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火巧立名目向學生收起錢的事已經N多次,但都包得嚴絲合縫,從來沒沒露過馬腳。其中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很耐人尋味。一般而言,學生和學生的家長不和學校講理,換句話說,凡是老師對學生的作為,無一例外都是正確無誤的,即使有不合理的地方,也礙於自己的學生在學校讀書,輕易不會和學校較勁,他們隻盼望自己的孩子能早日成才,至於經濟上受點損失,他們都毫無怨言。老師在家長心目中的地位決定家長在和學校打交道的過程中總是處於弱勢地位。
但這次袁火失算了,他沒想到那個王林竟然是新來的鍾秘書的表外甥,而且他所收到的五百塊錢還是鍾秘書墊付。
無論對於好人還是壞人,做賊心虛是必然的心理定勢。袁火敲詐了學生的錢被鍾海發現,自然不得安生,第二天下午放學後就給鍾海打了電話,希望能和他到外邊坐一坐,喝點小酒,並一再聲明自己請客,不要鍾海掏錢。
不管誰掏錢,鍾海都得答應,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即使袁火不給鍾海打電話,鍾海也會找個適合的機會請袁火吃飯。
下午放學後,等鍾海趕到醫院對面的小酒店時,袁火已經坐在小雅間裡等候多時了。鍾海一進門,袁火就站起來,和鍾海握了手,笑呵呵地說:“鍾秘書,這種地方是小了點,可大多數老師趕不上時間時時都在這裡吃飯,這裡物美價廉,還請鍾秘書不要怪我小家子氣。”
“哪裡哪裡,我可聽說了,你袁科長是一高的元老,為學校的安全保衛工作立下了汗馬功勞,你老人家是我這個小字輩學習的楷模,你就是請我一口涼水,我心裡也熱乎。”鍾海客氣地給袁火灌了一碗迷魂湯,把袁火捧得高高的,先讓他摸不清了頭腦。
袁火把鍾海請到了椅子上,自己朝外面喊道:“老板,點菜。”
一個中年婦女手裡拿著菜譜推門進來,笑眯眯把菜譜放在桌子上,先朝鍾海點點頭,然後對袁火說:“袁科長,你好長時間都沒光顧本店了,是不是我什麽地方得罪了你。”
袁火當著鍾海的面摸了一把老板娘的屁股,說:“看你說的,我巴結你還來不及呢,怎麽敢說你得罪了。來,老規矩,一盤小磨油調涼粉,一份蒜泥拌黃瓜,一盤紅油耳絲,一盤鴨脖子,再來一瓶紅星二鍋頭。”
“熱菜呢,你好不容易來一次,總得要兩個熱菜吧。”老爸娘開玩笑說。
“只要你好好服務,別說了兩個熱菜,就是十個八個我也舍得。”袁火色迷迷地看著老板娘說。
酒菜上來,袁火熱情主動地給鍾海倒酒,鍾海奪過酒瓶,客氣地說:“袁科長,我說過我是小字輩的,你這麽客氣會會折了我的陽壽。”
“你是校長辦公室的秘書,以後一定會那個什麽青雲直上雞犬升天,我巴結還來不及呢,怎麽敢以元老自居。”袁火雖然是大老粗,肚裡沒幾滴墨水,但由於久居學校,和老師學生打交道,場面上的話還能說幾句。
兩人斟了酒,先幹了一杯,接著又幹了兩杯。
二鍋頭酒勁大,容易上頭,袁火沒喝二兩,就打開了話匣子,自然是三句話不離本行,講起了自己在學校如何威風,如何整治學生等。鍾海聽了暗喜,心想這是個不長腦袋的,就趁機奉承袁火兩句,豎起大拇指對袁火說:“袁科長,我可是聽說了,你不但敢對學生下手,即使對那些不聽話的老師也敢動刀子,那個教美術的胖子就領教了你的厲害,現在不敢找事了吧。”
袁火被鍾海戴上了二尺五的高帽子,把酒杯往桌上狠狠地一頓,沉著臉說:“就他那熊樣想和我較勁,找死!我這麽給你說吧,打個最恰當的比喻,別看他肥頭大耳的,我如果是一條大腿,他就是個不長肉的胳膊,想和我對著乾,那簡直就是牆上掛門簾,沒門,再打個不恰當的比喻,他在我眼裡,就是屎殼郎臥鐵軌,假充大鉚釘,屎殼郎爬秤盤,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最後的結果我不說你也能猜得出,他這顆大鉚釘只能被我滾滾的車輪壓得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
