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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場間諜》第七十五章 我給你個督導處副主任
  八月中旬,大暑接近了尾聲,晚上依然悶熱。

   紅旗車從校門口緩緩地駛出來,行駛了一段距離後停在了醫院門口。王一鳴摁了開門的按鈕,朝坐在後排的白泰興微微一笑,說:“白老師,忘記以前所發生的一切吧,我相信我們很快就能成為朋友。”

   “白校長,你別客氣,校長就是校長,你能如此對我,我已經感激不盡了,我不敢奢望成為朋友,隻想做個本分的下屬。”白泰興打開車門,朝王一鳴揮揮手,紅旗車啟動,緩緩地向西駛去。

   白泰興說話時臉上很平靜,模樣也有點拘謹,但看到紅旗車離開後,突然卻想笑了起來。他沒想到,下午剛當著調查組的人放出了狠話,義正言辭地說要把反對王一鳴的鬥爭進行到底,沒想到王一鳴的動作這麽快,下午還沒放學就親自打電話要找自己談話。回想著王一鳴和自己談話是滿臉的愧疚和謙恭,白泰興此刻的心情像在沐浴在春風裡。

   下午放學後,白泰興正要走出校門時,接到了校長辦公室的電話。雖然是校長辦公室的電話,但他卻認為可能是鍾海打來的,他認為,王一鳴不會給自己打電話。白泰興接了電話,但電話裡傳來的聲音卻出乎了白泰興的意料,打電話的不是別人,正是一高的校長王一鳴。

   白泰興一聽到王一鳴的聲音,就馬上產生了一個念頭,一定有人向王一鳴告發了自己,把自己和調查組的談話捅了出去。官官相護,這是幾百年甚至幾千年來形成的規矩,它所產生的危害到現在人多人都束手無策。

   王一鳴先叫了一聲白老師,然後就呵呵地笑、小聲很爽朗,但白泰興依然認為王一鳴在給雞拜年。

   “別笑了,有什麽手段盡管使出來,死豬不怕開水燙,任何威脅對我都不起任何作用,有種你親自赤膊上陣放馬過來再給我一刀,要麽就躲在暗處打個黑槍。”白泰興向王一鳴釋放出天不怕地不怕的信號。

   王一鳴不但沒發火,反而謙和地說:“白老師,你已經誤會我很長時間了,這次你又誤會了,我給你打電話,並不是怕你,有些事想當面和你談談,你四處揚言說我打擊報復你,這是你對我的誤會,我允許你一時對我誤會,但不想你一輩子都誤會我,這樣吧,我今天正好有點時間,如果你願意,就請到辦公室來一趟,咱們當面辯論一下,看看到底是你錯還是我錯。”

   王一鳴了解白泰興的脾氣,如果自己說想和他談談,白泰興一定會嚴詞拒絕,他動用了小心眼,采用了拙略的激將法。

   白泰興果然上當,說了聲“你等著”,掉頭就朝王一鳴的辦公室走去。很久以來,他都想當面質問王一鳴,如有必要,甚至想把罵個狗血噴頭。

   令白泰興沒想到的是,當他臉上寫滿了憤怒氣衝衝地闖進王一鳴的辦公室的,王一鳴跨前兩步就握住了他的手,他正想把手抽出來,王一鳴就拍著他的肩膀,說:“白老師,我去年就聽說你女兒得了白血病,總想抽個時間到醫院看望一下,可——,不說了,說再多你也不會相信我,都是那個袁火惹的禍,讓對我產生了誤會。”

   “誤會,我肚子上挨了一刀,差點沒有小命,這時候你對我說這是誤會,我也給你這麽個誤會,你甘心麽。”白泰興反問道。

   面對白泰興興師問罪似的反問,王一鳴並沒有發火,反而拉著白泰興把他按到了沙發上,親自給他倒了一杯水放在面前,說:“白老師,有的事也許一輩子都說不清楚,說不清楚就不說了,唐伯虎不是說過一句話就難得糊塗麽,你不妨就糊塗點,我也糊塗點,大家一起糊塗,豈不其樂融融?”

   “這句話不是唐伯虎說的,隻鄭燮說的。”

   “是,還是白老師肚子裡的墨水多,是政協說的,去年有人提議叫我到市政協擔任個副主席,我怕閑事纏身,耽誤了正業,所以就——”

   “是鄭板橋說的。”白泰興叫起真兒來,把文人的酸勁兒暴露無遺。

   “好好,不說這個了,還是談談你女兒的病情吧,她現在怎麽樣了,找到配對的骨髓了麽。”王一鳴看著白泰興,關心地問道。

   白泰興被稍微感動了一點。

   平凡的人對領導的要求並不多,他們不指望領導看重自己,也不希望得到提升,只要領導能把一碗水端平,自己已經心滿意足了。有時候,他們只需領導的一個笑容,哪怕是假的笑容,自己也會受到莫大的鼓舞。

   白泰興雖然受到了些許的感動,但並不想和王一鳴談論自己女兒的病情,他認為,王一鳴沒資格談論自己的女兒。於是,白泰興哼了一聲,說:“我不想和你談論我女兒的病情,隻想聽你解釋一下我們之間發生了怎樣的誤會。”

