　 “慢！”就在王一鳴要站起時，張國雲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