袁火唾液四濺越說越過癮,端起酒杯也不和鍾海碰,一揚脖子就灌進了肚子。鍾海趕緊滿上,趁機又說:“你那次可是露了大臉了,我可聽說了,那個胖子白挨了一刀,最後隻得到了幾萬塊錢的賠償,真是自找倒霉。”
鍾海越是誇獎袁火,袁火就越是賣弄,再加上喝了酒嘴上沒個把門的,不由吹得昏天昏地,說:“那次警察沒找我的事,還多虧了王校長了。”
“這事怎麽又和王校長扯上了關系?”鍾海問道。
“這個你就不懂了,其實你不知道,王校長本來是教體育的,和教育局的那個女人——,這些不能告訴你,教育局的那個女人的老公是組織部的部長,王校長和那個女的之間——,這個不能告訴你——,你想,他一個教體育的,怎麽會懂得教學管理,所以,學校的很多老師都不服,一開始甚至還有人當面和他頂嘴,這下我這個保衛科長可就派上了用場,誰敢鬧事,我明著來就把他叫到保衛科訓斥一頓,說他目無領導,破壞教學秩序,這罪名可就大了,哪個人能吃得消。至於其他的手段麽,不能說,如果哪天你小子要是不聽話,當心我收拾你。不說了,不說了,這些都是我不該說的,但我看得出來,你也是王校長的紅人,所以給你說了這麽多,希望你別到處亂講。”
鍾海接過話茬,點點頭鄭重地說:“袁科長你放心,我不但會守口如瓶,還要謝謝你。”
“你要謝我?”袁火不解地問道。
“當然要謝你了,我外甥王林被同學欺負,要不是你跑上跑下替我外甥主持公道,他怎麽會得到賠償。”鍾海心裡有底,故意挑起這個話題就是為了逗引袁火,希望他趁著喝酒信口開河,搞清事情的來龍去脈。
袁火早把鍾海當做了朋友,同時也想賣弄自己的八面威風,就顯擺說:“我不瞞你說,現在的世道你也清楚,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就連清潔工也會在大街上撿幾個瓶子賣錢,這叫什麽?近水樓台先得月,我這個保衛科長弄點小錢也天經地義。”
“你就不怕王校長知道?”鍾海故意把話引到了王一鳴身上。
“你剛來,不知道的事太少,我這點雕蟲小技王校長早就知道,和他相比,他是大巫,我只是個小的不能再小的小巫。”袁火有自斟了一杯,朝鍾海神秘地一笑,一揚脖子跐溜一聲就把酒灌進了肚子。他放下杯子才朝鍾海豎起小拇指,意在表明他不能和王一鳴相提並論。
“酒能亂喝,話可不敢亂說,我看王校長才是個真正的正人君子,他不但胸懷寬廣,外表也器宇軒昂,乍看都具備學者的風范,不會做這些違法亂紀的勾當。”鍾海為了得到更多的信息,開始激將袁火。
袁火和了酒, 腦子裡的腦漿造成了一盆漿糊,不屑地說:“你知道個鳥,你知道老師都叫他什麽麽?老板,大老板。”
“現在很多人管單位的一把手叫老板,這不稀奇。”
“他們的老板都是假的,王一鳴的老板才當之無愧。我給你算一下你就明白了,文印室,資料費,學生宿舍,分校,食堂等等,這樣說吧,凡是能掙錢的地方都在他的掌控中,學校就是個大公司,這些部門是分公司,王一鳴就是大老板,說多了,不說了,不說了,不定哪天你小子就把我賣了。”
袁火的嘴巴終於上了鎖,任憑鍾海怎麽“開導”,就是不肯再往下說。
一瓶酒早已見了底,袁火喝了八成,鍾海喝了兩成。鍾海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就裝作上廁所,到飯店老板那兒結了帳,回頭扶著袁火走出了飯店。
袁火搖搖晃晃走路不穩,鍾海要送他回學校,袁火說自己能走,分手之前袁火一再感謝鍾海替他結了帳,鍾海客氣地說:”你是元老,應該的。”袁火再次許諾道:“下次,下次一定算我的。”
看著袁火逐漸遠去的背影,鍾海冷笑了一聲,說:狗日的,隻此一次,沒有下次了,下次你就一個人喝悶酒吧。
袁火哪裡知道,鍾海早已給他下了套,準備敲了他的飯碗。