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泰興把事情的前後經過重新複述了一邊，然後質問調查組的人說:“你是國家公務人員，調查是為了主持公道，我有幾個問題不明白，想請教一下，還望你不吝賜教。第一，袁火是保衛科的，我平日和他並無矛盾，為什麽偏偏在我找王一鳴談了關於我對美術培訓班的看法之後他就找我的茬，並心狠手辣地捅了我一刀，差點要了我的命，難道這僅僅是時間上的巧合麽?第二，為什麽當我被抬進醫院還處於昏迷不醒時校方就主動和我老婆簽訂了私了的協議，是誰的主意，王一鳴作為校方的主要領導，難道不認為這是一起刑事案件麽?第三，學校作為教書育人的單位，把培訓班承包給沒有辦學資質的私人，每年要收取將近兩百萬的費用，這是否正常，這樣做還要我們這些美術老師何用?第四，既然你們來調查，我反應的這個問題你們是否該給個合理的解釋?第五——”

　　 張大海不想聽白泰興沒完沒了說下去，就打斷了他的話，臉上堆滿了自白泰興進到房間裡第一次見到的微笑，說:“白老師，我現在就逐一回答你的問題，第一，袁火喝酒是他的自由，我們無法核實他喝酒就為了找你的茬，你也不能保證你們發生的鬥毆你沒有一點責任，至於你們是否有矛盾，你知他知，我們不知道;第二，你住進醫院處於昏迷狀態是誰找你老婆簽訂的協議，你應該去問你的老婆，這是一起刑事案件，你醒來後就該報案，即使你現在想澄清這個問題，也可以報案，公安局是否接案是他們的事，與調查組無關，我不能給你一個合理的解釋;第三，你說王一鳴主動把美術培訓班承包給了那個姓王的老師，我們已經調查過了，那是因為王老師的教學資格老，教學質量好，你當時完全可以和他同台競爭，我想，現在你要想承包，這個問題也隨時能向王一鳴反應;第四，以上就是我們給你的合理解釋，你如果不服，可以持保留意見，也可以上訪。對你的調查到此結束，你請便。”

　　 說了這麽多等於沒說，白泰興已經聽出來了，這幫子混蛋和王一鳴是一夥的。白泰興坐起來，走進張大海，冷笑了一聲，說:“我知道你是市委宣傳部的副部長，更知道王一鳴是全國人大代表，不過我不怕，這裡不講理，我總能找到一個講理的地方，比如省教育廳，比如教育部，請你轉告王一鳴，我會用我一生的時間來和他較量，直到把他徹底扳倒，我就不信，教育界能這種害蟲肆意滋生繁殖。對於今天的調查方式，我會持保留意見，不需要你提醒。再見。”

　　 “你——”張大海指著白泰興說。白泰興竟然無視宣傳部副部長的存在，張大海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我怎麽了，我就是我，我才是教育界的脊梁，堂堂正正做人，本本分分做事，我隻想追求公正，不像別的人，隻想沽名釣譽以公肥私。我說的這個人你們心裡很清楚他是誰，他就是我們的校長王一鳴，他就是袁火捅我的幕後指使人。”

　　 白泰興說完，轉身就走，留給張大海一個大寫的背影。

　　 鍾海從頭聽到尾，不禁為白泰興的不畏權貴的英雄氣概所折服，看到白泰興從會議室走出來，不禁朝他豎起了大拇指，他並走近白泰興，悄悄地說:“白老師，晚上我請客。”

　　 白泰興只顧低頭走路，似乎根本沒聽到鍾海說什麽。鍾海瞬間明白，白泰興不想連累他，鍾海不禁對白泰興的人品又敬仰了幾分。見賢思齊，這是鍾海所具備的美好品德。

　　 晚上，市府大院裡靜悄悄的，偶爾有車出入，傳來低沉的喇叭聲。

　　 鍾海躺在外間的沙發上看書。房間的電視只有一台，被放置在臥室，吳子玥一個人躺在房間裡觀看。

　　 以前在晚上九點鍾以前，鍾海還能賴在吳子玥的臥室和她一起看電視，但鍾海總是不安分，不是挨近吳子玥想沾點便宜，就是隨意更換吳子玥喜歡的頻道，吳子玥一氣之下就給鍾海定了規矩，從昨天晚上起，鍾海凡是在晚上不能再到臥室，鍾海對此也憤憤不平，但吳子玥一經決定的事，任憑鍾海磨薄了嘴皮也無濟於事，最後鍾海只能甩下一句“丫頭片子欺人太甚”悻悻地離開了臥室。

　　 為了打發無聊的時光，鍾海只能躺在床上看書。

　　 電視聲音太高，又夾雜著吳子玥不時傳出的咯咯的笑聲，這些都影響到了鍾海，他把書撂在床上，站起來走到門前，咚咚地敲門，吳子玥不搭理鍾海，鍾海就只能提抗議，說:“你說我在臥室影響了你，也請你注意自己的形象，不要總是影響別人看書休息。”

　　 “不高興就走人，我不會強留你。”吳子玥大聲地說。

　　 鍾海正要再說“人在房簷下不得不低頭”之類的話，手機響起。看看號碼，是白泰興的，他返身躺在床上接聽了白泰興的電話。

　　 白泰興似乎很興奮，說要請鍾海出去喝酒，鍾海不好意思地說:“我下午說好了要請你的，誰知道你當時不吱聲， 我也沒敢再邀請你，現在你請我，我反倒不好意思了。”

　　 “喝酒是次要的，我已經聞到了勝利的味道，看到了黎明的曙光，想和你一起分享我的喜悅。”白泰興抑製不住內心的狂喜，興奮地說。

　　 “什麽高興事?能在電話裡說麽?”鍾海問道。

　　 “當然能，不過我想當面告訴你，如果方便的話，請你馬上出來，我在醫院門口等你，不見不散。”

　　 鍾海本來不想出去，可一想到剛才自己對吳子玥說過的話，就答應了白泰興。他掛斷了電話，悄悄地走到門前，低沉著聲音，委屈地說:“子玥，既然你如此冷淡我，看來我不得不離開了，我要是在留在這裡，恐怕我連人格都要喪失了，人，可以沒有愛，但在任何時候都不能丟失了人格和尊嚴，我走後，你白天要關好門窗，晚上更要看護門窗，千萬別給歹徒任何可乘之機，我的衣服先留在這裡，等有時間我會回來取的，我很感謝你這麽長時間對我的收留，但我發現，咱們不是同坐一條船的人，我走了，你不要再和我聯系，再見。”

　　 吳子玥咯咯一笑，說:“本小姐聰明伶俐，智慧高超，能識破任何人的詭計，別想以低沉的格調來博取我的同情，要走就走吧，走了就別再回來，我也好清淨一下。”

　　 鍾海也不再答話，開門就走人，故意把門弄得叮咚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