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海沒下手,他怎麽舍得對他心愛的人下手呢。
經過一番吵鬧和宣泄,鍾海的酒勁基本消失。吳子玥拉著鍾海的手,走進了房間。
鍾海揉揉眼睛,他沒看錯,西北牆角碼放著一堆錢,方方正正的,足有一個小方桌那麽大。一個廢舊的被扯開的裝空調的紙箱蓋在上面,周圍圍著塑料薄膜。吳子玥走上前,扯掉塑料薄膜,抽開紙箱片,順手拿起一疊錢扔到了鍾海懷裡,鍾海沒接住,錢掉在了地上,鍾海彎腰拾起,從裡面抽出一張舉手放在燈光下審視了半天,不能確定錢的真假。
“吳子玥,我親愛的吳子玥,我鄭重地向你提出一個問題,也請你鄭重地告訴我,你是不是製造或者販賣假鈔的。”鍾海看過錢,上前拉著吳子玥的手,擺出一副鄭重其事的姿態。
“咯咯,你真看得起我,可惜我沒那本事。”
“那你告訴我,這些錢從哪兒來的,大概有多少?”
“從哪兒來的我不告訴你,你也不需要知道,反正不是偷來搶來的,有人送來的,這裡大概堆放了兩千萬人民幣,放在最裡層的是一部分美鈔,多少我也不知道,你要用就隻管拿。”吳子玥輕松的說。
“子玥,你沒有搶劫銀行吧。”鍾海抓住吳子玥的肩膀,搖晃著問道。
“沒,我手無縛雞之力,也沒那麽大膽子,不敢去做那些雞鳴狗盜的事。”
“告訴我,這些錢到底從那兒來的。”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該你知道的時候自然會讓你知道。”吳子玥平靜地說。
吳子玥拉著鍾海走出了房間,鎖好了門,自己忽然快走兩步進到臥室。
臥室的門被反鎖,鍾海又被關在了外面。
“吳子玥,你給我開門。”鍾海拍著門喊叫道。
臥室裡傳來了電視的聲音,吳子玥沒說話。
“再不開門我就動手了。”
“你要幹什麽?你敢砸門,我馬上報警。”
“我把這些錢全部運走。”
“你運走好了,我才不在乎呢。”
“我拿著錢跑到天眼海角,討無數個老婆,找無數個女人,然後帶著她們周遊世界。”
“我就找人暗殺你,和你那些女人們。”
吳子玥最終沒有給鍾海開門。
其實鍾海隻想和吳子玥說說話,慢慢地套出兩千萬的來路,絕沒有一絲非分之想,他不是個隨便的男人,如果是,早就和紫月凱莉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
鍾海躺在沙發床上,枕頭邊放著一萬塊錢。以為自己在做一個離奇的夢,就掐掐自己的耳朵,又掐掐自己的大腿,有痛感,不是夢。
燈光亮著,外面有風吹著,臥室裡傳來一陣陣女人的笑聲,但不是吳子玥的笑,是陌生的女人在電視裡賣弄著風騷女人的風騷。所有這一切都證明,鍾海沒做夢。
他怎麽也難以平靜下來,他想找點事做,就從枕頭下摸出手機,撥叫了白泰興的號碼。
無論如何,他都要把乾掉王一鳴的行動進行到底,這是吳子玥和紫月交給他的任務,他必須完成這個任務。他之所以要完成這個任務,至少有兩個原因,第一是紫月有恩於他,他不能辜負了紫月,因為他不是個忘恩負義的男人;第二,吳子玥也想把王一鳴校長的寶座上拉下來,至於什麽原因,吳子玥還沒說,他也不清楚,但無論如何,他都要謹遵這兩個女人的指令,把行動進行到底。如果非要再尋找一個最合適的理由,那就是,鍾海對這種地下工作已經開始感到極大的興趣。
白泰興睡意朦朧“喂”一聲後,鍾海就告訴他說,明天早上他會把一萬塊錢送到醫院,白泰興說謝謝。鍾海向白泰興下達了指令,要白泰興無論如何都要在三天之內把文印室的那個小本子偷出來。
“這事不好辦,王文倩上個廁所都要鎖門,除非我是個賊。”白泰興訴說著工作的難度。
“不能做賊,只能智取,不能強攻。你只要能偷到她的心,就能偷到那個本子。”
“你要我移情別戀?”
