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裡住院部大樓外的草坪上亂成了一鍋粥。
白素婷坐在草坪邊緣葡萄架下的椅子上,耷拉著腦袋,她的前邊站著一個赤.裸著隔胳膊的女人,女人一直在指手畫腳,還不停地破口大罵。
她不是別人,正是夏天宇的老婆鄭潔。
鄭潔中等個子,皮膚白皙,看起來有點瘦,但給人的印象卻是厲害麻利,一看就不是個饒人的主兒,現在正把一臉的憤怒寫在了臉上,並通過她的肢體怨語言來發泄著她的憤怒。
當老師的老公被人當眾毆打,她咽不下這口氣,她一大早跑到醫院就來向袁火夫婦討要說法的。
“你別裝啞巴,今天你必須給我一個說法,我再給你三分鍾,否則咱們就交由公安局來處理,我知道你老公的舅舅是區公安局的局長,可這是個講王法的社會,我不怕,如果他再像上次那樣插手,我連他一起告。”鄭潔喋喋不休地質問著白素婷。
人沒理就像狗夾尾,面對鄭潔的質問,自知理虧的白素婷看著自己的腳尖低聲地說:“當時他和我們吵嘴,我和當家的一怒地動了手,他也動了手,我知道他受的是皮外傷,我們盡量給他看病就是,他什麽時候傷好了再出院,醫藥費全算在我們頭上,不要你們花一分錢,我們所能做的只能是這些。”
鄭潔身子前傾,指著白素婷的腦袋,氣憤地說:“你說得輕巧,受的是皮外傷,他腦子一直疼痛,要是落下後遺症怎麽辦。我現在把你打一頓,然後花錢替你看病,你同意不。”
白素婷翻起白眼辯解道:“腦袋疼又檢查不出來,我現在往地上一躺,也說我腦袋疼,你該怎麽辦。”
鄭潔見白素婷頑固不化,伸手就在白素婷的臉上扇了一耳光。白素婷沒防備,身子一歪真的躺倒在草坪上。袁火從住院部衝下來,見自己老婆挨了打,體內的無名火直往上竄,上前揪住在鄭潔的頭髮就把她按倒在地上,接著就上了腳,一邊踢一邊罵道:“翻了天了,我還不舍動我老婆一根手指頭,你竟然敢打我老婆,我踢死你,踢死你,我豁出去了,大不了住幾年班房。”
白素婷見老公失去了理智,就抱著袁火的一條腿,說:“老公,我的好老公,你就別惹事了,她不就是想要點錢,我們給她就是了。”說完又朝鄭潔說:“好妹妹,你也別生氣,他就這脾氣,就依你說的,咱們現在就簽一份協議,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說,現在就說。”
本來躺在地上還想耍賴皮的鄭潔一聽白素婷說自己要多少錢就給多少錢,馬上從地上爬起來,睜大吃驚的眼睛,說:“這可是你說的,我沒強迫你,這樣吧,你給十萬,我馬上動員老公出院,以後他就是病死也與你們沒有任何關聯,怎麽樣。”
袁火氣得罵了一聲,說:“你這麽喜歡錢,怎麽不去搶銀行啊,十萬,把你賣了也不值十萬。”說著又要起腳踢人。白素婷摟著袁火的腿,說:“老公,錢你不用擔心,我去搞來就是,為了你的公職,就別再搞事了。”
“那麽多錢,你到哪兒弄去。”袁火轉身看著白素婷發火道。
“這個你別管,我自有辦法。”
三個人正商量著怎麽簽協議,一乾記者又趕了過來,雖然沒記錄全過程,但也錄了個尾巴。
掛著市府通行證的車輛上下來四五個人,板著臉向門崗出示了市委和市府的證明,門崗把證明遞給了鍾海,鍾海看了看了看,確信是市委市政府的介紹信,他們專門派員來處理網上曝光的醜聞的,鍾海笑著讓門崗開門,一乾人直接把車子開進了校園。
來人一共五個,領頭的是宣傳部副部長胡大海,其中還有教育局紀檢委的張繼升和信訪辦副主任王琦,其他兩個沒有自報家門,估計是三個領導的隨從或秘書之類的小官。
胡大海身體嘣直地坐在沙發上,皺著眉頭問道:“請問王校長呢?”
