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素兩葷四個菜被蘋果臉端上來,熱氣騰騰的,散發著香濃的味道。小雨把菜放下,抬頭看了鍾海一眼,臉上掛著一絲激動,打招呼說:“好久不見了。”鍾海點點頭沒說話。女人的感官是靈敏的,男人的感官也是靈敏的,鍾海早就看得出來,蘋果臉也對自己有好感,只是礙於身份,不敢明確明示,隻把傾慕偶爾表露在她黑色的眸子裡。
紫月給蘋果臉揚揚手,說:“把菜端到對面小莉的房間,我們三個人小斟幾杯。”小雨面帶不快,端著托盤轉身走出房間。
看著小雨離開,紫月對鍾海笑呵呵地說:“鍾海,我這樣做純粹是為了避嫌,沒什麽意思。”
“我理解你的一片苦心。”鍾海說。鍾海拿定了主意,任你有千條計,我有我的老主意,避嫌不避嫌是你的事,我身正不怕影兒斜。
凱莉第二天還要上班,見到紫月也鍾海先後走進來,她穿著睡衣和拖鞋,看到茶幾上的四盤菜和鍾海手裡掂著的一瓶紅酒,揉著惺忪的眼睛愣愣地問道:“大半夜的搞什麽鬼。”
“你問紫月姐。”鍾海說。
“沒別的意思,鍾海還沒吃飯,我也餓了,咱們三個人吃點宵夜,鍾海怕和我單獨在一起,非要扯上你,我就隨了他的心願。”紫月撒謊道。
鍾海看了紫月一眼,想辯解一番,說來凱莉房間喝酒是紫月的主意,但還等鍾海開口,凱莉就笑著說:“難得鍾秘書什麽事都想著我,我在此首先表達我的謝意,來,為了表示我的謝意,今天咱們三個就來個一醉方休,不醉不睡。”
菜沒吃幾口,酒沒喝三五杯,鍾海就感到頭昏腦脹昏昏欲睡。他看看坐在他左右的紫月和凱莉,發現她們都在不停地晃動,兩個女人變成了四個,四個有變成了八個,直到變成了無數個。
“這什麽酒,這麽快就上了頭。”鍾海嘟囔道。
“好酒就是容易上頭。”紫月說。
凱莉拍著腦門,指著鍾海說:“我沒上頭,只是眼睛有點花,一個鍾海變成了兩個,三個四個,一個紫月變成了一個兩個三個四個,讓我數數,我怎麽數不清楚,你們坐好了,別搖晃,讓我好好數數。”凱莉說著靠在了沙發上,閉上了眼睛耷拉著腦袋,再也不吭聲。
鍾海的眼皮上像壓了千斤的石塊,怎麽睜也睜不開。朦朧中,他感到紫月在酒裡做了什麽手腳,想說話卻張不開口,想抬手也抬不起手,腦袋一歪趴在了茶幾上。
三個人醉倒了兩個,只有紫月沒醉。紫月不但沒醉,頭腦比任何時候都清醒。鍾海在臨睡前猜得沒錯,她確實在酒裡做了手腳。
原來,紫月借口出去到了藥店,買了她需要的藥物,至於是什麽藥,她自己心裡清楚。她買回藥後到廚房用擀麵杖把藥碾成了碎末,趁著喝酒時放進了鍾海和凱莉的杯子裡。
看著兩人渾然睡去,紫月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她親自導演的喜劇剛剛開始,接下來還有更好看的。這出戲不需要太多的觀眾,只需要一個人觀看已經足夠,這個觀眾就是吳子玥。
紫月走到鍾海身邊,撫摸著他的頭髮,俯下頭來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口,然後又走到凱莉身邊推了她兩把,見凱莉沒反應,就開始他下一步的工作。
紫月下樓敲響了小雨的門,把一個號碼遞給了小雨。那是她從鍾海的手機通訊錄裡找到的吳子玥的號碼。
小雨以為紫月還要她繼續為他們服務,就有點不耐煩地說:“都快凌晨了——”
“把這個號碼撥過去,就說鍾海喝酒出了車禍,要吳子玥馬上到飯店來。”紫月說。
“都這麽晚了,我怕——”
“別怕,她會來的,她一定會來的。如果有事,我一個人擔著。”紫月黑著臉說。
一輛帕薩特風馳電掣從建國路開過來停在了紫月飯店門前,吳子玥三步並做兩步走進了飯店,一鼓作氣上了樓。她敲響了紫月的房間,但裡面沒有回應。吳子玥在門前站了片刻,扭頭看看,只見紫月對面的門虛掩著,就敲了兩下。房間裡依然沒人回應,吳子玥就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門。