“不能來真的,就不能來假的。”
鍾海不愧是鍾海,腦子一轉,還真的給鍾海支了個招,白泰興睡意全無,笑著誇獎鍾海說:“看不出來,你小小年紀一肚子壞水。”
“這不叫壞水,叫智商。”鍾海得意地說。
天氣逐漸轉涼,夏天穿上了秋裝,秋天邁著碎步悄悄地走近了。人們身上的衣服隨著季節的轉換也在悄悄地發生著變化,顏色變了,式樣也變了,厚度也在一點點增加。
網上曝光的醜聞和學生跳樓事件發生了半個多月了,這天中午,這些反對王一鳴的教職員工終於迎來了他們盼望已久的調查組。
早上八點,三輛豪華的轎車魚貫駛進了一高的校園,緩緩地停在了草坪旁邊,一群正在覓食的麻雀和撲扇著翅膀舒展筋骨的鴿子受到突然而來的車子的驚擾,展開翅膀飛到了附近的樹上和樓頂,驚恐地看著車子和從車子裡走出的一個個衣冠楚楚的人。
從車上下來六七個人中,有兩個人大家特別眼熟,他們分別是宣傳部的副部長張大海和市教育局長柴長璐,還有一個走在前邊的人大家不熟悉,但看樣子似乎比其他兩個人的官職要大。
王一鳴和其他三個副校長並排站在教學樓前,看到一乾人從車上下來,在王一鳴的帶領下一起向車子走來。
兩隊人馬相遇,王一鳴加快了步伐,上前握住了走在前邊的那個人的手,使勁地搖晃了兩下,客氣地說:“歡迎柴副部長前來指導工作,我代表一高的班子成員一定配合你的工作。”
“不客氣,要你召集的中層幹部呢。”柴長璐表情冷漠地問道。
“都在會議室等著你們大駕光臨呢,請!。”
“你在前邊帶路,現在就開會。”柴副部長揮揮手說。他的話和他的表情配合得很好,還是兩個字:冷漠。
柴長璐是市委組織部的副部長,主管幹部科,安州市處級以上的幹部調配幾乎都要插手。
所謂的會議室其實就是階梯教室,凡是學校大型的會議都在這裡召開,久而久之人們就把階梯教室改叫會議室。台上坐著上級派來的六七個領導,學校的領導中,只有王一鳴坐在上面,還排在最右邊。平時開會都要坐在上面的學校的副校長和工會主席等人,現在只能坐在下面,聆聽著更高級別的領導們的教誨。
會議室鴉雀無聲,王一鳴先把台上的領導給坐在台下的中層幹部做了介紹,之後表情嚴肅地說:“學校前一段時間發生了兩起不愉快的事,上級主管部門和市委市府的領導經過半個多月的調查,現在來給大家一個說法,下面請市委組織部的柴副部長發言,請大家安靜。”
柴長璐個子不高,只有一米六,這樣的個子別說比普通的男人低人一頭,就是和女人相比,也略顯得矮了些。這還不算,他黝黑的皮膚簡直可以和非洲人相媲美,這一點倒是和蔣麗君有點相像。人雖然矮小了些,但他的氣勢卻讓人不敢小覷,大腦門,長耳朵,雙臂過膝,胖乎乎得像個小鋼炮,敦實厚重,掩蓋了他個子矮的缺陷。
王一鳴的話音剛落,他忽地一聲站起來,手拿麥克,開始了演講似的發言。
柴副部長首先把發生過的兩件事做了大概的陳述,然後又對這起事件定了性,他說:“這些爆料的人完全可以通過正常的手段向上一級部門反映這些問題,不該通過非正常的手段把問題暴露在網絡上,首先我代表組織警告那些上傳信息的人,以後不要再用這些下三濫的手段給安州市臉上抹黑,當然,他們反映的問題經過調查基本符合事實,這是一高集體領導的責任,不是某個人的責任,我現在宣布——”
柴副部長從桌子上拿起一片紙,把目光鎖定在紙片上,開始了朗讀似的宣讀——
“第一,給一高副校長一上的領導警告處分一次,一年之內如不改正錯誤,處分將永久性記載在檔案;第二,校方從此以後,不經過教育局允許,不得再訂閱任何資料,違者絕不姑息;第三,撤銷袁火保衛科長的職位,記大過處分一次:第四,在網上宣布我們的處理結果,給大眾媒體一個交代。”
處理結果宣讀完畢,柴副部長頓了頓,等待下面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掌聲響起,但稀稀落落的,和雷鳴一詞相去甚遠。柴副部長坐下,喝了一口水。
秋天了,水很涼,柴副部長打了個噴嚏,場上哄然大笑。
長著腦子的人都知道,王一鳴手眼通天,這兩起事件被一張紙和一張嘴不了了之了。
鍾海沮喪,臉上帶著憂傷,他看了坐在不遠處的白泰興一眼,可惜白泰興背對著他,鍾海看不到他的神情。
上級領導走了,校園裡又恢復了平靜, 不平靜的只有袁火的老婆白素婷。她驚慌失措了這麽長時間,神經差點崩潰,唯恐老公袁火被開除了公職,現在黯安然無恙了,但畢竟丟掉了科長的職位,又賠進了十萬塊錢。雖然說那十萬塊錢是王一鳴贈送的,但她已經為王一鳴付出了身體的清白,如果這筆錢不是賠給了夏天宇,這些錢就是她和袁火的囊中之物了。
白泰興還在按照鍾海的計劃行事。這幾天,他一天至少有半天時間泡在文印室裡,不斷地和王文倩套近乎,兩人現在打得火熱,不知情的還以為白泰興對王文倩產生了感情。
這不,會議剛散場,白泰興就又向文印室走去。他低著頭,手裡夾著一支煙。香煙煙霧繚繞的,他的中指和食指已經被熏得變了顏色,黃黃的,如果成熟的谷子的顏色,泛著金色。
快到文印室門口時,美術組的女老師王玲玲走了過來,向白泰興打招呼說:“白老師,千萬別越過了界限,否則會引起紛爭,當心你的烏紗帽還沒暖熱,就被人摘了。”
白泰興笑笑,扔掉了煙蒂,說:“鹹吃蘿卜淡操心,把你的班辦好了,多掙點錢是正事,至於我的事你就別管了。”
王文倩把頭從文印室探出來,朝白泰興笑笑,說:“白老師,和說說話呢。”
“快去吧,別讓王老板等不及了。”王玲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