“他昨天出差了,我叫鍾海,是他的秘書,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請盡管吩咐,我一定配合。”
張大海還沒說話,信訪辦的王琦副主任就冒了一句說:“一個校長還配什麽秘書,前所未聞。”鍾海朝他望望,只見王琦也是個矮子,大約三十來歲,還謝了頂。
鍾海臉一紅,說:“是王校長安排的,不關我的事,說是秘書,其實就跑跑腿端個茶起草個文件什麽的。”
張大海擺擺手,打斷了鍾海不耐煩地問道:“既然由你接待,我們就開門見山吧,網傳你們學校的保衛科長一年前曾經用刀子捅了一個老師,前一段時間又敲詐了兩個學生家長,可又此事。”
鍾海謹慎地回答道:“我也是剛參見工作,一年前發生的事的確不知,不過我等會兒會給各位領導安排一個人,也許他知道得多點。關於袁科長敲詐學生的事,我昨天已經走訪了其中的一個,正如網上傳言,確有其事,不過據學生家長說,袁火當時並不是敲詐,他只是要了千把塊錢的跑腿費,如果領導們需要詳細情況,我可又提供學生家長的聯系方式,你們親自調查一下就能水落石出。”
剛巧凱莉進來,鍾海就指著小莉對張大海說:“她叫凱莉,在校長辦公室已經工作了一年多,她清楚袁科長捅人的事,你還是問她吧。”
小莉朝鍾海笑笑,又看看張大海,說:“我是知道一些情況,但沒有當事人清楚,要不我把受害者白泰興喊來,他最有資格發言。”
張大海點點頭,凱莉轉身出去。
幾分鍾後,白泰興被帶到。
白泰興走進來,挨個把調查組成員看了一遍,然後大大咧咧地問道:“請問哪個負責調查。”
“你是哪位?”張大海問道。
“我就是被前年被袁火捅了一刀的美術老師白泰興。”
“請坐。”張大海客氣地說。
“你不請我也坐。”白泰興愣愣地說。
張大海白了白泰興一眼,鍾海趕快打圓場說:“他教美術的,性格有點誇張,請領導們別見怪。”
張大海倒是沒說啥,坐在旁邊的王琦又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白泰興明白王琦對他的不屑,就嬉皮笑臉地說:“王副主任,你可真是個好幹部,帶著感冒還如此賣力地工作,真是我們學習的榜樣。”
白泰興這一年多來肚子裡憋氣,總想找個發泄的機會,今天好不容易見到了這麽五個人來調查他的事,他就想趁機發泄一下對王一鳴和袁火的不滿,只是他沒把握好機會,找錯了發泄對象。
在張大海的盤問下,白泰興把發生在前年的被袁火捅了一刀的經過講得仔仔細細清清楚楚,末了好一把摟起上衣,露出了胖胖的滿是肥肉的肚皮,指著上面的傷疤說:“各位領導看仔細了,這個傷口就是袁火試圖殺害我的證據,當時他仗著他的舅舅是區公安局的局長,夥同王一鳴一起趁著我昏迷,以欺騙的手段和我老婆簽了一份協議,賠償了我六萬多塊錢。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他就是陪我六十萬我也想挨這一刀子,既然今天你們來調查,就把事情說清楚了,我要討回我的公道。校園是教書育人培養人才的地方,怎麽能允許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發生,如果此事得不到處理,我就不得不采取上訪的措施,直到討回應有的公道。”
張大海被白泰興吹得一愣一愣的,他感覺到,這家夥的腦子肯定受到了嚴重刺激,於是就問道:“你口口聲聲說袁火捅你是因為受了王一鳴的指使,這樣說可有證據。”
白泰興手起掌落,一掌就拍在肚皮上,發出了一聲響亮的聲音,接著就滔滔不絕地把王一鳴如何暗中指使高美術培訓班,美術培訓班一年都掙兩百萬等一股腦倒了出來,隻把張大海聽得又是搖頭又是點頭。末了,白泰興問怎麽辦,張大海說他們聽到的只是一面之詞,等徹底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再做處理。
“我就知道你們只是做個樣子。”白泰興說。
他說完之後就站起來向門口走去,走出房門後狠狠地把門一甩,咣當聲把在座的都嚇了一跳。
“哪像個老師的樣子,簡直就是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王琦說。
鍾海又替白泰興打圓場,說:“據說他的神經的確受到了刺激。”
所謂的調查進行了一個中午,兩個記錄員記錄了所有的情況,當時也沒下任何結論,快要放學時離開了校園。臨走之前,張大海向鍾海索要了王一鳴的電話號碼,又告訴他下午別離開,他們還要過來。鍾海點頭答應。
調查人員剛走,鍾海就給王一鳴打了電話。王一鳴聲稱自己在外地,鍾海說:”市委和市府組成了一個五人調查組在學校調查了一個中午,已經基本還原了事情的本來面目,請王校長趕快回來主持大局。
王一鳴這才說了實話,要鍾海下午到家裡去面見王一鳴,想具體聽聽調查組的具體調查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