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鳴雖然不怎麽聰明,但也不是個十足的笨蛋,他不但和鍾海簽訂了分紅的協議,還給鍾海一個秘書科長的職位。這種因人設崗的把戲每天都有很多單位的領導在上演,並不稀奇。有人會認為王一鳴如此重用鍾海純粹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而王一鳴卻不這樣認為,他認為,要徹底封住鍾海的嘴巴,必須要付出這些代價。人可以不認父母兄弟,但沒有人會不認錢。
紅旗車沿著寬廣的馬路向南駛去,王一鳴不告訴鍾海要開往哪裡,鍾海也不多問。
現在,他和王一鳴不僅僅坐在紅旗轎車上,同時也拴在同一輛戰車上,如果車子出了問題,偏轉了方向或發生了故障,受到傷害的只能是兩個人。但有一點鍾海極為關心,記得一個卸磨殺驢的故事,他最怕的就是王一鳴反悔和他簽訂那個所謂的協議從而給他設置陷阱。
秋天的天空清澈透明,藍天白雲,不含一點雜質,一團團棉花似的白雲懸浮在空中,緩慢地變換著各種姿態,一會兒像一群綿羊,一會兒又像一座座白色的山巒,鍾海的人坐在車上,心卻在藍天白雲中自由的翱翔。
從大山深處流出的一條河緩緩地從眼前流過,過了一座大橋,王一鳴扭轉了方向盤,把車子向大堤開去。
大堤上,一邊是依依的垂柳,一邊是嘩嘩作響的毛白楊,幾隻野雞在樹杈間飛來飛去,王一鳴放慢了車速,看了鍾海一眼,說:“小鍾,這幾天辛苦你了。”
“區區小事何足掛齒,為領導服務是我的職責所在。”鍾海謙虛地說。
“你頭腦靈活,辦事乾脆利索,是個難得的人才。”王一鳴繼續誇獎鍾海道。
“我不是廢材,但也不是人才,承蒙王校長看得起,才有我鍾海的今天。”
鍾海說著,從口袋裡掏出那份協議在王一鳴面前晃晃,說:“那天我被衝昏了頭腦,和你簽訂了這份該死的協議,現在想起來,真的是不仗義,大有趁火打劫之嫌,王校長如此厚待我,我卻小肚雞腸,隻為自己考慮,慚愧。”
王一鳴正想解釋,只見鍾海兩手一合上下錯位,那份協議瞬間被撕得粉碎,鍾海打開車窗把手伸到窗外,一松手,紙片飛揚,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小鍾呀,這是你應得的,何苦呢。”王一鳴感動地說。
“我剛畢業一年多,能在你手下做事我已經心滿意足,如果貪得無厭,我怕遭到報應,更怕你小看了我。”
“你能有這份心我已經十分欣慰,但我還是那句話,只要我還是一高的校長,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我吃肉,絕不讓你喝湯,我說過的話依然算話,決不食言。”
鍾海趁機呵呵一笑,不以為然地說:“提到校長,我倒是很為你擔心。”
“你擔心什麽?”
“我雖然初來乍到,但也聽到了不少閑話。”
“你都聽到什麽,盡管道來,即使說錯了,我也不會怪罪你。”
“他們都叫你大老板。”
“現在很多單位都把最高領導叫大老板,只是調侃,沒別的意思。”
“都叫老板,意義卻大不相同,他們說一高校園內凡是盈利部門都是你的分公司,那些小老板們每年給你的錢最少有幾百萬。”
王一鳴突然踩了刹車,紅旗猛地停下,鍾海的頭差點碰到了擋風玻璃上,他瞟了一眼王一鳴,只見王一鳴臉色氣得鐵青,憤憤地問道:“胡亂放屁,都是誰說的。”
“多了去了,袁科長就是其中一個,白泰興似乎也提到過,人雖然不同,但說辭都一樣。我隨便說,你隨便聽,如果我說的不對,你也別在意,人有千隻手,捂不住萬人口,走自己的路,隨他們說去。”
警笛大作,王一鳴和鍾海同時往往倒車鏡,只見一輛警車開過來,王一鳴發動了車子,把車溜到路邊給警車讓路。
“王校長,這就是我要撕毀協議的原因,我可不願為錢而困。”
王一鳴點點頭,若有所悟,繼續問道:“你還聽誰說過。”
“具體的名字我就不提了,有食堂的,有搞印刷的,還有辦培訓班的,對了,除此之外還有諸多關於分校的議論,開食堂的說他們雖然不向學校交管理費和場地費,但每年在你身上花的錢比管理費不知要貴多少倍,開文印室的說的才邪乎,說他們的盈利至少要分給你一半,培訓班的就更誇張了,說你按人頭收費,一個學生沒學期一千,我聽了都不信,但眾口鑠金,他們說的有鼻子有眼兒,不能令人不信,我怕不久以後你就會栽跟頭,所以不敢沾染這些錢。”
王一鳴突然拍了一下方向盤,但拍到了喇叭上,紅旗的高音喇叭一響,四周的小鳥紛紛撲棱著翅膀展翅高飛。
“這些喂不熟的白眼狼,我喂飽了他們,他們反咬我一口,我要好好整治這些家夥。”王一鳴氣憤地說。
“不可,千萬不可,如果你整治得過分,他們只要有一個松了口,你就會跟著倒霉。”
“那怎麽辦?小鍾,你給我出個主意。”
“除非公開競標,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可是,公開競標會觸動你的利益,所以我也沒有良策。”
“你點子多,就不能動動腦子。”
“辦法倒有一個,不知道你是否願意,我認為,這種事你不必親自出面,我的意思是你不能親自接受他們的錢,一定要找個中間人。”
王一鳴聽了大喜,向鍾海豎起了拇指,說:“好,你果然智商高,這樣吧,就由你來操作。”
鍾海連忙擺手,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說:“不行,我也喜歡錢,但卻不願沾手這些錢,人多嘴雜,我還年輕,如果出事,我的後半輩子就會毀在錢上,不行,絕對不行,你還是另找高明吧,咱們之間,吃點喝點都行,這種事我也只能出個主意,不能赤膊上陣。”
鍾海越是拒絕,王一鳴越是要他挑起這副擔子,鍾海實在推不過,只能答應好好考慮一番,過幾天給王一鳴一個答覆。
王一鳴不但把鍾海當做了自己人,更把鍾海當做了自己的智囊。鍾海吐了口,王一鳴心裡高興,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說:“鍾海,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人,你放心,如果三兩年我更換工作單位,不管安州市是政府的任何一個部門,我都會帶著你當我的秘書。”
“謝謝王校長抬愛,我一定不負厚望,既然你如此信任我,我從明白開始就給他們做工作,讓他們再加碼。”
“這些部門已經不高興了,你已經聽到了風聲,如果再加碼,他們能接受麽?”王一鳴對鍾海的建議充滿了疑惑。
鍾海不屑地一笑,說:“殺雞殺屁股,一個人一種殺法,他們有千條計,我有老主意,我敢加碼,自有我的辦法,兩天之內,保證他們能把他們裝進甕子,你就等著看結果吧。”
“鍾海呀鍾海,你可這是人小鬼大,我服了你了,走,我帶你去個好地方,讓你開開洋葷。”王一鳴興高采烈地說。
鍾海不明白,王一鳴所指的開洋葷到底是什麽,也許是好吃的,也是是好玩的,也許是——,鍾海沒敢往下想,王一鳴還不至於帶著自己去幹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