   “好,我就喜歡你這樣直來直去的性格。”王一鳴說。

   對於王一鳴刻意的奉承白泰興並不感興趣,所以他並沒有接話,他倒想聽聽王一鳴能耍出什麽新花樣。

   王一鳴在房間裡踱起步來,他顯得很激動,幾次張張嘴都沒說出聲,直到第N次才像下定了決心似的,站在白泰興面前,沉著臉說:“你四處揚言說我唆使袁火拿刀子捅了你,可你想過沒有,袁火如果把你捅死了,公安局要追究他的刑事責任,他能不供出我來麽,我有那麽傻麽?你好好動動腦子想想,這個我就不多說了。我不否認,他也許知道我們之間發生了矛盾,雖然只是關於培訓班方面的,更不排除他為了討好我才對你動了手,但這是他的事,與我沒有任何關系。我當時在你還處於昏迷狀態時找你老婆簽寫了私了的協議,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一方面是為了校方的名譽著想,另一方面要是為了你的切身利益,你想,如果當時報了案,對你有什麽好處,袁火家裡沒錢,你老婆沒工作,他如果連醫院費不墊付,你不還得先墊錢,即使到最後把袁火法辦了,你能保證他能附帶民事責任賠你錢麽?現實,你們這些藝術家都是活在幻想的世界裡,脫離了現實,而我們就活在現實裡,我認為,我當時的處置並無不妥,你一直說要告我,你想想你能告我什麽呢,最多告我對下屬約束不力,難道上級部門就因為袁火捅了你就要免我的職,可能麽?”

   王一鳴不知受了誰的指點,說起大道理來滔滔不絕,白泰興也知道王一鳴在糊弄自己,但卻難以言辭以對,只能冷漠地問道:“照你這麽說,我就白挨了一刀,白丟了一次人?”

   “不,你該得到應有的公正,壞人必須得到處罰。”王一鳴義憤填膺地說。

   “你怎麽還我公正,難道還能消除我肚子上的疤痕,那可是恥辱的印記,難道你還能開除了袁火的公職?”白泰興瞪著眼睛問道。

   王一鳴挨著白泰興坐下,笑呵呵地說:“肚子上留個瘢痕又不影響吃飯睡覺,也不會影響你娶老婆,你還擔心什麽,就當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過去的都過去了,關鍵是看現在和以後,你孩子有病,老婆下崗,我知道你需要錢,所以我經過考慮,打算把你調到督導處,先乾個督導處副主任。督導處的工作性質你也清楚,我就不多了。”

   “你收買我?”白泰興不客氣地問道。

   “我一個堂堂的校長,怎麽會去收買一個老師,我在主持公道,希望你能理解我的一片苦心,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你好好考慮一下,然後給我個答覆。”

   白泰興沒料到,他下午剛在調查組面前亮出了底牌要上訪,下午王一鳴就把他找來給他一個官。督導處在在所有教學管理部門中是權力最重要的地方,不但抓教學質量,還監管後勤工作,一句話概括就是,督導處隸屬於校長直接管轄,學校所有的工作督導處都可以進行監督,從某種程度上講,他可以代表行使職權。

   白泰興清楚,王一鳴在堵他的嘴,擋他的腿,這個職位是王一鳴施舍給他的,他不想吃嚼來之食,但考慮到自己的家庭狀況,拒絕了又居心不忍,於是就準備接受這份饋贈或施舍。

   可是,白泰興的肚子的傷痕就像一塊永不消失的恥辱的印記,那是袁火留下的心靈的傷痕,袁火得不到報應,他一輩子都會活在袁火的陰影裡。想到這裡,白泰興抬頭看了王一鳴一眼,說:“可袁火他——”

   王一鳴知道白泰興要說什麽,就爽快地說:“我理解你的心情,你該得到補償, 袁火也該得到處理,我已經吩咐過辦公室起草一份文件,馬上免去袁火保衛科長的職位。”

   “其他處理呢?”白泰興不甘心地問道。他認為,像袁火這種人渣就該被送進監獄,讓他嘗嘗呆在高牆內的苦頭。

   王一鳴世故地笑笑,說:“請你別忘了袁火的背景,他舅舅是區公安局的局長,如果把事情搞大了,袁火也不是省油的燈,打狗留條路,把他逼急了,他會咬人的,我想你不會再想給自己找麻煩吧。”

   王一鳴的話句句在理,不由白泰興不信,想到老婆失業,女兒又得了敗血症,就不由自主地點點頭。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白泰興很無耐。

   王一鳴的一席話感動了白泰興,他開始認為他以前冤枉了王一鳴。他站在醫院門口想進去,阻止他邁步動腳步的人就是鍾海。白泰興很敏感,和鍾海接觸幾次後,他總感到鍾海站在王一鳴的對立面,他也認為自己和鍾海站在同一條戰壕裡,可是現在自己接受了王一鳴的施舍,就覺得對不起鍾海,他想給鍾海電話,把剛剛發生的事告訴他,雖然他不想改變自己的主意,但最起碼讓鍾海感覺到,他依然是他的朋友。

   如果鍾海提出相左的意見,最多冷淡地看自己一眼。

   白泰興把手揚起來看看手機上的時間,心想,鍾海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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