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個中層幹部站在辦公樓前曬太陽,其中有督導處主任,政教處主任,還有教導處副主任,除此之外,副校長張國雲和賴威利也在其中。
鍾海要到辦公室,必經辦公樓前,他不想在眾人面前經過,可沒有別的選擇。
凱莉的死經過鍾海親手處理,結局基本還算圓滿,可市人民醫院離一高並不遠,兩個單位之間都有彼此的熟人和親屬工作,何況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不透風的牆,凱莉真正的死亡原因在校園裡還是被傳得沸沸揚揚,更有消息靈通人士斷言,王一鳴就是直接導致凱莉死亡的罪魁禍首,而為凱莉之死跑前跑後的鍾海其實就是王一鳴的走狗。
當然,也有人猜測是鍾海的出現才導致了凱莉的死。
雖然事態已經平息,凱莉死亡的原因也無從考證,但當鍾海出現在校園裡時,教職員工還是向他投來了異樣的目光。
目光雖然異樣,但卻非為兩種,凡是和王一鳴站在一起的,向鍾海投來的都是清一色的讚許和恭維,而王一鳴的反對派向鍾海投來的卻是不屑甚至是憎恨。
但無論是怎樣的目光,對鍾海都是一種壓力。處在一高權利的漩渦中,鍾海必須接受這種壓力。
鍾海和辦公樓的距離越來越近,沒人和他打招呼,頃刻間,鍾海感覺到自己就像一堆臭狗屎,他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悲哀。
還有五米距離,一排人終於有一個發出了聲音。
“喂,鍾秘書,這幾天辛苦了,快到辦公室,王校長等著犒勞你,說不定還給你預備了好吃的。”
說話的是張國雲。
教導處主任接著張國雲的話調侃道:“好吃的?好吃的還能輪到他,最多是個人血饅頭,鍾秘書,我發現你印堂發紅,一定是吉星高照要走大運。”
“呵呵,不是發紅,是大紅大紫,有這種運氣,就連那些冤死的小鬼也不敢近身。”
張國雲是一高主管業務的副校長,按說資料費和各年級老師的配備都由他管,可由於王一鳴的大權獨攬,他只是名義上主管業務,其實只有辛苦的份,沒有獲取利益的機會,鍾海早就看出來,他對王一鳴極為不滿。
語言輕浮,明顯帶著調侃。
鍾海敷衍地笑笑,說作為後勤管理人員,為每個老師服務是他義不容辭的義務。
其他的中層幹部都是王一鳴提拔的後備力量,自然和王一鳴站在一起,他們有心想和鍾海打招呼,可已經聽出了張國雲的弦外之音,誰都不敢說話。
副校長賴威利是個善於投機鑽營的人,自然也是王一鳴的紅人,也是個陰謀家,學校出台的很多管理措施都與這個陰謀家有關,他當然聽出了張國雲在調侃鍾海,就挺身而出替鍾海說話,說:“他就是一秘書,校長動動嘴,他還不跑斷了腿,他可以不聽我們的,但不敢不聽校長的。”
鍾海笑笑,朝一排人點點頭,朝辦公室走去。
如芒在背,這是鍾海從人前走過的感覺。
在進校長辦公室前,他握緊了拳頭狠狠地砸向了冰冷的牆壁。手很疼,心也跟著疼,但鍾海必須忍著。他暗暗發誓,你們嘲笑我吧,你們就只會在背地裡喊叫王一鳴獨攬大權,但誰敢站出來和他叫陣,沒一個,就我鍾海敢,不假時日,你們就真正認識到,我才是這個社會的勇士,才是老百姓真正需要的脊梁。
大課間,校長辦公會如期舉行,除了王一鳴和辦公室主任,參加會議還有三個副校長。會議開始,王一鳴對凱莉的死表示了最大的悲哀,並提議全體起立,為凱莉默哀三分鍾。這是會議的第一項議題。
第二項議題是對學校最近的工作進行了總結,對三個副校長都進行了表揚。副校長張國雲和吳建平感到意外,因為他們從來沒有受到過表揚,兩人大眼瞪小眼,臉上都呈現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會議繼續進行,王一鳴拍拍腦殼,說有點頭疼,要鍾海到辦公室給他拿點藥,賴威利趁機說:“王校長,這都是你工作太過勞累所致,依我看,你沒必要事必躬親,有些事完全可以交給手下人去做,比如吧,可以在鍾海手下再增加兩個人手,在校長辦公室再設立一個秘書科,由鍾海人秘書科長,這樣一來你就省去很多力氣。”
說話間鍾海已經拿藥回來。
王一鳴喝了藥,搖搖頭說:“學校裡已經有綜合辦公室了,沒必要再增加一個秘書科。”
賴威利據理力爭再次發表了自己的高見,說:“綜合辦公室管理的是整個學校的事物,秘書科專門負責校長辦公室事物,兩者並不矛盾,我看不妨交給大家討論一下,這樣也顯得民主些。”
“好,既然賴校長一再提議,咱們就舉手表決一下,同意增設秘書科並同意任命鍾海為秘書科長的請舉手。”
在場的六個人中,除了張國雲沒舉手,其他的人都舉手投了讚成票。
“不同意增設秘書科的也請舉手。 ”
沒一個舉手,按照慣例,賴威利的提議通過。王一鳴馬上命令鍾海根據會議的內容下午就起草文件,在校長辦公室再增設一個秘書科,同時任命鍾海為秘書科長。
這場面鍾海隻經歷過一次,但在座的各位都經歷過很多次,長腦子的和不長腦子都看得出來,賴威利和王一鳴演得是雙簧,所有這些一切都經過了商量甚至排練。
官場向來如此,爾虞我詐,無所不用其極,最適合陰謀家在裡面摸爬滾打,也適合臉皮厚的人混飯吃。高高在上的人一言九鼎,下邊的人即使有意見也無可奈何,誰要是看不慣直接違背領導的意圖,好像道路只有一條,不是被當場訓斥就是在暗地裡被穿小鞋。穿小鞋的滋味最難受,輕的擠腳,走路不穩,重的麻煩更大,時間長了腳會畸形,變成殘廢。
一言以蔽之,官場就是個大醬缸,無論多麽清白的人只要一頭扎進去,要麽被染黑,要麽被嗆死,要麽淺嘗輒止,一看不對路馬上逃走,除此三條路,沒有別的更好的選擇。
會議結束後,鍾海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剛要坐下整理會議記錄,王一鳴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告訴鍾海要他先放下手頭的工作到校門口等候他,自己的車子馬上就到。鍾海問出去幹什麽,王一鳴笑笑說,天機不可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