燈亮著,茶幾上一片狼藉,一股酒氣朝吳子玥撲過來,她抬手捂住了鼻子,但當更多的信息被她的眼睛收集後,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發出了一聲厭惡的驚歎。
床邊東倒西歪地放著一男一女兩雙鞋子,鍾海和凱莉並排躺在床上。凱莉頭髮凌亂,雲鬢遮蓋了半個臉龐,臉龐紅撲撲的,蕩漾著一絲微微的笑容。兩條潔白的腿裸露在外,酥胸半露,而鍾海的腿就壓在凱莉的腿上,一隻手搭在凱莉的胸前,一個嘴角微微翹起,露出滿足的笑容。
吳子玥屏住呼吸一步步走過去,盡量壓抑著自己動蕩不安的情緒。她走到床邊,皺著眉頭盯著這對狗男女足足看了有幾分鍾,突然大叫一聲,俯身抓起一隻鞋子,狠狠地打在鍾海的臉上。鍾海翻了個身,把手從凱莉的胸前拿開,繼續在他甜美夢鄉中暢遊。
吳子玥捂著臉轉身跑出了房間,由於沒看清樓道,在拐角處碰到了欄杆,跌倒在樓道上,崴了腳。她從樓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從樓道走下來,穿過大堂走出了飯店。
帕薩特向北方駛去,車窗裡傳出的哭泣聲隨風飄散——
鍾海,你這個好色的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第二天早上,鍾海在另一個房間裡醒來。他拍著自己的腦門,自言自語地說:“名牌紅酒的勁頭就是大,才幾杯就把我喝倒了。”這樣想著,到衛生間洗了一把臉,從樓上走下來。路過紫月的房間時,房門恰好打開,紫月走出來,扶著門框看著鍾海,笑盈盈地問道:“鍾秘書,昨夜睡得可好。”
“還行。”
“你的酒量可不行。”
“也許喝不慣紅酒——,我得去上班了。”
“下午還過來麽?”紫月問道。
“不了,我有地方住。”
“就怕你回不去了。”
“我長著腿呢,想去哪兒就去哪兒,謝謝你的紅酒。”鍾海說。
鍾海從大堂穿過時,紫月扶著樓道的欄杆,大聲地吆喝道:“鍾秘書,你走好,如果晚上沒地方住,就回來,姐隨時歡迎你。”
聲音悠揚,充滿母性的溫柔,鍾海回頭笑笑。
鍾海坐車前往學校,一路上都在想,吳子玥為什麽到現在都沒給你打電話,她是不是以為自己除了她那個地方就無處可去了,如果吳子玥從此真的不再搭理自己,他怎麽還有臉回去?想來想去,突然對昨晚的惡作劇後悔起來,責怪自己不該把弦繃得那麽緊,說了不該說的話。在女孩子面前他,他不該拿架子,也不該總想佔上風,畢竟女孩子需要寬容。
鍾海總結出了心得,就想到學校後主動給吳子玥打個電話,說自己昨晚說的不是真的,僅僅是個玩笑話,請吳子玥原諒他,最好在電話裡就能原諒他。
鍾海來得早,王一鳴還沒到學校。鍾海打掃了辦公室之後,牆上的掛鍾,八點差一刻,估計吳子玥已經起床了。他掏出手機,撥叫了吳子玥的號碼。
嘀嘀的接通聲響到最後一直沒人接聽,鍾海開始以為吳子玥真的生氣了,但就安慰自己說,也許吳子玥在衛生間呢。 幾秒鍾後,鍾海再撥叫吳子玥,吳子玥很快接聽了電話。
“子玥,睡好了麽?”鍾海關心地問道。
“睡好了,沒有狗的打擾,我睡得很安穩。”
“吃早飯了麽?”
“吃了,我胃口好著呢。”
“昨晚我和你開玩笑呢,你別當真,我下午就回去。”
“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別假惺惺的,紫月飯店的床不錯,凱莉也不錯,你別回來了。”
吳子玥的口氣冷冷的,好像剛吃過了冰棍,嘴裡涼氣直往外冒,鍾海聽著不對勁,正想問吳子玥到底怎麽了,那邊很快就掛斷了電話。
鍾海把手機放在耳邊,呆若木雞,爾後笑了笑,自言自語地說:女孩自己就是小肚雞腸。
鍾海想著,又撥通了吳子玥的號碼,可吳子玥拒絕接聽,鍾海再撥,吳子玥還是拒絕接聽。鍾海拿起桌子上的座機,再次撥叫了吳子玥的號碼。
這次還好,吳子玥終於接聽了,可當她聽出還是鍾海的聲音時,就帶著哭音怒氣衝衝地說:“鍾海,你這個臭流氓,你去死吧。”
電話再次被掛斷,刹那間,鍾海的心就像掛在寒風中的一塊臘肉,冰涼冰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